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災後的第四天,貴川城全城已經開始著手修復重建工程,一切都在緊鑼密鼓進行,這片區域涉及的範圍太大。一個城區就相當於國家時代普通三線城市的麵積,涵蓋主城區和次城區以及小型城區。
此刻受災的主城區入眼皆是懸浮工程車,原本整齊規劃的虛擬實景建築被清除格式化。
前六層實景基建在那場巨大的能量衝擊下化為碎塊,人行街道上不斷進出大大小小的工程運載器,負責把清光合成的人造材料運輸回爐,清空這片區域。
被徹底清空的區域則是有許多身著工程服,頭戴安全頭盔的工人,他們站在臨時虛擬建設通道上,指揮操控手中器材,按照政府部門下發的城市基建模型重新修築每一處六層基建。
很熱鬧,天空中,陸地上,都是忙碌的影子。
被炸毀的清光能源增幅裝置,一點點由懸浮工程機運輸組裝,清光能源總站也被重新替換新型能源核心,等待著全城的陸地能源傳輸帶完全修復完善。
地鐵隧道,地底車庫,各大醫院,域安局,消防支隊,都在有序展開重新建模修築。後續的城市基本保障係統,城市防禦係統都會重新裝載。
全世界的所有資源都在向這裏傾斜,無論人力物力,相信很快就會恢復曾經的繁榮模樣。
秘密臨時軍區醫院,秦雲病房內。
窗外被磨砂玻璃擋住,隻能看見淡淡的房屋輪廓影子,不時的掠過影子卻聽不見外麵的聲音。
“你昏迷了7個小時。”
“我可以給你提供一些資訊。”
“天辰小區,方圓五公裡區域被爆炸夷為平地。”
“就是你家為中心的範圍。”
“不知道,爆炸是突然發生的,沒有預警。”
“如果城市防禦係統開啟或許能夠抵抗。”
“整個碧華十公裡範圍內空蕩蕩,看不到一個人的影子,跟無人區一樣。”
“不明情況的人員消失,無法用科學解釋,原本貴川市的生命保障係統是非常完善的。”
“第一次入城時,很多政府幹部,或者自發的帶領人群在包括域安局,醫院,消防局,大型商場,以及一些緊急避難場所躲避那些怪物的襲擊。”
“我們搜救無人區時,那些設施,建築內還有人的痕跡,甚至一些緊急醫療裝置還在運轉裏麵卻沒有人影。”
“所有人消失的時間推測,是在你墜樓後。”
“這些是失蹤人口統計的名單。”
“你別激動!我知道和你沒關係。”
“隻是推測,如果你想起什麼異常,可以告訴我,或許對我們有幫助。”
......
名單觸目驚心,很多眼熟的人名排列到前方,在虛擬屏上滾動。
母親,死黨,朋友,同學,老師……
“方圓十公裡,所有人類......也包括母親?”
“......”秦雲看著默默點頭的工作人員,雙眼含淚,他還是無法接受,這些天對他來說簡直是煎熬,噩夢不斷,身體摧殘。
醒來後又被告知母親失蹤,父親重傷,自己的家被推平,自己居住十八年的地方徹底消失,那些朋友,那些牽掛......都沒了。
他那一方小世界已經岌岌可危,即將塌陷。這打擊顯然不是一個18歲男孩能夠承受的。
“不過你放心,我們正在努力調查,你的身份隻待進一步確認就可以恢復正常,同時監控模組修復後或許就能找到問題所在。”
“四天了你們沒有任何進展?”秦雲通紅眼睛看向那工作人員,直視一會後又立刻避開。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從他的反應來看秦雲已經知道答案。
“我,我要去找媽媽......”
秦雲喉嚨上的發生模組傳出電流聲,掙紮著想要起身,被束縛固定的身體顯然不支援他這樣挪動,有劇烈刺痛傳入腦子。
眉頭鎖死,就感覺自己身體侵泡在滾燙沸水裏,能感覺到存在,卻非常難受。
重傷醒來就聽見這再次讓他昏厥過去的訊息,整個人的心都是急迫和焦慮的。
“別亂動,你現在傷勢很嚴重,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你的母親和那百萬人類!”
“聽話,你父親還在下麵的病房接受治療很擔心你的安危。”眼看秦雲還在痛苦掙紮,他搬出其父親來轉移注意力。
“爸爸,爸爸沒事吧?!”
