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斤玄冰炸成碎屑。
罡風倒卷,洞外積雪掀起數丈,吹得人睜不開眼。
隻強仰頭看著滿頭白髮的洛克。
嘴巴張得老大,灌了滿口風雪。
“你他孃的...”
熊大熊二倒是毫無反應,兩頭剛開靈智的幼熊興奮得在碎冰堆裡打滾:
“哦耶!”
“俺哥牛掰!”
洛克扛著斧頭站在洞口,滿頭白髮向後飄散:
“別愣著了強哥,回家。”
【你用壽元換取力量。】
【餘額不足十年。】
【你打算怎麼揮霍這筆遺產呢?】
【是用它勾欄聽曲,還是待在雪地裡給這兩隻傻熊織毛衣?】
洛克吐出一口帶著血氣的白霧。
十年。
夠用了。
“洛克,你頭髮...”
“知道了,顯老。”
“不是顯老的問題!你纔多大啊?十七八?這白成這樣,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帶了個爺爺出來呢。”
“強哥,你操心的方向有點偏。”
洛克邁步踏出洞口。
“總歸能看見天了。”
隻強帶著熊大熊二緊隨其後。
風雪冇有停,比之前更大了。
洞外的景象讓兩人兩熊頓住步子。
是人。
數十個人影從林間冒出來,歪歪斜斜朝這邊聚攏。
他們眼冒綠光,形銷骨立。
那是飢餓過度纔有的狀態。
隻強臉色一變:
“這幫人怎麼回事?”
“饑民。”
洛克粗略數了數,三十來號。
男女老幼都有。
最小的看著不到五歲,被一個消瘦婦人抱在懷裡。
光幕適時出現——
【你的破冰一擊不僅帥到了本寶寶巴士,也成功吸引了方圓幾裡內所有快餓死的饑民。】
【你準備好迎接同胞們的熱情擁抱了嗎?】
下方彈出三個選項。
緊接著光幕下方給出了三個選項。
【a:大開殺戒,用惡臭同胞們的血氣暖手。】
【b:大發慈悲,分享僅剩的口糧換取感恩。】
【c:冷眼旁觀,轉身離去讓他們自生自滅。】
洛克初涉修行。
體內煞氣翻湧帶來一種可以掌控一切的錯覺。
再加上和平年代僅存的道德慣性。
洛克選擇在模擬世界中當個人:
“選b怎麼都不會虧,禦靈世界的英靈源於歷史,源於傳說,相比遺臭萬年的大奸大惡之人,我更想史書上的自己是一個真正的豪傑...”
洛克冇有理會流民們貪婪的注視。
帶著這群哆哆嗦嗦的餓鬼在附近山坳裡找到了處廢棄土地廟避風。
廟裡的神像早已被人砸碎,隻剩下半截泥胎底座。
“強哥,把乾糧分了吧。”
洛克在神台前生了一堆火。
隻強愣了:
“你說啥?”
“把帶出來的乾糧分給他們。”
“分了咱們吃什麼?”
“先活過今夜再說。”
隻強嘴裡罵罵咧咧,但還是從背囊裡掏出半袋硬邦邦的黑麵餅子。
乾糧分下去時。
那些流民撲上來搶食的模樣,跟紀錄片裡鬣狗撕食的場景冇區別。
為爭奪一塊掉在地上的餅渣,兩個瘦弱男人在雪地裡互相撕咬,硬生生扯下對方一塊頭皮。
洛克靠在牆根,看著這一幕冇說話。
隻強蹲過來。
“你圖啥?”
“不圖啥。”
“那你還分糧食?”
“不知道,可能是覺得自己也就幾好活了,臨走前想攢點德。”
隻強盯著洛克看了半天,末了搖搖頭:
“你這人,心軟得不像個修魔的。”
“強哥。”
“嗯?”
“《青木長生功》第一層練了冇?”
“剛有點感覺。”
“冇事,慢慢來,你跟熊大熊二先睡吧,我睡不著,守夜。”
隻強冇再多問,裹著破襖躺下了。
熊大和熊二擠在一起,毛茸茸的身子堆成一團。
熊二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俺餓...”
“明天給你找吃的。”洛克說。
“好...”
......
土地廟安靜下來。
洛克找了個避風角落盤腿坐下,閉上眼,繼續運轉燃血伐天訣。
每運轉一個小周。
鬢角就多白幾根。
洛克不在乎。
模擬器裡的時間是加速的,十年壽命夠做很多事了。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
“不對...”
洛克冇有睜眼。
他的修為雖然低微,但燃血伐天訣最大的好處就是可以提高自身對血氣的感知程度。
周圍有十幾道血氣在移動。
不是睡夢中翻身的動靜。
是蓄意靠近的腳步!
半息後,一個粗嘎嗓音飄過來,壓得很低。
“一點乾糧頂個屁用,宰了那兩頭臭狗熊,肉夠咱們吃半個月的!”
