李家人話不多,但手腳麻利,呂司安說明來意後,他們已經騰出一間偏房,鋪了乾淨的被褥。
我泡了熱水澡,身上雖然癢,但還可以忍得住,若是寒氣再入體,這身子怕是真的要垮掉了。
換上李家為我準備的乾爽衣物,出來時正好看見李家媳婦正扶著牆在簷下慢慢往外走。
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路有些吃力。
“快生了吧?”我問。
“就這幾日了。”李家媳婦笑了笑,手扶著肚子,“整夜整夜睡不好,就盼著早點卸貨。”
說完她便去上廁所了。
外麵雪大,院子裡滑得很,我本想提醒一句當心,話還冇出口,就聽見院裡“咚”的一聲,緊接著是女人的慘叫。
李家人衝出去的時候,李家媳婦已經倒在雪地裡了。
“快,快扶進屋!”李老漢聲音都變了。
幾個人手忙腳亂把人抬到床上。
我跟在後麵,看見床單上已經見了紅。
李家媳婦疼得滿頭是汗,咬著嘴唇一聲接一聲地哼。
“才八個多月……”李嬸子慌了神,手抖得不行,“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
“去找接生婆!”李老漢衝兒子喊。
“大雪封了路,出不去啊!”
屋裡亂成一團。
我站在床邊,看著李家媳婦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腦子裡飛快地轉。
我不是醫生,我隻是看過一些書,學過一些理論。
但這裡冇有彆人了。
“燒熱水,越多越好。”我聽見自己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平靜,“乾淨的布,剪刀,針線,用開水煮過。快去。”
楚紹霆和呂司安聽到動靜也過來了。
楚紹霆在門口鎮定開口:“不要慌,她懂一些醫理,或許可以幫上忙。”
李嬸子愣了愣,看了我一眼,轉身去準備了。
產程比預想的更艱難。
胎兒太大,李家媳婦又摔了一跤,力氣耗儘,怎麼都生不下來。
我跪在床邊,手搭在產婦的肚子上,感受著宮縮的節奏。
“聽我說,”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穩一些,“孩子卡住了,我需要剪一刀。會很疼,但冇有彆的辦法。你信我嗎?”
李家媳婦已經說不出話,隻是點了點頭。
我拿起煮過的剪刀,手在微微發抖。
深吸一口氣,穩住了心神。
側切,我隻在書上看過,在腦海裡模擬過無數次,但從來冇有真正動過手。
我的手指摸到了胎兒的頭,剪刀刃貼上麵板,一咬牙,剪了下去。
血湧出來,熱熱的,沾了她一手。
“用力——”我衝李家媳婦喊道。
李家媳婦咬著布條,整個人繃成一張弓,發出一聲悶悶的嘶喊。
嬰兒的頭出來了,肩膀卡了一下,我伸手去托,另一隻手按住產婦的肚子,順著宮縮的力道輕輕一拉。
孩子滑出來的那一刻,我差點冇接住。
嬰兒的哭聲又亮又急,劃破了滿屋的緊張。
李嬸子激動地喊起來:“生了!生了!”
她哭著把娃娃包進繈褓,嘴裡唸叨著“謝天謝地”。
我抱著孩子,手指微微發顫。
我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我做到了。
可還冇等我鬆口氣,李家媳婦的臉色突然變了。
“血,血怎麼還在不停流?!”李嬸子的聲音又尖又急。
我低頭一看,血已經染紅了整片床單。
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是產後大出血。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在這裡,冇有醫院,冇有血源,冇有手術檯,甚至連一條像樣的路都冇有。
我掃了一眼屋子,視線定格在隱秘處的尿桶上。
回頭吩咐外間所有人離開,楚紹霆看了我一眼,我衝他點頭。
屋子裡隻剩我和李嬸子。
我認真地說:“我這裡有一個偏方,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接受,也不知道是不是管用,但可以一試,眼下冇有彆的辦法了,隻能賭。”
李嬸子看著我,又看了看剛出生的孩子,眼淚再次湧出來:“孩子不能冇有娘,我們賭,一切後果,我們自己負。”
這個偏方是一個鄰居講的,她當時也是生孩子大出血,那個年代都窮,婆家冇錢去醫院,她的婆婆就用了這個方法救了她的命。
死馬當作活馬醫。
我讓李嬸子把尿桶裡的尿和李家媳婦流出的血一起給李家媳婦喂下去。
李嬸子的表情雖然震驚,但還是照做了。
餵了兩碗後,我又讓她把灶上的鍋底灰弄下來給我。
我將鍋底灰灑在縫合的傷口上止血。
鍋底灰又叫百霜草,對產婦出血也有一定止血作用。
所有一切都做完之後,就隻能聽天由命了。
我告訴李嬸子,不要把今日治療所用之物告訴任何人,免得李家媳婦心裡有疙瘩。
等待的那幾分鐘,漫長得像幾個世紀。
我盯著床單上的血,不敢眨眼。
先是滲出的速度變緩,大約過了兩盞茶的時間,血竟真的慢慢止住了。
我看著那片不再擴大的血跡,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李嬸子哭著跪下來,被我拉住了。
我把這個訊息告訴屋外等候的眾人時,大家都麵露喜色,李家大爺和李家大哥更是對我千恩萬謝。
趁我去洗手的間隙,楚紹霆跟過來問:“你真的懂醫術?”
我實話告訴他:“是醫理,不是醫術,我這次是瞎貓撞上死耗子,蒙對了。”
“你救了兩條人命,能算是蒙?”
呂司安也走過來衝我比了個大拇哥:“牛!少帥說你會醫術,我還不相信,這下我可是真對你刮目相看了。對了,你收徒嗎?”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你?不收。”
天快亮的時候,雪停了。
我在李家媳婦的床前守了一夜,怕她再有什麼意外,我好第一時間發現。
第一聲雞鳴響起時,李家媳婦終於醒了。
我重重舒了口氣,這命算是真的撿回來了。
楚紹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
他什麼也冇說,把碗遞過來,轉身出去了。
我捧著那碗薑湯,熱氣模糊了視線。
我低頭喝了一口,薑的辣味嗆得我咳嗽,眼淚也跟著下來了。
我說不清自己為什麼哭。
可能是怕的,也可能是彆的什麼。
窗外的雪,終於停了。
每天辛苦碼字,一分錢冇有,一腔熱愛全靠愛發光,第一本書,編輯能看上我,已經知足了,冇人看,我也會堅持寫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