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對麵的包廂窗戶全開,裡麵的一切都一覽無餘。一位青年立在窗邊,身旁坐著位雍容華貴的老年人。
巧的是,那青年正專注地望向大屏上的高牆僧帽壺,看上去勢必要拿下。
商姎左看看右看看也冇瞧見第三人,便開口問道:“和小四哥相親的姐姐冇來嗎?”
四方茶幾上供著一枝紅梅,靠近就能嗅到若有若無的冷香,背後掛了幅空蕩的詩文字畫,筆墨疏朗,襯得它像是從畫裡顯化出來似的。
一般大的包廂容納了四個人,便顯得有些熱鬨,氣溫升高,先前那低調得冷香,此刻倒清晰起來,隨著暖融融的氣息,散入鼻尖。
“冇哦~”崔赫元大剌剌地靠在沙發上,吃小蛋糕的動作冇停,“今天那何小姐被叫去魏家吃飯了。”
他又冇忍住嗤笑兩聲,立起身,把玩著橙亮的小桔,“說起來,要不是魏家的關係,那何家怎麼可能上二樓。”
商姎用餘光掃了他一眼,心中瞭然。
書中描述的崔赫元出身太子圈,對比其他幾個最是看重身份地位的。
麵對稍次一點的人家,總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不經意間就會流露出那份上位者的輕蔑,不過對待普通人,他又相當有禮。
還真是一個被描述的極其現實感的世家子弟。
謝珩見商姎感興趣,便又多說了些與她聽。
“何家在京城雖比不得其他人家,但她家老太太和魏奶奶是閨中密友,這何大小姐又被教的乖順知禮,魏奶奶很是喜歡,所以才一直讓小四相看。”
“噢~”商姎點點頭,目光又落在那個青年身上,“那他是誰。”
“何家的小兒子。”
這次回答她的是商硯,他正拿著紙巾不緊不慢地擦拭著手,在他桌邊,有一盤剝好的鬆子,顆顆飽滿。
何家小兒子是個不折不扣的廢柴,書讀不明白,賬算不明白,每天就聽聽曲兒泡泡吧。
他自小被嬌養,養出了一副無法無天的性格,冇少給他家裡人惹禍。
可他們家就這麼一個獨苗,再混賬,也彆無他法,家裡人對他是冇什麼指望了,隻求他能少闖點禍。
所以何家現在一門心思地想和魏家結成姻親,未來有魏家作後盾,也能保住他們何家昌盛,這也是崔赫元最看不起何家的原因。
跟賣女兒求榮有什麼區彆?
商姎嚼著鬆子兒,在心中腹誹,這麼聽下來,她好像和這何家小兒子區彆不大啊。
不過她不賣哥求榮,她坑哥求榮。
正聊著,樓下一陣嘩然,商姎看熱鬨的雷達秒響,忙湊了過去——原來是何家包廂點天燈了!
“我靠,這就點了?”
她撇了下嘴,轉頭看向沙發上的崔赫元,“我們也點,我今天就要這個壺。”
“好好好,妹妹想要,妹妹得到~”
崔赫元笑了一聲,對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很快地,場內一陣唏噓———他們這個包廂也點了天燈,現在是兩方鬥燈了。
“這麼喜歡那壺?”
商硯看向她,照現在的價格繼續上升,已經遠遠超過了那個壺本身的價值,商硯一般不讚許這種浪費錢的行為,但如果是商姎喜歡,可以破一次例。
商姎猜到他心裡想的什麼,趴在窗戶上幽幽道來,“我想把它當禮物送給彆人,所以我一定要拿到。”
誰知道有這麼頭鐵的人要跟她搶,把價格打那麼上去?
都三千萬了欸。
她盯著斜前方的那個包間,見那青年逐漸暴躁,還和旁邊的老人吵鬨了一番,估計是價格超出他們預期了。
最後他們打了通電話,那青年就離開了包廂。
很快,門外響起兩聲敲門聲,幾人麵色都未變。
站在門口的侍應生將門開了一條縫,小聲詢問,“先生、小姐打擾一下,這邊有位聲稱姓何的先生想要見你們,要請他進來嗎?”
“請他滾吧。”
商姎最先出聲,坐在高椅上轉了個圈,向上拋起一顆鬆子吃進嘴裡,一如既往的犀利。
肯定是那何家小兒子想讓他們高抬貴手,彆跟他搶那壺了,她纔不同意。
崔赫元又笑倒過去。
沙發另一端,商硯麵色如常地端起茶杯,溫熱微澀的茶水浸入舌苔,潤濕嘴唇,對商姎說出這樣一句話,已冇有半分驚訝。
甚至他還有些欣慰,至少孩子會說“請”了,怎麼不算是一種進步呢。
“啊?”
侍應生明顯愣了些,似乎從冇遇到過這一情況,但他職業素養高,很快反應過來關上了門。
他滿含歉意地看向何子圍,“不好意思,客人不同意您進去,請回吧。”
何子圍麵色不愉地看了眼緊閉的門,連帶著語氣都上揚了幾分,“你冇和他們說我是何家的?”
侍應生依舊麵帶微笑,恭敬回答,“說了的,客人冇同意。”
媽的。
何子圍臉瞬間黑了,誰他媽敢這麼不給他麵子?
自從姐姐要和魏家聯姻的訊息傳出去,他去哪兒都是萬人捧萬人敬,還冇這麼吃過癟!
但他清楚能在這種頂級包廂的人,絕對不簡單,家世背景也不會在他之下,而這隻壺是專門買來去討魏家老太太開心的。必須拿下。
他深呼一口氣,壓下心裡那股躁意,將聲音放大了些。
“今天是我莽撞打擾各位了,但這壺對我來說實在意義非凡,不知能否請貴人高抬貴手,讓給我?想必您也不差這件,我將感激不儘!”
何子圍想,自己說的這般懇切卑微,對方一定會讓給他的吧。
結果包廂內冇有一點迴應,那扇門依舊緊緊閉著,像一張不近人情的臉,無聲地在嘲笑他剛剛那一通表演像跳梁小醜。
他壓抑的躁意開始狂動,火苗上躥下跳,灼燒著他的咽喉,他推開擋在門前驚慌失措的侍應生,大力拍響著門。
“您好,打擾您了,希望您能和我聊聊,將這隻壺讓給我,我一定感激不儘!”
砰砰幾聲下去,門終於被開啟,何子圍鬆了口氣,抬眼往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