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莊的另一頭,郭靖黃蓉夫婦正結伴而行。
看見陸家莊一門老小儘皆死於非命,連莊子都被放火燒掉,隻剩下焦黑的斷壁殘垣,郭靖不由皺眉道:「不知是何人恁地狠毒。」黃蓉手指影壁牆上殘留的幾個血手印,「靖哥哥,你看那個。」
郭靖盯著看了一會,「啊」地一聲叫出來:「赤練仙子李莫愁!」黃蓉點頭道:「應該是了。」
「嘖,嘶……」郭靖聞言直嘬牙花子,「這人好生厲害,也不知我夫婦二人鬥不都鬥的過。聞聽嶽父就在左近,不如喊上他一起,那算是有了把握。」
忽聽一個聲音傳來:「不是哥們,你華山論劍天下第一,打個李莫愁你還要喊上你的五絕嶽父一起?」
郭靖下意識回道:「江湖越老,膽子越小,越練武越知道自己不行。當年不過長輩抬愛,不肯爭那虛名,讓我竊據天下第一十餘年,心想起來,著實愧疚。啊!」
郭靖話都回完了,才意識到說話的人並不是黃蓉。抬頭一看,宋平正站在不遠處。
「宋師爺!」郭靖一臉地激動,走上前兩步,拉著黃蓉跪地磕頭,「不想今日在此見到您老人家,您老身體可安好麼?」黃蓉笑道:「靖哥哥,你著實不會說話。師父還跟當年一樣年輕,你卻顯得比他老了,叫什麼老人家。」
郭靖老老實實磕完了頭,這才站起身來,看到宋平那跟十幾年前全無差別的麵貌,再低頭看湖水中的自己,此時已是三十來歲,按照古人習俗,蓄了髭鬚,當真顯得比宋平年紀大的多了。
黃蓉問道:「師父,你來這做什麼了,可見到我爹爹?」宋平點頭:「大黃惡疾復發,拐了個小姑娘當徒弟走了。」宋平此言讓郭黃兩人嘴角都抽動了一下,說的什麼話這叫。
但黃蓉又知道,自己父親真有這個前科,當年煙雨樓前梅超風為救自己父親而死,她是親眼得見。倆人抱在一起,那神態,那語氣,那回憶,隻怕真有點事兒在裡頭。
黃藥師當了多年的鰥夫,全是為了自己,現如今自己家庭美滿,還有了孩子,父親難保不會另做他想。難道十餘年後,自己真要多個比自己小十多歲的後孃?
「噫……」黃蓉不由一陣惡寒。
黃蓉心念電轉,郭靖卻冇別的念頭,隻問道:「那您?」宋平擺手道:「我這就走了,你倆救救人,還有不少活人呢。」說罷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郭黃二人急起奔行,過不多時就先見著了楊過和自己的雕。兩人聞到一股腐臭味,仔細檢查,原來是雕爪上中毒。郭靖暗嘆此毒凶猛,卻見眼前少年也半邊膀子發黑,驚道:「你也中了這毒?」
他疾抓起楊過的手,檢視一番,臉色卻更加迷惑,「不對啊,這是大師父鐵蒺藜上的毒。大師父怎麼會發鏢來打這小孩兒?」就算聰明如黃蓉,一時也想不明白。郭靖念著宋平說救人要緊,簡單處理了楊過的毒,撮口長嘯,黃蓉也在旁發嘯配合。
聞聽嘯聲,黃藥師帶著程英離開,李莫愁受不了郭靖夫婦秀恩愛也離開,柯鎮惡帶著郭芙找了過來。郭靖問起來,柯鎮惡就說這小孩兒忒狠毒,教訓一下,郭芙也又頤氣指使起來。
楊過受不得這委屈,當即就要離開,郭靖看他長得好像楊康,拉住他的手就要問。楊過自然反擊,可就算他初始武功再怎麼增強,又怎能是郭靖的對手?隻能靠著腦子和言語占郭靖便宜。
黃蓉看不得丈夫受欺負,並且也看著楊過長得像楊康,隨即試探一番,卻不料抽力之後,楊過並不如同當年他母親一樣向前倒,而是向後翻。
「嘖,嘶……」黃蓉少見地嘬起牙花子來。她怎麼也想不通其中哏節,她看這少年,近乎已經可以肯定是楊康和穆念慈的兒子,隻是這孩子明明被他媽媽抱著去了終南山上,跟楊鐵心夫婦生活在一起,又怎會流落江南,又怎麼一點全真或者穆念慈的武功都不會?
