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川市軌道交通瑞安線到了......”
站台,隧道,撕鬥,尖叫,鮮血拋灑在透明防護圍欄上......
極速,警報,撞擊,巨響,破碎,高速行駛的機械撕裂地鐵隧道......
塵埃萬丈起。
碎石堆砌相互雜揉,燈光短路的閃爍聲此起彼伏。
一閃一閃照耀飄絮的灰塵,灰塵之中,屬於站台的區域有零散的人影,一瘸一拐,漫無目的遊蕩。
站台下方,遭受失控地鐵嚴重撞擊,儼然一片狼藉。
徹底變形的地鐵側翻在隧道邊沿,和碎石幾乎鑲嵌在一起,整個車廂呈現詭異的扭曲。
其中一扇撞擊到凹陷的車門產生些許異動,一截滴答鮮血的棍狀物從縫隙中探出。
血腥味刺出,與乾燥刺鼻的空氣混合。
“撕拉”聲尖銳迴盪在昏暗的隧道裡,很快有更多的金屬破碎和玻璃破碎聲迴應。
車門被用力撕開,一隻捏著鮮紅棍子的手掌率先探出,手掌的手腕部分有一處醒目的咬合痕跡,血肉模糊。淋漓傷口還在涓涓冒出血液。
灰塵似乎被鮮血吸引,沾染上去,手腕的主人無暇顧及,用力抵住車門,導致失去血肉的傷口外流的血液更盛。鮮血很快染紅地鐵下沿。
“嚎......嚎......”遠處有低吼傳來,是人類的喘息,聽上去十分窒息,像是被扼住喉嚨一樣。
這詭異響動無疑使得捏住鮮紅棍子的手更加急促,同時傳出焦急的嗚咽聲。
隻見半截身影從車廂大門探出,艱難的撐起身子,又似乎因為手腕的劇痛無法支撐身體的負合,一個踉蹌,身影狼狽的跌倒在下方的碎石地麵上。
“嘶......”冷吸涼氣的聲音從蜷縮的身子裡傳出,此刻的他大腦一片昏沉,顯然剛剛地鐵的失控撞擊到現在都還冇有緩過勁來。
模糊之中和不遠處的一團血肉對上視線,模糊肉團眼球卻依舊完好,它很痛苦,在嗷嚎,似乎是剛剛從地鐵中被甩飛出去的生物,被撞成一灘肉泥卻還煥發著勃勃生機。
這恐怖的畫麵無疑讓他驚醒。清晰的痛和對那些東西恐懼在他腦海裡炸開,觸感迴歸後,身後以及地鐵車體的晃動是如此的滲人。
“噗通......”
前方站台位置,朦朧的灰塵下兩三道影子晃悠著靠近,已經有一個影子掉落下軌道裡來。
“嚎!嚎嚎!”窒息的低吼聲非常急促,夾雜著物體擠壓碎石的聲音,顯然這團蜷縮的**對它有著極大的吸引。
他頭皮炸開,那團在碎石地上蠕動的影子張嘴向他爬來,這畫麵衝擊感太強烈。
一刻不敢停留,強忍手腕的劇痛,顫抖著站起,一手扶著地鐵底部,一瘸一拐向前走去。
閃爍燈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長,影子儘頭,一對腫爛的血肉腿狀物走出陰影,被閃爍的光芒照個明白,類似人形的血肉組織,身軀凹凸不平滿是凝固傷口,最上方掛著一顆白目腦袋,顫顫巍巍的呼吸低嚎。
接著又是一對,又一對......
多麼血肉模糊的畫麵......
“嚎!嚎!”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儼然刺激身後“人群”,包括那扇被開啟的地鐵車廂,一雙雙殘缺的手掌從裡麵探出,相互堆疊擠壓,許多手臂上都有著血淋淋的撕咬痕跡,因為擠壓不斷飆濺血液。
它們也迫不及待想要擠出來,追尋這負傷的血肉。
他不敢回頭,後方密密麻麻的喘息聲讓他膽寒,手腕上和脖子根部的咬傷火辣的疼,他強打精神,睜開萬斤重的眼皮,找尋一個冇有人形身影的地方。
算他幸運,找到了通往地麵的人工通道,也冇有聚集那些詭異的東西。
這無疑是值得慶幸的。
終於有片刻喘息的機會,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腎上腺褪去後,強烈的痛在身體上蔓延。
昏暗樓道裡的呼吸都變得急促和嘶啞。
接下來該怎麼辦.......他思索著對策,可以躲避這些怪物,以及治療身體的地方,軍區,天空基地,星環國域......他腦中不斷閃過所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但就連地鐵都是如此,更何況地麵之上,天空之上?
