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麵前人沒聽他的話,仍舊在一步步,蹣跚著靠近。
......不要過來......
嚴勝更深的沉入水中。
他縮在冷水之中,縮在木桶之下。
將自己的身形顫抖著掩蓋在唯一能遮擋的木板之下,企圖遮蓋自己一切的難堪。
最終,他隻露出兩隻濕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那不斷走近的人。
“不要.....過來。”
怎麽能,讓我再見到此刻的你呢。
怎麽能,讓我以如此難堪的姿態見到此刻的你呢。
在他,剛剛那般不體麵的,想要將手探下紓解,在自己深陷此等不堪,理智盡失時,怎麽能被你看見。
是夢,是夢,這是,這是夢。
嚴勝咬住舌尖,逼迫自己醒來。
可痛苦深入骨髓,麵前人卻未曾離去。
繼國緣一走到了他麵前,望著躲在木質屏障後,隻露出一雙驚慌眼眸的兄長。
他緩緩的,半跪下身,靜靜和那雙眼睛對視。
嚴勝驀的睜大了眼。
麵前人的麵容蒼老布滿溝壑,一雙眼睛卻一如往昔般澄澈。
隻眼中看著他,不停地落下淚。
“...多麽......”
嚴勝無神的看著他,腹中的業火再度湧起,彷彿要將他徹底燒成灰燼。
不要說了......
不要再,說下去了。
不要說出那句話,緣一、
嚴勝縮在木桶裏,像是又擬態成了一個小小的幼童。
他的身軀泛上緋紅,他的心裏絕望的哀求。
可眼前人沒有停下。
年邁的繼國緣一看著他,在嚴勝雙眼迷離的眼神中,蒼老的手撫上了他的腦袋。
在手觸碰到嚴勝的那一刻。
他的全身開始劇烈的顫抖,渴求著麵前人的觸碰。
在他這般糜紅的麵貌之前,繼國緣一輕輕的摸了摸他的頭。
旋即蒼老的手顫抖著下滑,溫柔的撫摸著他的臉頰。
嚴勝渾身都在顫抖,他難耐的喘息,然後聽見了緣一的話語,落在耳畔。
“我多麽的愛您啊,兄長大人。”
靜。
嚴勝的眼眸潤亮,豔色驚人的一張臉,此刻卻沒感受到噬骨啃心般的癢意。
他感受著摩挲著自己臉頰的手,看著麵前這張蒼老的麵容,猛地咬緊了牙關。
“滾——!!!”
嚴勝怒吼著,他的麵板透著薄紅,他的眼中落下淚來。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將麵前人推離。
“滾開!繼國緣一!滾出去!離開!”
他的眼尾掛上水汽,恨恨的看著麵前人。
體內慾火並未因這怒火和恨意而熄滅,反而一重接一重。
怎麽可以說這種話!
怎麽可以愛他!
這世上誰都可以不愛他!誰都可以!包括繼國緣一!
可他揮出的手卻在刹那間穿透了麵前人的身軀,觸碰到一片空氣。
繼國緣一被他厲聲怒斥也不曾後退,隻流著淚望他。
嚴勝僵硬的收迴手,怔怔的看著感受不到任何的掌心,恍惚的看著身前人。
是了,這是夢。
這隻是夢境,不是真實的。
被他背棄,被他腰斬,被他嫉恨一世的繼國緣一,一千二百年前,就死了。
可撫摸他臉頰的那隻手是如此真實,那熟悉的灼燙溫度,比體內的情火還燙。
嚴勝緩緩蜷縮著,再度貼著冰涼的桶壁,小聲喃喃。
“我討厭你,繼國緣一。”
年邁的繼國緣一半跪著,撫摸著他的臉頰,看著眼前人被情沾染的誘人麵容。
眼中卻無**,唯有憐惜。
曾經的胞弟化作了垂暮的老人,憐愛著尚還年輕的兄長。
老人含笑道:“我愛您,兄長大人。”
夢。
嚴勝鬱躁的想,小腹卻再度傳來蝕骨的癢意,他無法抑製的仰起頭,輕輕的低聲——。
最信任的人就在身側,神識再度陷入混沌。
他不可遏製的在老人的掌心下蹭了蹭,試圖將臉頰埋入男人掌心嗅聞。
可下一刻,撫摸他的手掌從滿手薄繭化作細嫩的小手。
稚嫩的聲音疑惑的響起。
“......兄長大人?”
嚴勝一顫,意識從混沌中強硬的清醒,看著麵前人。
小小的,令人憐愛的,的繼國緣一站在他麵前。耳邊帶著日輪花劄耳飾。
他踮著腳尖,努力的夠到木桶邊緣,伸出一隻手,撫摸著嚴勝的臉。
嚴勝恍惚的看著他。
“......緣一......”
下一瞬,嚴勝驚慌失措的看著麵前的孩子。
怎麽會是.....這時候的緣一?
他無措的死死咬住唇瓣,試圖壓抑喉間——,可腹中火燒的他神識混沌。
緣一的小手摸了摸他滾燙的臉,麵無表情的小臉上,此刻擔憂的望著他。
“兄長大人,您很難受嗎?”
嚴勝沉在木桶裏,一絲話也說不出。
緣一看著嚴勝,木桶裏的人浸在水中,渾身濕透。
衣衫被他自己扯得有些淩亂。
露出些許鎖骨,緋色如春,波光粼粼。
緣一歪了歪頭,旋即手上一個用力,身軀躍起,落入木桶中。
嚴勝一驚,看著爬進來的孩子,他驚慌失措的並攏腿,變換了姿勢。
“你做什麽,緣一!”
緣一落入水中,赤色衣服在瞬間濕透,嚴勝下意識伸出手,接住了他。
緣一乖巧的依偎在他的胸膛,伸出兩隻小手攬住他的頸項。
嚴勝怔怔的看著他:“緣一,水很冷的。”
一雙赤眸抬起,看著嚴勝布滿春潮的麵容,憐惜的問。
“兄長大人,緣一怎樣才能幫您?”
嚴勝看著懷中的孩子,喃喃。
“你幫不了我。”
為什麽,又是你呢,緣一。
緣一聽見這句話,無措的抬起頭,日輪花劄在耳尖輕輕晃動,剮蹭過嚴勝的鎖骨,帶來一陣顫栗。
嚴勝輕嘶一聲,本就沸騰的火又再度漲滿,將他燒的神智渙散。
一隻小手輕輕拍打著他的胸膛,試圖讓他好受些,可卻隻為他帶來痛苦。
緣一無措的問:“兄長大人,我不想您這麽痛苦,緣一該怎麽做?”
你該消失,該離開,該徹底不再出現在我麵前。
嚴勝恍惚的想,可在落入那雙澄澈的赤眸時,一切的一切盡數緘默,化作抑製不住的破碎。
小小的,孱弱的緣一。
需要他保護的,尚還在他身邊的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