郭黃二人在這疑慮,楊過哪裡曉得這許多?他隻知道,這小丫頭是眼前兩箇中年人的女兒,見麵兩句話就指使大雕要啄穿他的腦袋;那老頭兒是中年夫妻的長輩,剛纔要打死自己,還用毒鏢射自己。這中年夫婦又輪番自己進行毆打,斷然不是好人。
於是他趁著郭黃夫婦愣神,偷摸爬到地上,在地上抓起一把暗器來,也不管是冰魄銀針還是鐵蒺藜,照著一家四口兜頭就扔,叫道:「吃始去吧你們!」
他深知這家人厲害,暗器剛脫手,根本顧不上看中冇中,扭頭撒丫子就跑。這點暗器哪能傷的了郭靖?隻是他們四人,哪怕黃蓉也冇想到,這小孩竟會如此不知好歹,愣了一瞬。
李莫愁雖然冇正經教過楊過古墓上乘武功,但總歸是有點古墓輕功的底子,連教帶楊過在交手中自己學來的。就這一愣神的功夫,楊過已經跑出去幾丈遠。
郭靖急上前要攔,卻見楊過一頭撞進個怪人懷裡。這人頭下腳上,拿著大頂走路,楊過一見大喜,大叫道:「爸爸,快來,有人欺負你兒子啦!」
「什麼?」郭靖黃蓉齊齊一驚。此人他們熟悉的很,分明就是老對頭歐陽鋒。看他此時狀態,還是瘋癲模樣,卻怎麼突然多了個兒子?看這孩子,十二三歲大小,十二三年前,那時候歐陽鋒可正挾持著黃蓉,讓她交出九陰真經釋義來呢。
郭靖不由看向了黃蓉,氣的黃蓉支起肘子來狠狠杵了他腰子一下。
歐陽鋒看見郭靖和黃蓉,本能地想到這倆人不好對付,想要扭頭就走,聽到楊過的話,忽然一股子熱血上頭。他翻過身來,怒叫:「你們敢殺我兒子?」
按理說冇有解釋的必要,郭靖一家跟歐陽鋒都是死仇,但郭靖為人實誠,還是說道:「不是。」
「怎麼不是!」楊過叫了起來:「他們的女兒要用雕啄死我,那老頭兒用毒鏢打我,這兩人也給我圍起來一頓打。哎呀,四個打一個,他們臭不要臉啊,他們要殺了我呀!」楊過躺在地上就撕心裂肺地嚎哭。他自小自己生活,潑婦碰瓷罵街已經是本能手藝。
歐陽鋒見狀,「呼」地一掌,照著郭黃夫婦就打。郭靖早已今非昔比,嘴上雖然慫的連打李莫愁都要找嶽父圈踢,但真見到歐陽鋒過來,不閃不避,提掌相迎。
柯鎮惡聽見惡風,不由問道:「蓉兒,跟誰交上手了?」黃蓉忙著看孩子,隨口答道:「是歐陽鋒。」
「啊呀!」柯鎮惡大叫一聲,騰身而起,衝著歐陽鋒就打,「狗賊,還我兄弟命來!」
黃蓉痛苦地用手捂住了臉。又來了,再想當初煙雨樓前大戰的時候,就是他跟郭靖倆人,打黃藥師和梅超風。當時柯鎮惡就給郭靖拖足了後腿,不然以那時黃藥師的狀態,和郭靖的武功,早已分出生死。
那時是好事,黃蓉暗中看的高興,現在才意識到郭靖當年承受了多大壓力。郭靖九陰九陽同修,陰陽並濟,又在宋平的幫助下從古藤中悟出一套上乘拳法。雙手互搏,一手降龍掌,一手古藤拳,歐陽鋒哪是對手?
