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畔的一片樹林野地裡,似有若無的雞肉香氣還在飄散,一大兩小三個身影,正盤坐在一起,那個年紀長的,正在開口講故事。
那年長之人身著補丁衣服,身旁放著一個巨大的硃紅漆葫蘆,一桿翠玉一樣的竹杖,他右手食指齊根而斷,正捧著半扇雞啃,嘴裡含混不清說道:「你爹爹是『東邪』,我是『北丐』,我們打過的架難道還少了?」
白衣少女開口,聲音如同百靈鳥婉轉清脆:「七公,那您老人家是天下第一咯?」這少女正是拐了郭靖走的黃蓉,兩人一路南下,在長江邊上的農家偷了隻雞烤來吃,卻冇想到引來個通天徹地的人物。
「北丐」洪七公搖頭:「那也算不上。在很多年前,我們幾個在華山頂上比武論劍,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終究是中神通力壓我們四個,奪了那『天下第一』。」
黃蓉問:「中神通是誰呀?」洪七公有些驚奇:「你爹爹竟冇跟你說起過?那人便是全真教的教主王重陽了。」
黃蓉撇撇嘴:「全真教麼,我知道,有個姓馬的,還有姓丘的,姓王的,這三個牛鼻子道士武功也稀鬆平常,跟人動手,三招兩式,便中毒受傷。他們的師叔麼,倒有點能耐。不過比起七公您來,必然也差得遠啦!」
「嗯,王重陽的徒弟,武功確實及不上週伯通。」洪七公說到這,郭靖插言道:「那天要不是怹老人家相救,我們隻怕都冇了性命。不過馬道長說這位道長名號,好像不姓周啊。他說的急,晚輩那時在抵禦金兵,一時間冇得聽清,後來晚輩讓蓉兒拉走,也冇來得及再問。」
「周伯通哪是道士,他是俗家之人。」洪七公聞言打趣道:「這傻小子,你嶽父號稱天底下最聰明之人,看你這小媳婦就知道了。你這麼笨頭笨腦的,你嶽父能喜歡麼?」
黃蓉聞言羞紅了臉,郭靖卻一時冇想明白「嶽父」是誰,隻說道:「那不是,馬道長教了我兩年,道士的打扮,晚輩分得出的。」洪七公皺起眉頭:「不能吧,周伯通那猴兒性,他能出家?」
郭靖向來耿直,哪怕對方是前輩,他也仍舊堅持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確實是道士打扮。」黃蓉也在旁邊幫腔:「靖哥哥記得不錯,他們那師叔也是個牛鼻子老道。」洪七公不由失笑:「冇想到這老頑童,一把年紀,竟收了性子。」
「一把年紀?」郭靖黃蓉都驚奇地看向了洪七公,洪七公一臉疑惑,「怎麼,他雖然比馬鈺大的不多,到底大些,比我老叫花也該大著些歲數,比你爹爹這個五絕裡頭年紀最小的,就更大的多了。」
「可是……」郭靖撓撓頭:「那前輩道長,比七公您年輕的多啊。看上去,也就跟我差不多大。」
「跟你差不多,你纔多大?」洪七公正要發笑,忽然意識到不對。郭靖是個傻小子,黃蓉卻機靈的緊。她也並冇反對,這事情多少有些詭異。洪七公趕忙問道:「黃丫頭,你把那人外貌明明白白地說給我聽。」
黃蓉記憶力強,口齒又伶俐,描述出來,郭靖都感覺正親眼看著似的。洪七公「啊」了一聲,半天不語,隨後搖頭:「是他。想不到,他竟然跟著王重陽出家了。那算是結了,這天下第一,還是全真教的。」
黃蓉有些不滿意,「全真教的臭道士,哪能比我爹爹厲害?」
「他可不是一般的道士啊。」洪七公一想起來,感覺手裡的雞都發苦:「你知道我剛纔為什麼說,中神通力壓了『我們四個』麼?」黃蓉當即說道:「莫非他也在?不對吧,他那時出生了嗎?」
「我也不知道他多大,那時他看著就像個十五六歲的孩子,跟你小丫頭年歲差不多,也不知怎麼從山下上來,一劍就打退了我們五個。」洪七公現在感覺手裡的雞味如嚼蠟:「我真懷疑他是個返老還童的老妖怪。」
郭靖不知道厲害,隻讚嘆:「冇想到這位道長前輩如此厲害。」黃蓉卻深知自己父親武功有多高,捂住了嘴,這纔沒叫出聲來,「七公,您說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洪七公乾脆直接把那隻雞給放到荷葉裡,吃不下去,「你知道他那時說什麼嗎?」
「你們是來爭天下第二的吧?」忽然一個聲音響起,洪七公急回頭去,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他大吃一驚,自負以他這身武功,不說天下第一,卻也罕有敵手,怎能有人在他身後說話,回頭卻不見人?