這是何等的絕望,視線開始模糊,閃爍光芒,他恐懼抬起已經潰爛的手臂,暴起的青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臂膀上蔓延,像是打了催長素的青藤!
迭代免疫體為什麼冇用!
為什麼!
不,不,我不要變成那種東西!
等一下,前麵就是地麵的入口,外麵,外麵一定有警察,有軍隊,中州的超級武力,一定能解決這裡的情況,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
強烈的求生欲刺激下,那些火辣的灼燒感都消失了,但卻能清晰感覺到脖子上有一股滾燙的意識直衝腦海,想要占據他,融化他。
意識正在被抽離。
最後一刻,那被青筋纏繞的手臂按住門把手,想要向前推開卻定在空中,厚重的大門劇烈顫抖。
他看見了光,紅色的,象征死亡的......光
“吱呀......咚......咚.......吱呀.......”
城市軌道交通緊急出口的安全大門被向前推開,又突然顫抖,緊接著便是猛烈撞擊聲,撞擊聲很急促,甚至吸引門外呆愣的模糊血肉。
“滴......”似乎撞擊觸碰到了大門的某個機關,厚重的大門發出機械運作的聲響,緩緩開啟。
“呲呲.......”
一拖著棍狀物的人影搖搖晃晃著走出。
那些吞吐窒息聲音的血肉眼見是同類後,紛紛失去興致,四散開來繼續尋找能讓它們瘋狂的血**。
他的腦袋耷拉著,隨著步伐的前進搖搖欲墜,脖子處頸椎與血肉的撕裂口清晰可見。
“嚎......”窒息的呻吟致使頭顱抬起,露出一張猙獰蒼白的臉。
其森白眼球映照出火海中的城市,在巨大的太陽下無比紮眼。
......
眼白擴散開來,恢複正常的黑色瞳孔。
“嘶!”他臉色慘白,閃爍血紅火光的城市畫麵消失,從真實的噩夢中驚醒,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撫摸自己的脖頸和手腕。
完好無損,卻依舊能感覺到那灼燒的疼痛感,真實的可怕。
“啊!!!!!殺人了!”
“報警!車管員呢!”
“就是車管員攻擊的我們!”
“啊啊!死了!他被殺死了!迭代免疫體都冇有起作用!”
他睜開眼看向那截混亂的車廂。
撕鬥,哭喊,尖叫,以及血淋淋的咬傷......
“貴川市軌道交通提醒您,玄瑞站即將到站......撕啦!”車廂播報語音炸開撕裂聲。
車廂內的光線已經開始扭曲,強烈震動波及廂內,他咬牙,眼疾手快,抓緊那截扶手,迎接即將到來的天旋地轉。
轟!
......
“抖抖抖......”
“貴川市軌道交通提醒您,玄瑞站即將到站......”
“貴川市軌道交通提醒您,玄瑞站即將到站......”
“貴川市軌道交通提醒您,玄瑞站即將到站......”
“吱呀......”
“吱......呀......”
......
彷彿陷入絕對恐怖的輪迴!
整整十次!
十次絕對真實的死亡體驗,那種失去身體支配權,眼看世界失去色彩,身體變得腐爛恐怖,淪為嗜血怪物的過程,再也不想體驗。
這冇完冇了的痛苦輪迴,麻木而真實,他選擇過放棄,選擇過早結束自己的生命,但無一例外,都隻是更快新一輪恐怖輪迴罷了。
一雙頹廢的眼睛看向前方撕咬混亂的人群,周圍,依舊有瘋狂抖動身體的人,嘴裡有窒息的喘氣聲。
迷茫眼神中映照出廝殺的人群,哭喊,痛苦情緒,宛如人間地獄......逐漸變得淩厲。
這次,他選擇不去理會周圍的混亂,彷彿明白什麼,用力抓緊那截扶手,等待列車的失控。
......
“呼!呼!呼!”
軌道交通安全人工通行樓道前,一人影正在出口處向外張望,透過出口大門的玻璃窗看向外麵。
踉蹌的人影熙熙攘攘,原本該繁華暢通的人行道路上全是機械殘骸,篝火和硝煙瀰漫,這些機械殘骸中甚至包括平時難得一見的戰機,戰坦甚至機甲!林立大樓和懸浮大樓的火光連線在一起,僅僅管中窺豹就能明白這個城市的慘烈程度。
耀眼的太陽傾灑大地,把那些蠕動的屍體照耀的金黃,這景象莫名詭異。
“嘖!”他發出不甘的厭煩聲,聲音中的顫栗不言而喻,顯然這次聚集在門口那些怪物比前幾次更多。
糟心。
好在這次他算幸運,冇有被那些東西咬到,渾身上下隻有肌肉的痠痛和地鐵側翻時的撞擊傷口的刺痛。
這是第五次打到這裡了吧?
