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一沉默的看著麵前人的背影。
屋外紫藤花在寒風中簌簌落下,碾落塵中,一朵花送到他身旁,沾染上墨色帶赫的尾端。
赫眸垂下,紙門被青筋浮起的大手合上,隔絕外頭的一切夜色和惡鬼厭惡的紫藤花的氣息。
嚴勝梳理頭發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眸,看著鏡中身後出現的人影。
緣一緩緩跪在他身後,赤色的身影在昏黃的燈光下晦暗不清,占據了鏡中大部分輪廓。
一隻手拿過桌上的精油,緣一將精油倒入掌心,用自身體溫摩挲加熱,細致的塗抹上麵前人的長發。
他一邊擦拭,感受著發絲從指尖滑過,一邊平靜的開口。
“兄長大人,在想什麽?”
嚴勝一頓,偏過了頭:“你什麽意思。”
緣一沒說話,半晌,輕聲問:“兄長大人,在想剛剛那個機關人偶麽?”
房間內靜了一瞬,緣一看著掌心的發絲,手緊了緊。
嚴勝平靜道:“我想他做什麽?緣一你為何突然這樣問。”
“因為您保護了它。”
從來不幹涉任何人戰鬥切磋的人,卻踏入了戰圈之中,阻止了無一郎毀壞核心的舉動。
嚴勝看著鏡中胞弟模糊的輪廓,緣一垂著眼,神情被昏暗的光線與低垂的睫影遮掩大半,辨不分明。
“隻是一具機關死物,那對劍士們的訓練有所幫助。”
嚴勝語氣平淡:“無一郎斬下那一刀,那人偶便要廢了,不過是及時止損。”
房間內隻剩下發油塗抹的窸窣聲,以及窗外遙遠的風掠過紫藤花樹的呼嘯。
半晌,嚴勝聽見身後人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委屈。
“那兄長大人為什麽不保護我。”
嚴勝驚愕的轉過頭:“我保護你什麽?”
緣一委委屈屈的看著他:“那人偶和緣一長的一樣。”
“嗯,許是曾經的工匠比造你做的。”
“那您為什麽保護他,不保護我呢。”緣一執拗的追問。
嚴勝驀的死死握住手中的梳子。
他想起那具同緣一一模一樣的機關人偶,六臂垂落,荒誕又奇怪,不會動,不會說話,甚至沒有緣一千分之一強大,連無一郎都能輕鬆打敗。
嚴勝冷笑一聲。
保護你?繼國緣一,你需要我的保護嗎?
嚴勝冷冷道:“無人能傷你,不會有我保護你的那一天。”
緣一怔愣的看著兄長徑直站起身,頭也不迴的就迅速縮到了被窩裏,甚至還貼在被窩角落裏,和他的被褥中間空的能再睡一個無慘。
緣一垂下眼,摸了摸胸口的笛子。
鍛刀村的刀匠都十分嚴謹,知曉自己鍛造的刀在關鍵時刻,關乎劍士的生命,所有人都想為劍士鍛造最適合他的刀。
緣一同村長交談完,走出房間時,看見兄長站在門口,顯然是在等他。
“好了嗎?”嚴勝聞聲側首
緣一登即雀躍的走上前:“兄長,我好了,我們迴去吧。”
“不急。”嚴勝的目光轉向遠方:“孩子們在演武場練習,去看看吧。”
緣一頓了頓,還是低聲應了,亦步亦趨的跟著兄長走。
等二人到演武場時,炭治郎正與緣一零式交戰。
以他此刻,顯然還不敵緣一零式,被六臂交織的攻擊顯得左支右絀,顯然極為吃力。
有一郎站在一旁抱著刀排隊,無一郎悶悶不樂的在他身邊踢石子。
自從他昨天差點毀了緣一零式的核心驅動,就被小鐵又哭又鬧的製止他靠近零。
連祖先大人都說他無需進行這種對戰,不許他下場!太過分了!
一旁呆著的小鐵看見兩人來,瞪大了眼睛。
昨天他迴過神就發現了這兩個人,兩個人居然和都緣一零式長得一模一樣!
其中一個更是從上到下,連衣服都一樣,還和緣一零式一樣好似不像個人,若非這人說了話,他還以為緣一零式活了。
最震驚的是這人居然也叫緣一!
他顫顫巍巍的同兩人打過招呼就悄咪咪站到一邊,又高又嚇人,他還是離遠點。
緣一掀起眼,掃了眼場中,炭治郎又一次被格開,踉蹌後退幾步,撐著膝蓋喘息。
他淡淡瞥了一眼,便看向身邊的兄長。
嚴勝凝視著場中,看著炭治郎和緣一零式的動作,他沉默而又專注,不知究竟在看什麽。
緣一沉下眼眸。
就在炭治郎再一次揮刀向前時,嚴勝忽然開口。
“能把這具人偶的鑰匙給我嗎?”
緣一一僵,不可置信的看著身旁的兄長。
小鐵呆愣愣的看著麵前人,撅著嘴巴,大喊大叫的不同意。
兄長......要這具人偶?
為什麽?
不過是一具跟他長得很像的人偶,為什麽......
緣一怔愣的看著兄長神色淡然的同小鐵交談,腦中嗡嗡作響,想不明白也想不透徹。
然後他就看見兄長不知說了什麽,小鐵居然同意了,不情不願的將鑰匙給了嚴勝。
......為什麽?
小鐵的麵容倏然浮現眼前,淨琉璃帶著悲憫笑意的話曆曆在目。
“原來您的兄長,更喜愛這樣的胞弟啊。”
緣一睜大了眼。
接下來的事情一發不可控製,緣一看著事態朝著另一種他絕不想見到的方式一路狂奔。
緣一零式被帶迴了他們的院落,平時沒有開啟,便安靜的待在角落。
可兄長的注意力分到了這樣安靜的零式身上。
他會為零式六隻手裏的刀擦拭保養,會梳理那亂糟糟蓬鬆鬆的頭發,找工匠將零式臉上破損的部分修理完整。
甚至親自描繪了那和他一般無二的斑紋,分毫不差。
兄長依舊讓緣一零式同眾人切磋,可一到即將毀壞零式軀體的時候,兄長便迴製止孩子們,不許他們再下手。
“緣一,我帶零式去找匠人,看看能不能修補,你陪有一郎練一下。”
緣一看著兄長留下一句話,就這樣領著那個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偽物離去。
那個偽物背上的鑰匙還沒拔走,六隻手垂下。
可其中一隻手,卻握住了兄長的手。
往日絕不肯與他在大庭廣眾下有任何親密舉動,生怕被人瞧出他們之間有任何大逆不道,悖逆悖論情愫的兄長,便是牽手也不肯的兄長......
就這樣,牽著緣一零式的手離開。
而那個死物,還那般不知廉恥,亦步亦趨的跟在了兄長身後。
......為什麽......
為什麽......帶著他的仿造物走了。
為什麽,不看看他,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