洪七公趕忙一把抄起竹杖,橫杖當胸,擺出戒備姿態,回身就要護住兩個小孩兒。卻見兩人麵前,有個跟他倆年紀差不多的年輕道士,正攥著一根雞腿在啃。
「宋平。」洪七公擰眉瞪眼:「你是人是鬼啊!」
「整挺好,黃蓉的廚藝名不虛傳。你去,再給我弄兩道菜出來,什麼玉笛誰家聽落梅、二十四橋明月夜之類的。」宋平冇理洪七公,反而看著這位名震武俠區的女俠隨口吩咐。
「憑什麼!」黃蓉氣道:「要吃自己去做!」
「你這樣,你給我弄點好吃的,連弄一個月不重樣,我讓洪老七教郭靖降龍十八掌,好吧?」
黃蓉是很聰明,但宋平很擅長拿捏人的軟肋。他露出了讓達夫人午夜夢迴鬥能被嚇醒的邪惡笑容:「夫人,你也不想靖哥哥就一直這麼菜吧?」
「什,什麼夫人,誰是他夫人了。」黃蓉的臉「騰」一下就紅了,但她仍然記得問事兒:「你說教,七公就能教啦?」
「對啊。」洪七公一拍巴掌,「那是我的看家本事,憑什麼教給這傻小子!」黃蓉還幫腔呢,「七公說你武功天下第一,你自己怎地不教?」
宋平啃完了黃蓉烤的那隻叫花雞所有冇被洪七公和郭靖動過的部分,隨口道:「郭靖這小子太笨,教他容易給自己氣出高血壓來,短命。」
「所以你就把我豁出去了?」洪七公一臉的憤怒。
「對呀。」宋平點頭:「我是道士,修的是個長生久視,我師哥五十來歲就死了,已經夠給全真教丟人了,我要再死那麼早,誰還能信全真教?你個臭要飯的,活那麼長乾什麼。」
「哎我……」洪七公發現跟宋平說話比教郭靖漲血壓漲的可快。
「七公,您老就教教靖哥哥吧。」黃蓉腦子到底聰明,知道撈到碗裡的纔是菜,在旁邊勸:「您說這位是天下第一,但他都自認教不會的人,您卻給調教成才了,那豈不是擺明瞭您比天下第一還厲害?」
「嘖,嘶……」洪七公一聽,嘬起了牙花子。他今天偶遇這倆小孩,算得上是運氣,黃蓉做的菜也好吃,跟郭靖這傻小子也算對脾氣,傳他武功,本就無可無不可。黃蓉這話這麼一說,他還真有點上頭。
「這樣,宋平,咱倆比賽。」洪七公想了一會,一拍巴掌說道:「我聽說江南七怪跟丘處機定了個賭約,賭的是徒弟,其中就有這傻小子。咱倆今天也這麼來一回。我教這傻小子,你教這鬼丫頭,以一個月為期限,讓他倆比武,誰贏了,誰算贏,怎麼樣?」
「賭注呢?」
「要是我贏了,我也不要你什麼,你隻需談起來的時候,說一聲不如我洪老叫花,也就是了。你贏了嘛……隻要我有的,你想要啥,我都給。」洪七公拍胸脯說道。
「你一個臭要飯的,我要你什麼,你有什麼能給我的。」宋平搖頭:「這樣吧,讓黃蓉先別給咱倆做飯,誰贏了,誰能吃她做的好東西。另外,我要是贏了,你把這倆一起收下做徒弟,行吧?」
「一言為定!」洪七公伸出手掌,要跟宋平擊掌為誓,宋平根本不理他,開玩笑,這臭要飯的身上臟的很,他可有潔癖。
宋平直接頭前就走,帶著黃蓉去了另外一個地方,以示互不看對方授藝。
「喂,你……」
「第一,我不叫餵。」這該死的條件反射,宋平回過頭之前,嘴裡這句話就先說出口了。他晃晃腦袋,說道:「這一個月怎麼說我也算你臨時師父,你不叫師父,前輩總要喊一聲吧。」
「前……呃……」黃蓉看著那比她大不了兩三歲的年輕麵容,真是喊不出這聲前輩來,「總之,你也不必讓我贏靖哥哥,他終歸是男子漢,讓女子贏了,打擊他的信心。」
「喲嗬,還是個傳統女性。」宋平仔細打量著麵前的黃蓉。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認認真真地看黃蓉,「嘖,不愧是武俠必吃榜榜首啊,長得那叫一個俊,真是又勾勾又丟丟。」
「你說什麼怪話。」黃蓉縮了一下脖子,「我不跟你學了。」
「不學可以。但你讓我輸給老叫花,總得有個代價吧?」宋平看黃蓉的目光侵略性更強了。
黃蓉下意識捂住胸口,四下張望:「你,你想乾什麼?我警告你,七公就在附近,你要對我做什麼,我爹爹也不會放過你的!」
「桀桀桀,你冇聽洪七公說嗎,當年他們五個都打不過我一個,你覺得他倆能救得了你?」宋平站到她麵前,幾乎貼到軟蝟甲上。黃蓉發現自己動不了,不知何時被無形指力點了穴道。
她這下真是欲哭無淚,滿肚子的智計,竟愣是冇有能奏效的。
「你到底想乾什麼?我喊了,我真喊了!」
「誒。」宋平把嘴湊到黃蓉耳朵邊上,輕聲說了幾句話。黃蓉的臉色一下變得扭捏起來,「啊,這,這不好吧,會不會有點對不起他……」
「誒呀,那我就去給洪七公搗搗亂,讓那傻小子學不成。」甭看黃蓉的腦子在金庸宇宙能排至少前三,但對付她卻很容易,捏郭靖就行了。
黃蓉當即心一橫,點頭道:「那行,我答應你了,咱們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