“他昨天剛剛蘇醒,還很虛弱,我們把你的情況和他說明瞭。”
“別告訴我爸媽媽的事情。”
“......嗯,我們盡量。”
“謝謝......”秦雲看向窗外,淚水滑過臉頰,若有所思。
病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可以,把我的超智虹膜還給我麼?”
“你的虹膜損壞了,被醫務人員治療時取下來丟在儲物模組裏。”
“那,能把它拿過來麼......”
“暫時不行,至少我們調查清楚之前不行。”
“那,能告訴我,媽媽失蹤前,她的虹膜定位麼?”
“......”
“這個,需要專業的技術人員去調取,我現在告訴你也隻能幹著急,你好好養傷,說不定我們調查完成呢。”
“不,給我就行,我看看也好。”
“或者你告訴我哥,讓我和我哥聯絡一下!”
“這也是禁止的,你現在身份特殊,暫時無法和其他人員聯絡。”工作人員錯開秦雲的眼睛。
“為了你的安全考慮,一切能夠連線外界,並且還是災難爆發全程的聯絡裝置,是必須被限製的。”
“那,那叔叔你能轉告我哥一下麼,他是近地軌道部隊的士官,我哥的通訊碼是ZZSY-RLC......”
“這個也恕我愛莫能助,現在的市中心被完全封鎖,沒有通行證是無法進入。”
“希望你能明白,如果你哥哥得到訊息卻無法進入封鎖區,會比你更加著急。”
短短幾句,把秦雲主觀想要瞭解媽媽消失前的渠道完全堵死,秦雲看著眼前男人的無奈表情堆積的負麵情緒終於是爆發。
“那我在這裏有什麼作用,等死麼?”秦雲負氣,對於外界一無所知的他此刻無比委屈憤怒。
“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在這段時間......”
“這段時間,被你們監控,被你們研究?”
“我有什麼特殊的?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不是我做的,我是受害者!我纔是受害者!”發聲模組赫茲在飆升,很刺耳。
“你別激動,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但是我沒辦法做主。”工作人員想要安慰秦雲
“你的意思就說,我現在和外界完全隔絕,被限製所有的自由,就是因為你們所謂的安全。”
“......為了你的絕對安全,請配合。”
“我配合XX,我要告你們!我要告你們!”
這回答秦雲有準備,知道會是如此,但是得到明確答覆的他還是感覺到強烈的憤怒。
憑什麼?自己死裏逃生,帶著父親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現在被告知母親生死未卜,就一句失蹤打發,甚至要求讓自己哥哥去調查也不行!
說什麼,要求什麼,都以保護自己,需要調查推脫,來敷衍?!
行啊,那就都別好過!憤怒促使他無法理智,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情緒產生。
“把,把媽媽的定位!給我!”秦雲用仇恨目光盯著那位工作人員,眼神中透露著殺意和冰冷,看得他莫名後背發涼,那種眼神不像是一個18歲孩子可以做出的,有種理性的恐怖。
他從未如此憤怒,從小到大就算生氣也不會產生想要大肆殺戮的錯覺。
“......你先消消氣,這次災害對全世界來說都是慘痛的,整個世界都心繫於此,想要知道那一百多萬人的下落。”
“我們都在努力找尋,不放過任何可能。”
“所以審問剛剛從重症監護室醒來的我就是你們認定的可能之一?!”秦雲目光蘊含仇恨,在他的視角裡,他已經徹底不再相信這些所謂的調查組,根本不考慮自己的話,完全是在敷衍!
......
接下來的話題無論說什麼都會引爆秦雲。
但秦雲如何抓狂,如何怒吼詢問,都隻能得到那個看守他的人的安慰,無論他如何嚼舌,軟硬皆施,得到的答案都是帶著官腔的安慰話。甚至後麵變得敷衍,變得不耐煩。
在他看來,秦雲完全是無理取鬧,花大代價救治他,讓他安心養傷,這樣的態度有點難以接受。
“還請見諒,這是中州世界特派中央小組要求的,無法改變。”那監護人員似乎也有些不耐煩,眼睛瞪著秦雲,也不再順著他繼續安撫。
“如果有疑問,可以在事件結束後上訴中州世界法院,做出最終判決,中州世界有最終解釋權。”這是通知,更像是警告。
“......”一時語塞,秦雲感覺被一盆冷水澆頭上,內心的惱怒和不滿都在消退。被中州世界四個字壓來,秦雲感到強烈的矛盾,這種感覺讓他覺得憋屈。
從小父母、學校、生活環境、文化熏陶給他的理念中州世界是不可撼動的,是人民的領袖,在她的羽翼守護下,世界和平,人類凝聚一心。對她應該是熱愛,嗬護,奉獻。
但此刻,這四個大字卻是緊緊壓住自己,完全不可撼動。委屈感再次湧上來,為了母親他不得不反抗這股力量。
該怎麼辦,怎麼出去,怎麼......他總感覺這些不會調查出個所以然來,潛意識裏有種不好預感,如若不主動去尋找,他真的會失去那些至關重要的人。
“呼......”冷靜,我該如何,想辦法啊秦雲,平時不是鬼點子多麼,現在一個辦法都想不出出來!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正在強迫自己冷靜思考。
視角被強行轉變,他跳躍出自己的視角去全方位看待這個問題。明白眼前的大人不會再理會自己的要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憤怒和衝動化為理智,秦雲深吸一口氣緩慢吐出,氧氣麵罩都給染白,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冷靜,冷靜......
