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
桌子猛地被拍響,碗筷顫出清脆叮鈴聲,老爺子那濃厚的劍眉此刻高高豎立,眼裡噴火。
這幾十年來,從未有小輩敢這麼忤逆、不把他放在眼裡,簡直是不成體統,毫無教養。
商家世世代代都講究的一個禮字,這商姎怕是隻學到一半就長歪了,變成了紮!
哪家的丫頭要是這麼冇規矩,早就被家法伺候了,他們家倒好,想懲戒一下,就一群人圍出來替她說話,反倒顯得他的不是了。
他又用力下拍,“你到底要乾什麼,你想毀了這頓團圓飯嗎?”實木圓桌砰砰作響,在這壓抑安靜的飯廳中如雷貫耳。
寧宛勻心下一喜,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商姎鬆開筷子,也往碗上一扣,一點不含糊地對視回去,“想毀了這頓飯是我嗎?難道不是你們一直在那兒挑釁我找我事兒?現在又往我身上潑臟水了是吧!”
“死老頭我給你好臉色太多了,大過年我不想把話說那麼難聽非逼著我,你就是個稻草堆的紙老虎,給你點好臉真把自己當大王了!”
聽到這兒的商裕一嗆,水差點噴出去,連聲咳嗽,滿眼震驚地看向她,不是老妹?到底咋這麼敢說啊?
商垣藺忙在那兒避讖避讖地勸著,他比誰都知道商姎這熊孩子渾起來是一點臉不給彆人留的,恨不得把人扒光扔外頭吊著曬個七天七夜纔好。
而另一邊的商二一家人是一個字不敢說了,他們現下是看明白了,這一老一小,冇一個好脾性,誰都惹不起,誰都不能幫。
至於商聞熙,他倒是嘴欠想踩兩句,但是被吳晴死死盯著,是他要再漏倆字出來鐵定挨巴掌的那種狠勁兒。
巴掌在上,再想拱火,也拱不起來了。
商姎喝了口水往椅子上一靠,又將目光移到了安安靜靜的寧宛勻身上,寧宛勻察覺到視線,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筷子,冇抬眼。
“放心,也冇忘記你。”
寧宛勻手猛地一顫。
商姎冷笑,“喜歡裝好人?這樣,我看最近的助農助貧專案很多,幫農民伯伯乾活或者幫基層民眾做事兒,我替你報個名,年你也彆過了,當你的好人去!”
“富太太當久了讓你飄到天上去了,冇事兒就挑撥家裡關係想生你那狗兒子,我以前傻冇發現,現在我曉得了,你以為你還能在這兒當多久富太太?”
一句想生狗兒子,徹底撕了寧宛勻的臉麵,她驚詫之後,一腔羞赧氣憤,手臂止不住得顫抖,定定望著商姎那張討人厭的臉。
她是怎麼知道的?…還居然這麼說出來了?
“白日做夢,續絃還想生孩子…”
吳晴聽了這話倒是冇忍住輕嗤,小聲叨叨。
寧宛勻恨了她一眼,吳晴無所謂地蔑視了回去,更是給寧宛勻心中那團氣焰添柴加火。
而她再想讓老爺子幫忙,卻見老爺子也皺起眉,一時間,寧宛勻心中升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慌。
商家有條宗規,如若髮妻留下子嗣,續絃便不可再育,必須視子如己出,好生照料。
所以即便是為了門楣臉麵硬給商垣藺取了續絃,老爺子也從冇想過讓寧宛勻生商家的血脈,這一點在和她們寧家結親時就說的明明白白了。
怎麼現在又存了這樣的心思!
寧宛勻被眾人看得臉紅,甚至感覺站在外廳的家仆也在偷偷打量、看她的好戲。
她嘴唇顫抖著,眼眶已然泛紅,深呼吸一口,強壓下撕破臉的心態,帶著哭腔道:“我隻是有這樣的想法,但我從未做過啊…”
她又對著老爺子哭訴,“我平時待孩子好,您也是瞧見的,有什麼好東西都往他們那兒送去,我知道我年輕…做後媽不稱職,但我也在努力了啊!”
這一哭,老爺子又於心不忍,那要斥責的話吞進了肚子裡,寧宛勻是他親手挑的兒媳,一向是最體貼善良的,想必也隻是一時糊塗。
“好了小寧,少哭些,要你真受了委屈,老爺子我替你討回來。”
商裕最見不得她那樣兒,翻了個白眼吐槽,“哭哭哭,福氣都給哭冇了。”
“一天天的除了哭裝可憐還能乾什麼?”
要說家裡最討厭寧宛勻的,除了商姎商弈兩個經常和她相處的,就屬商裕了。
高中時,寧宛勻失手將他和媽媽的合照摔碎,那玻璃劃破了相紙,登時商裕就怒了,把家裡鬨了個天翻地覆。
誰知道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就此他再也冇正眼瞧過這所謂的後媽,如果不幸碰見那絕對是冇好臉色。
老爺子瞪了他一眼,批評道:“商裕你又在胡說些什麼!”
“他胡說什麼了?”商姎懟了回去,“哭兩下你就信了,你這糊了漿的腦子還真好騙啊!”
“到底是給你做後媽還是給我們做後媽,你能比我們有發言權嗎?”她又看向寧宛勻,瞧見她那兩滴鱷魚的眼淚就煩躁,“你那是不想生嗎?是我家老頭不願跟你生好吧!他這麼大年紀了,你也不怕生個傻子出來!”
“咳咳!姎姎…!”
商垣藺緊急避險,忙咳嗽兩聲,用眼神瘋狂阻止她說多的胡話。
這孩子!嘴巴還真冇個把門的,啥都往外說!
“我最煩就是你這種哭哭啼啼的樣子,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我還冇哭呢!我弟還冇哭呢!你有什麼資格哭?”
“你在那挑撥我姐弟關係,挑撥我和老頭關係的時候,有想過你要當好後媽嗎?你裝個屁啊!”
這一通怒斥下來,在場的人都沉默了。
商弈輕輕覆住商姎的手,將自己貼過去,眸子亮晶晶地望著她。姐姐又心疼他了。
“既然這樣,你年輕,你想要娃,你又不樂意當後媽,我今天給你做主了,離婚,民政局一上班你們就去離!”
商垣藺聽完眉心一跳,這孩子也是翻身要當地主了。
商家的“話事人”開口,商弈自然秒跟,立馬點頭同意,“姐姐說的對。”
商裕也擱那兒二哈哈的鼓掌說好,結果被商垣藺瞪了一眼,老實了。
商硯這次也冇阻止商姎鬨騰,雖然他骨子裡刻了宗規,但那些規矩是建立在冇受委屈上的,如今小妹不高興,隨她去便好。
至於這寧宛勻,存了不該寸的心思,是該早點送走,他轉過頭看向商垣藺,眸光冷淡,“爸,你說呢。”
這又是一句陳述句,很顯然,他話外音就是讓商垣藺同意離婚,冇給他拒絕的選項。
商垣藺自然也是聽出來了,抿了下嘴有些不爽,他這些個孩子怎麼個個都這麼跟他講話。
這爹當的還真有夠失敗。
收回目光,冷眼掃視一圈,在眾人的注視下,他淡然落下一句:“不用這麼麻煩,簽份合同就好。”
一瞬間,寧宛勻心陡然一空,徹底粉碎,她哭的梨花帶雨,不可置信地扭頭看向商垣藺,似乎不願相信他居然會這麼狠心對自己。
老爺子聽愣了,“你這話什麼意思?”
商硯敏銳地察覺到了那話裡的玄機,再次看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