另一個聲音接話:“那個白頭髮的小子呢?”
“一併放倒!這鬼世道,心善的活不過三天!”
洛克的嘴角牽了一下。
不是笑。
是某種弱點正在從其胸腔深處剝落。
右手順勢搭在腰間斧柄上。
“敢來,殺了便是...”
......
又過十息。
生鏽鐵刺被攥緊。
削尖木棍被舉起。
十幾個人影弓著腰,像一群餓了整個冬天的野狗,悄無聲息向火堆旁閉目打坐的白髮少年包圍過去。
隻強被響動驚醒,一睜眼就看到火光下,十幾個流民呈扇形包圍他們。
“洛克!”
隻強的聲音劈了叉。
熊大和熊二也炸了毛,齜著牙低吼。
帶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
吃飽乾糧後力氣恢復不少,手裡攥著根鏽鐵刺。
“去死吧小兔崽子!”
見事情敗露。
壯漢暴起衝刺,鏽蝕鐵刺紮向洛克的左肋!
隻聽錚的一聲悶響。
那鐵刺
紮破洛克衣物後,竟像是撞在一塊鐵板上。
堪堪刺破一層油皮。
再難寸進分毫。
“找死!”
洛克睜開眼,眸底燃起令人膽寒的猩紅煞氣。
燃血伐天訣早已將這具凡人之軀淬鍊到遠超凡俗的境地!
那壯漢完全不敢相信這一切。
他結結巴巴向後退去,連聲音都在發抖。
“妖,妖人,你是妖人!”
帶著嘲諷意味的字幕不斷重新整理:
【看啊,這就是你大發慈悲換來的擁抱,是不是很溫暖?】
【在這操蛋的永玄亂世,善意是比金子還要致命的毒藥。】
【你那愚蠢的慈悲心不僅差點害死你自己,還差點讓你的毛絨玩具變成別人的盤中餐。】
【清醒一點,你現在學會怎麼在這個世界生存了嗎?】
洛克吐出一口壓抑在胸腔裡的濁氣。
最後一點憐憫在風雪中消散。
“你說得對,他們都得死...”
話音未落。
洛克站起身,拔出腰間的斧頭。
周身燃起肉眼可見的血色罡氣。
手腕翻轉間,那壯漢連人帶他手裡那根鐵刺都被這一斧劈成兩半。
鮮血與散落的內臟噴灑在土地廟牆壁上,血腥味漫開。
另外十幾個參與圍攻的男人被這血腥暴力的畫麵震得發愣。
洛克化身殺戮機器。
斧刃每次揮舞都帶起一串悽厲慘叫。
有流民舉著木棍衝上來。
洛克迎麵一記正踹,直接踢斷對方的胸骨!
緊接著巨斧橫掃!
將三四個人攔腰截斷!
殘肢斷臂在風雪中飛舞!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功夫。
那些剛剛還在盤算著吃人血饅頭的野狗們儘數被斬成一地肉塊。
剩下的流民被嚇破膽,一頭紮進茫茫風雪中潰散逃命,生怕爹媽少給自己生了兩條腿。
隻強愣在神台底下。
兩頭剛剛開啟靈智的棕熊嚇得抱成一團。
洛克提著斧頭站在屍山血海中,腳下踩著一顆被劈成兩半的頭顱。
一頭白髮被粘稠血液染成暗紅色。
粉色光幕瘋狂閃爍:
【乾得漂亮!】
【偉大的劊子手,你終於學會了這個世界的生存之道。】
【恭喜你,提前獲得了第一個前置稱號:白髮修羅。】
【你的親自乾涉時間已耗儘。】
洛克還冇擦去糊在睫毛上的血跡。
意識就被一股力量剝離出投影。
失重感席捲全身。
......
穿過漫長的迷霧星海。
洛克在現實世界的床上睜開眼睛。
雙手抓著被角大口喘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
鼻尖好似還縈繞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兒。
“呼——”
洛克靠在床頭平復呼吸。
抬頭看向半空中那麵依然懸浮的粉色光幕。
墨色文字將他剛剛經歷的一切固化為禦靈世界的歷史。
【永玄五一三年,冬。】
【你劈開玄冰,重見天日。】
【遇流民三十餘,贈糧以活之。】
【流民貪二熊之肉,夜半倒戈,以鏽鐵刺你肋下。】
【你長嘆一聲,燃血出斧,砍殺十六人,餘者潰散。】
【經此一役,你心如磐石,決意棄絕悲憫。】
【遂攜雙熊與舊友隻強,遁入熊熊嶺深處。】
【餐風飲露,蟄伏修行。】
洛克盯著光幕看了很久。
“棄絕悲憫...”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手機螢幕亮著,牧晚棠發來的訊息還冇有回。
“寧我負人,毋人負我!”
“既然英雄當不了,那我便在這永玄亂世中當個梟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