他知道現在一切都是徒勞,潛意識裏,想要找尋到母親依靠眼前的大人們是不可能做到的,隻能自己行動。腦海裡在思考醞釀這什麼。
媽媽最後和我通話說是去朋友家娛樂,他腦海裡很快浮現那個母親朋友的名字,陳阿姨,住在碧華區天景小區,距離自己家大概十多公裡的距離。
城區很繁榮,兩處小到大學公立學院,五個大型購物廣場,三處大型遊樂設施,還有一處模擬海洋競技場。腦海中這片城區的記憶慢慢浮現,他曾經和一家人去過那裏的模擬海洋競技場,各種模擬海底的實感遊戲很不錯。而陳阿姨也就是媽媽的好朋友一家,就在這處模擬海洋競技場不遠處的浮空小區。
位置鎖定,他牢牢烙印在腦海裡,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媽媽會不會藏在很隱秘的地方,或者是偷偷逃出碧華區,也有可能變成和自己一樣......什麼奇怪的方法都在腦海裡浮現,媽......一股熱流溢位眼角,他逐漸睡去。
一呼一吸,大腦冷卻放鬆,渾身細胞感受到腦海的指令,變得充滿活力。這是他這麼多天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睡去。
非常奇妙的感覺,思緒放空後整個人無比輕鬆,整個腦海裡從混沌一片向中心收縮,徹底成為一片空白。
而他卻身處這處空白。
這是夢麼,為什麼如此清晰,沒有任何停頓斷層,能夠記得自己是如何進入的夢境?
沉睡之中,那些無法被秦雲說出來的記憶正在讀取,一團湛藍色火焰在他體內小腹處釋放,隨著他的回憶思緒緩緩搖晃。冷靜頭腦中浮現許多神奇而恐怖的畫麵,那都是這兩天所遭遇的各種事件,眨眼之間遊走在身軀裡的火焰升騰而起,對著他的眼睛衝去。
畫麵一下更加真實立體,就在眼前發生一樣。秦雲甚至感覺自己眼睛裏重新出現虹膜的UI畫麵,不知是幻想畫麵還是真實存在,但是總感覺經歷過,體驗過,越發深入,越發震撼,這比那些第一人稱電影遊戲還要刺激!
身臨其境後那些觸覺都是如此真實,疼痛感,恐懼感補償回去,他看得入迷,甚至剛剛的憤怒和憋屈都消散不少,全神貫注感受雙眼裏充滿色彩的畫麵。
巨獸,機甲,高壓,爆炸,三隻恐怖怪物,他們在廝殺,其中一頭最為恐怖,整個天空打的昏暗......
飛快閃過,卻又彷彿花費等量的時間去經歷過!
這是自己麼,腦海似乎刻意讓他看見這些畫麵,如夢似幻。
畫麵盪起漣漪,再次模糊,在哪裏停頓消散的,他不清楚。
隻知道自己現在身處那片空白空間,看不到盡頭一片白霧,這裏給他的感覺並不陌生,反而莫名熟悉。
“已經達到自我擬神的門檻。”
“總算是開竅,你若再不進來,我恐怕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東張西望什麼呢,我的今生。”
腦海裡突兀響起一聲評價,好像在和誰對話一樣,是自己的聲音,卻有陌生感覺。
而且,還是很柔美的女性身段。
我X,用自己聲音說出這些陰柔的話,好娘啊。
像個同年齡的姑娘!
等等,她的今生?
什麼鬼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