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車吱呀吱喲喲地轉,這裡的風景呀真好看~~~”
魔性兒歌不緊不慢鋸著洛克最後一根睡眠神經,他在床頭櫃上胡亂摸了半天,終於摸到手機,劃掉那催命音符。
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7:42。
5月1日,週六。
一個連賽博黑工都可以合法賴床的神聖週末。
正準備翻身睡個回籠覺。
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訊息。
備註名是【up-橘子君】。
頭像是個戴著貓耳朵的二次元美少女,但洛克知道對麵坐著的是個二百斤起步的虎式坦克。
“稿子和素材包都收到了,老弟你這效率可以啊,一天通關還能寫出兩萬字評測,真不愧是預備大學牲。”
“12點前給你轉尾款!”
洛克眼睛一下就睜開了。
尾款。
甲方最真摯的告白。
不睡覺了,出門睡點別的!
......
事情並不複雜。
遊戲測評是洛克在學業之餘打工賺錢的途徑。
前天他那位在遊戲公司當牛馬的上家,丟過來一個新活兒,給一款叫《崩壞童年3》的內測手遊做評測素材和文案指令碼,供合作的b站up主出視訊用。
三天交稿。
逾期一天扣一百。
急得洛克當晚就肝完了第一個副本【熊熊修仙傳】,熬到昨天下午才把稿子和素材包一起發了過去。
洛克頂著黑眼圈打字回覆:
“姐客氣了,你那邊審完冇問題就行。”
“該說不說,這遊戲策劃絕對有毛病,讓兩頭熊一邊念著保護森林熊熊有責,一邊手撕域外邪魔。”
對麵的up主很快回了訊息。
“錄屏我看了,隻強結丹的那段cg屬實炸裂,視訊要是能火,少不了你的好處。”
洛克眯著眼睛看完這條訊息:
“行姐,素材你先看著剪,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發完訊息。
洛克整個人往後一仰,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腦袋裡全是隻強把一個長著七個腦袋的野豬撕成碎片的場景。
“光是姓,強是命,帶上帽子我就隻剩下強了...”
“玩法離譜!”
“畫風離譜!”
“劇情離譜!”
“怎麼就這麼上頭呢...”
刷了會兒朋友圈。
睡意漸濃。
洛克把手機放下。
鬧鐘關了。
尾款穩了。
今天的任務隻剩一個:
睡到自然醒!
高強度的精神消耗早就讓身體疲憊不堪,幾乎是剛沾上枕頭,洛克就陷入了嬰兒般的睡眠。
恍惚間,洛克聽到了一段熟悉的旋律。
“寶寶巴士,快樂啟蒙~”
隨後靈魂彷彿被一股力量抽離身體。
“這不是《崩壞童年3》主頁的bgm嗎...”
洛克感覺自己在向上飄。
穿過天花板,穿過迷霧,穿過一層層光怪陸離的色彩,最後停在一處滿是雪花噪點的灰霧空間。
視線漸漸恢復。
一輛粉色q版巴士朝洛克衝來。
車身印著卡通圖案,四個車輪都在冒著彩色泡泡,看造型像是從幼兒園開來的。
幾乎是同一時間,熟悉的鬧鐘鈴聲和寶寶巴士內發出的甜膩童謠開始對衝。
“大風車吱呀吱喲喲地轉~”
洛克:???
下一秒。
腳底的灰霧被這股音浪直接衝散!
整個人被巴士頂飛!
一陣失重感過後。
意識再次回到現實。
“什麼鬼,我在夢裡被一輛玩具車創飛了?!”
洛克煩躁抓起手機。
劃掉鬧鐘。
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7:42。
5月1日,週六。
“我一定還冇睡醒...”
洛克揉揉眼睛,準備翻個身繼續睡,餘光掃到微信列表裡另一條未讀訊息。
頭像是個紮馬尾的女生,備註名寫著【牧晚棠】。
時間是七分鐘前。
“洛克你到哪了?大家都在學校集合了,你是不是還冇起床?”
洛克皺眉,打字回過去。
“今天不是勞動節嗎?”
牧晚棠秒回一條語音。
聲音甜甜的,大抵是日本二次元行業裡的少女音。
“洛克你在說什麼呢?禦靈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你趕緊過來,老班已經點過一次名了,再不來他就要殺過去找你了!”
禦靈儀式?
洛克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三秒。
他咂咂嘴,準備回句“你在茄子屎裡淘金淘魔怔了?”。
手指還冇落到螢幕上。
死去的記憶就爭先恐後冒了出來。
消化完這些資訊。
洛克第一時間劃開手機。
之前接單的那些up主,還有那款《崩壞童年3》的遊戲內測連結,都在這個名為藍星的平行世界憑空消失了!
“超!穿了!”
“也就是說,我的尾款永遠不會到帳了是吧?!”
洛克後仰,重重躺在床上:
“悲~”
根據同步的記憶。
唯一的好訊息大概就是自身還是孤兒,由於社交圈子小,人際關係冇有很大變動...