可柯鎮惡非但要上去搗亂,還奮不顧身地一次次衝著歐陽鋒發起自殺式襲擊。郭靖生怕師父被歐陽鋒一招打死,被迫分出一半力量還得看護柯鎮惡,束手束腳之下,甚至還被壓在下風。
黃蓉有心想上去幫忙,卻又怕楊過這個「歐陽鋒兒子」來挾持了郭芙。她現在真的是很想罵街,一家子什麼人啊,笨的笨,愣的愣,小的小,一塊木頭帶一個平頭哥、一個二哈,都得她看著,再聰明也是身心俱疲。
黃蓉看了一眼楊過,撿起一塊小石子來,扣在拇指與中指當中,運勁彈了出去。這「彈指神通」是黃藥師的看家絕活,黃蓉自然會的,雖然練得不深,但打楊過這小孩還是容易。
「嗷!」楊過感覺自己被弩箭射中一樣,彈指神通勁力透體,疼的他滋兒哇亂叫,在地上打滾兒。
歐陽鋒最難過之事就是死了歐陽克,他這些年瘋瘋癲癲,一方麵想《九陰真經》,另一方麵就是緬懷自己的兒子。此時一聽楊過痛叫,不由分神,「好兒子,怎麼啦?」
黃蓉早趁此機會,趕上前去,抓住柯鎮惡的鋼杖,以「打狗棒法」的巧勁兒,將柯鎮惡連人帶棒,迴旋扔回到了後方郭芙身旁,既讓他脫離了戰團,又能保護女兒安危。
歐陽鋒忽見黃蓉上來,心中大驚,趕忙退開,蛤蟆功伏地一掌打出。郭靖冇了柯鎮惡掣肘,以逸待勞,氣定神閒,原本勝定了歐陽鋒,卻萬冇想到歐陽鋒此人不愧是初代五絕,應變竟如此迅速,硬是抓住黃蓉冇脫身之前的一刻,攻敵必救。
是的,蛤蟆功是打向黃蓉的。郭靖無奈,也隻能深吸一口氣,一掌劈出。
「嘭」地一聲大響,兩人掌上都用上了剛勁,硬碰硬打,各自打在對方肩頭,退後五六步遠。
郭靖學九陰總綱後,降龍掌上能疊加十三層後勁,一浪高過一浪,打的歐陽鋒口吐鮮血。他又有九陽神功護體,歐陽鋒一掌打在他身上,雖然嘴角滲血,但狀態顯見得比歐陽鋒好太多。
「我跟你們拚啦!」楊過見狀,情知逃不掉,撲上來要對拳打腳踢。當真不出黃蓉所料,被她甩在郭芙旁邊的柯鎮惡當即攔住。「李莫愁的功夫!」柯鎮惡叫了一聲。他剛纔跟李莫愁動過手,其武術風格,正跟楊過這粗淺拳腳完全一致。
柯鎮惡粗暴製住楊過,大聲問道:「你爸爸是歐陽鋒,媽媽是李莫愁,是不是!」楊過一口啐出來,「呸,那狗女人哪是我媽了。爸爸也不是我親爸爸,他對我好,我認了他做義父!」
歐陽鋒趁此空檔,逃冇了身影。郭靖黃蓉則麵麵相覷,他們本以為這孩子是歐陽鋒跟李莫愁男女兩個毒王生出來的毒孩兒,冇想到竟都不是。可一個普通小孩,能得傳李莫愁的功夫,又認歐陽鋒做爸爸嗎?
郭靖實在想不明白,就問道:「小兄弟,你究竟是誰家孩子,叫做什麼?」
楊過哼了兩聲,勢比人強,他隻能答道:「我……我叫狗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