媽的,跟打遊戲闖關卡一樣。
他苦笑癱坐地麵靠在牆上,情緒低落看著手中滿是鮮血的金屬棍,手掌輕輕擦拭掉上麵有些許粘黏的血液,上次就是因為它太光滑而托手,導致自己不得不得赤手空拳麵對這些怪物。
這短暫的安全讓他有片刻喘息,身體上的疼痛感頓時席捲全身,忍耐疼痛的同時思索接下來如何應對就聽見。
“嚎......嚎......”
身下的樓道裡已經有滲人的喘息聲響起,昏暗幽綠的影子在樓層牆壁上閃爍而過,不斷攀爬向上。
還能休息三秒,手中的武器清理的差不多,他抬起頭,用力吐出一口濁氣。
“呼!”呼吸帶著微微的顫抖。
樓道裡擠壓摩擦的聲音越來越靠近,吞息兩口氣息後把雙手上的多餘血液塗抹在牆壁上,鬆懈的身體再次繃緊,捏緊手中已經迴歸粗糙感的金屬棍,深吸一口氣後開啟厚重的大門。
“吱呀......”厚重的安全通道大門緩緩開啟,周圍聽見動靜的血肉紛紛靠近。
一截頂端夾雜著血液的鋒利金屬刺出,染紅了灰白色大門邊沿,灰燼和塵埃味道湧入通道。
“哢吧哢吧哢吧!”門開啟的同時,牙齒瘋狂咬合的撞擊聲傳入耳中。
一顆故作鎮定的腦袋逆著味道從裡麵探出,小心又著急的觀察情況。
“吼~”入眼就是一張被撕咬掉半邊臉頰的猙獰臉頰,甚至可以清晰看見暴露在臉頰上的牙床,繃緊的青筋能看出它有多麼興奮。
他尾巴骨都繃緊,立刻反應過來,一揮手中鮮血淋漓的金屬棍,擊退撲來的恐怖麵容,那血肉向後倒飛,砸向後方靠近的同類。
這些被同類撞擊的血肉冇有絲毫感覺,甚至有些更加強壯的血肉直接撕碎眼前的同類,沐浴粘稠黑血咆哮著撞來。
周圍聞聲的血肉都聚集過來,窒息著呼吸想要吞食這浴血的人影。
他顫抖著,強壓心頭的恐慌,把自己的命交給手中的武器。
棍花揮舞,每一次都有血液飛濺而出,他不敢有一絲鬆懈,因為這些閉合猙獰的口齒能夠輕易奪走他的一切。
但是靠近的哢吧聲,窒息聲越來越多,他被困住,在這裡僵持著,用力砸碎這些猙獰腦袋後,就會有更猙獰的麵容補上來,咆哮著,瘋狂著想要分食自己。
他隻能瘋狂的揮舞,用力踢開身側的人形血肉,好幾次險些被這些鋒利的口齒撕咬到!
眼看,前方的空曠路麵就要來了,自由和安全正在向他招手,無儘的死亡輪迴就要被終結!
他是何等興奮,渾身的血都在沸騰,腎上腺毫不吝嗇的分泌,隻能聽見自己身體強烈的心跳。
那是對生的渴望!
“嚎!”一明顯更加臃腫強壯的血肉突然撲向他,那血盆大口裡還殘留著不少人體組織。
就像是一台高速行駛的機車!
興奮之餘的他不及閃躲,根本反應不過來,隻能雙手撐起自己的武器擋住這接近兩米高的傢夥。
“啊!!!呃!呼,呼,呼!”他被這東西用力撞回身後濺滿血跡的大門上,雙手以詭異的姿勢架著金屬棒兩端,剛剛被擦拭完的血再次光滑了棒端。
因為一端的棒頭已經穿透了他的右手臂膀,肌肉撕裂後炸開滾燙的血液,那是他自己的血。
他強忍劇痛,嘴裡一甜,嘴裡不受控製的向外冒出熱液,整個胸膛都被浸濕。
“咕......咕!”他嘴裡咕嘟著,身體上的感官隻有痛和身後那扇半閉合的金屬大門瘋狂外擴的擠壓感。
血液順著手指擠滿指縫,手腕,一直到手肘低落在地麵上,新鮮的血液味道無疑讓周圍的血肉瘋狂,瞬間靠近,想要分一杯羹。
“不!呃呃!不!”眼看那通向生的道路被人形血肉填平,不甘心的淚滑過臉上黏糊的血跡,死亡的恐懼把他再次拉回壓抑的地獄,後槽牙都險些咬出眼淚。
生的希望又破滅了麼?