眾所周知,孤兒都不簡單。
至於世界背景。
洛克看向窗外——
那是一座比他認知中任何城市都要龐大的都市,高樓大廈之間懸浮著巨型光屏,光屏上滾動播放著禦靈師的招募gg。
街道上偶爾有半透明的人形虛影跟在行人身旁,有的披甲執銳,有的騰雲駕霧,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扭曲的光。
“英靈...禦靈時代...”
在藍星,人類可以通過共鳴,契約萬界英靈,獲取無上偉力,禦靈師是當之無愧的時代頂層。
而自己——
洛克,十八歲,蒼河市第一高中三年二班學生,今天是全市統一的禦靈覺醒儀式日,也是原身等了十八年的日子。
兩段人生就這麼疊在一起。
像兩副撲克牌被強行洗成一副。
手機又震了一下。
牧晚棠:
“洛克,你趕緊給我死過來!”
“【發怒.jpg】”
洛克咬牙,跳下床開始翻衣櫃。
“來了!這就來!”
“【狗頭保命.jpg】”
來不及細究夢境中那輛撞翻自己的寶寶巴士。
洛克兩分半換好衣服。
蹬上鞋衝出房門。
“乾坤未定,萬一你洛哥先天滿魂力呢!”
......
蒼河一中離家不遠。
洛克一路風馳電掣。
趕在操場大門關閉前溜進了高三(1)班的佇列。
校服拉鍊隻拉到一半。
頭髮還濕漉漉的,帶著水汽。
一隻手伸過來拽住他的袖子。
“洛克。”
牧晚棠站在旁邊,馬尾辮紮得很高,胸脯鼓鼓囊囊的。
平日都是我見猶憐的對a。
今日一看就墊了。
“你怎麼眼睛紅成這樣,昨晚乾嘛去了?”她伸手把洛克的校服拉鍊拽到下巴。
“複習。”洛克麵不改色。
“你上個月也是這麼說的。”
“上上個月也是。”旁邊插進來一個男聲,洛克扭頭一看,是坐他後排的周寧:“網址發一個啊?”
“噓——老班看過來了。”牧晚棠壓低聲音。
隊伍前方,班主任謝平川正端著名冊掃視隊伍,目光掃到洛克的位置時停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冇說什麼。
洛克鬆了口氣。
儀式的流程不複雜。
校長講話。
教務主任講話。
禦靈協會蒼河分會的代表講話。
三套車軲轆話走完已經過去四十分鐘了。
終於輪到正題。
“一班,第一位,張瑞陽。”
操場中央搭了個白色儀式台。
台上嵌著一塊兩米多高的墨色石碑,是禦靈覺醒儀式的核心載體,契靈碑。
碑麵亮起金光,覺醒成功。
碑麵冇有反應,覺醒失敗。
大部分人是後者。
“契靈失敗,請下台。”
名叫張瑞陽的男生走上去,等了三十秒,又沉默著走下來,回到方陣接受同學們的安慰和自己早有準備的苦笑。
這是常態。
禦靈時代的契靈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五,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無法與英靈產生共鳴。
在場這一千人裡,能站到契靈碑前簽下契約的,滿打滿算五十個。
剩下的九百五十個人會在今天之後回到正常的人生軌道,讀大學,找工作,成為這座城市裡優秀且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老師們也常說——
哪怕覺醒失敗,孩子們也是這座城市最優質的勞動力,畢竟禦靈高中的學曆本身就是金字招牌。
但誰不想成為那百分之五呢?
洛克站在隊伍裡,看著一個又一個同學走上祭台。
偶爾有光球亮起不滅的時刻,全場就會爆發出歡呼,像是在替他們高興,也像是在替自己惋惜。
“二班,第七位,牧晚棠。”
她走上台的時候回頭看了洛克一眼,洛克對她豎了個大拇指。
她把手按上去。
三秒後,契靈碑亮了。
金光從碑麵蔓延到牧晚棠的手臂上,一個模糊的人形虛影在光柱中凝聚,和她一樣美。
“契靈成功。”
洛克跟著鼓了掌。
然後輪到他了。
“二班,第八位,洛克。”
洛克走上台,手掌按在契靈碑表麵。
一秒。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什麼都冇有發生。
“契靈失敗,請下台。”
洛克睜開眼,轉身往台下走。
冇有嘲笑,冇有竊竊私語。
周寧衝他比了個“冇事兒”的手勢,牧晚棠的眼神裡全是擔心,旁邊一位美女老師甚至朝他點了點頭,溫和說了句“冇關係”。
畢竟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會走這條路,這很正常。
但隻有洛克知道,自己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不太正常了,因為就在引導員宣佈失敗的那一瞬間,腦海深處亮了!
不是契靈碑那種金光!
是粉色的!
像奶糖,像草莓冰淇淋,像幼兒園牆壁上刷的那種讓人血壓升高的粉色泡泡!
一輛q版巴士停靠在意識海的正中央。
然後一段旋律響了起來。
洛克整個人僵在覺醒台上。
那旋律他可太熟了。
“寶寶巴士,快樂啟蒙~今天開始,我要自己上廁所~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小看我~”
洛克睜開眼。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又閉上眼,看了看腦海裡那輛正對自己眨巴眼睛的粉色巴士: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