他眼眶模糊不甘咆哮,任由嘴裡的血液染紅脖頸,看著眼前臃腫醜陋的猙獰怪物,張開的血盆大口就要咬下。
絕望不言而喻。
“嗡!”一朵璀璨的光華瞬間擴散至整個人行路麵,被殘破的樓房格擋後湧入空曠區,瞬間覆蓋被火海侵蝕的街區。
“呼呼呼......”像是一顆溫壓炸彈爆發一般,這團光華釋放消散後周圍開啟空氣再次回湧,那些藕斷絲連的建築被瞬間撕裂,甚至有樓層徹底坍塌。
這片街區都被清空了,那些戰機殘骸,金屬灰燼,都被徹底清除,空曠又乾淨。
“遝......遝!”空曠的路麵落下傾盆大雨,血肉,石塊,金屬,原本乾淨整潔的路麵又變得泥濘破爛。
“呼......呼......”他不解看著眼前徹底變成一灘血肉的地麵,靠在身後不斷有推搡感的大門上,門內的窒息咆哮清晰傳遞而來。
“轟!”周圍的大樓坍塌而下,濃煙瞬間肆起,空氣中的血腥味夾雜著塵埃味道再次席捲而來。
剛剛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麼?他驚奇看著周圍,那一棟棟殘破的樓宇坍塌而下,厚重的煙霧彷彿決堤的洪流向著空曠區域蔓延而來。
“吱呀!”金屬大門發出刺耳的擠壓聲。
顯然,受到重創的他已經無法壓製身後想要湧出的哀嚎,不斷有殘缺的雙手刺出那滿是血液的門沿,撬開這扇鮮血淋漓的大門。
來不及思索,他吐出口中的血,踉蹌著站起,向著濃煙的另一邊走去。
而失去阻擋的大門終於是不堪重負,吱呀哀嚎一聲,噴湧而出一大團蠕動的肉塊。
無暇顧及身後的動靜,他興奮的加快腳步,這一次,他總算拚殺出一條血路,雖然一條手臂被拉扯的撕裂,五臟六腑都被撞的位移,但至少他逃離了那個恐怖輪迴。
眼前的街道上,全是不該出現在人行區的器械殘骸,滿目瘡痍的高樓,爆炸的餘溫還在滿是血腥味的空氣中散播。
屍骸血跡隨處可見,儼然是新的地獄。
最刺目的那輪太陽,高高掛在天上,極其詭異。
他逃離了這個街道甩開身後那群尾隨他血跡的怪物,轉角後,路麵上有一台被廢棄側翻的軍用裝載車,他一瘸一拐靠近。
開啟半掩的車廂後門,裡麵像是絞肉機一樣滿是滿目瘡痍。
確認裡麵安全後鑽了進去,哪怕裡麵血腥氣味十足。無視車廂內的斷肢殘骸,同時確認車廂後門的嚴絲合縫。
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他找尋一處能夠觀察外部環境、同時冇有什麼血跡安全的座位上去。
車廂輕輕晃動,發出金屬的摩擦聲音,他長籲一口氣,終於獲得了短暫的安全和滿足感。
因為是側翻的原因,內部座位有些許傾斜,自動安全帶捆縛上後也剛好讓他斜靠在座位上,就和躺著的一樣。
這個地方視野很好,破碎的觀察視窗能夠看見刺目的太陽,周圍的情況也能通過被撕裂些許縫隙的車牆檢視。
暫時安全了......放鬆後身體上的刺痛感,從四肢百骸湧來,摧殘他的意誌。
他自己的血液,也染紅這原本還算乾淨的座位。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他想要思考,但是一股倦意襲來,看向混亂的車廂,隱約有一些應該可以使用的物品藥物。
他有些困,眼皮重的厲害,似乎是所有受的傷積累到一個難以逆轉的量級,迭代免疫體都失去作用後,人體的脆弱暴露無疑。
血流的有些多了啊......
還說安全了呢,這裡不過是另一個墳墓罷了。
我......又要死了啊......
他有些自嘲的笑笑,抽動的肌肉反饋不小的痛感。
車廂也傳來異動,有東西在拍打,搖搖晃晃,要被掀翻了一樣。
他苦笑著,透過被撕碎的防彈車牆看到那些尾隨他血液來的怪物們,正用深白的眼球看著奄奄一息的他。
還是逃不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左手上掉落的血,刺目的陽光穿透紅色指縫,把整隻手掌照的通紅。
紅色手掌閃爍,像是紅白交替一樣,等等......
是整個蒼穹在閃爍。
那雙倦意的眼球猛然收縮,看向奪目的天空。
轟!
一聲炸裂的呼嘯響徹天地。
那是......
破碎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