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定！了！”
這四個大字環繞在我的腦子裏，如響雷般不停震動。
我看著墨弦越來越冷的臉，慌張道:“對、對不起……這算是輕薄嗎？可是……我都不算女人……我隻是隻母狐狸而已……”
金龍用尾巴輕輕拍了拍我的頭:“對，這就算是輕薄，我都沒有碰過墨弦大腿！”
“夠了！”
墨弦臉色更紅:“莫要再打趣了！蠢龍，信不信本座廢了你？”
金龍悶哼一聲:凶凶，找不到老婆。
我視死如歸地望著墨弦，祈求道:“帥氣仙人，要殺要剮隨你便，隻求你告訴我在終南山上的靈犀師父，讓他不要等我了。”
金龍笑得合不攏嘴:“啊哈哈，她連遺囑都交給你了，墨弦，這不動手就說不過去了！”
墨弦忍無可忍，朝我怒斥道:“我不會殺你的，所以不要這麽委屈啊！”
我嗚嗚兩聲:凶凶，找不到老婆。
“唉，真是麻煩。”墨弦從袖中取出一支金紋墨筆，大手一揮，四個金色的字出現在空中:
“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真是有趣。”金龍歎道:“恐怕這狐狸的來頭不一般。不過這也不能看出什麽。”
墨弦難得露出困惑的神情:“天機筆一向可以道出天機簿上已寫的宿命，為何她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我其實對自己的來曆也沒多少好奇，眼下回人間纔是最重要的。
“帥氣神仙，真的沒有辦法回人間嗎？”
金龍笑了笑:“小狐狸啊，你有所不知，天界破規矩多，隻有上仙能在六界來去自如，其餘的小仙要想下凡，除非通過天帝準許，或者渡劫。”
“渡劫？”
“渡劫就是呢，誒，怎麽說，當你功德滿了之後，提昇仙階的時候，纔有渡劫的資格。”金龍解釋道，他已經很久沒有用腦子思考了，語言組織也有些混亂。
“那可不可以，教我怎麽攢功德？”
我眨巴著眼睛，期待地望著金龍大哥，軟聲軟氣道:“金龍大哥，您又帥氣又強大，可以教教我嗎？”
金龍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教你當然不在話下，隻要跟著我做任務，就會有功德！”
墨弦白了他一眼:“你的修為已近神階，讓她跟你做任務不是去送死嗎？”
“雖說是這樣，但我應該可以保住她嘛……”
金龍吃了癟，不開心地喃喃道。
“天界有規定，仙階相差兩級以上者不可同做任務，你從來都不看規定吧？”
“那就沒辦法了，小妖仙，以你的實力，隻能接些低階任務，雖然慢些，也總還有機會。”
我深受鼓舞，高興地搖著尾巴：“謝……”謝字還未吐露而出，一股腥氣直衝嗓子眼，噴到仙人一塵不染的白衣上。
兩眼一黑，又昏過去。
這次似乎暈了許久，醒來時，餘霞如綺，粉紫水彩散了滿天，一片碧江也被染成輝煌的顏色。金烏漸漸沉到青山之下，重重疊疊的烏靄遮掩了它。
等等，這是什麽地方？？
我不會被扔到荒郊野嶺了吧？
“真不明白，上神大人為什麽要把這小妖仙送到太和山療養，太和山的仙氣可是很珍貴的。”
聽到熟悉的頑童音，我心中大喜：“三三五五，是你們！”
看來仙人沒有把我丟掉，太好啦！
三三紮著兩隻包子髻，個子不高，氣勢很足地插腰道：
“小妖仙，你醒啦？”
五五滿臉不悅，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哼，都怪你這麽弱，仙君大人都要治我倆罪了！”
我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茸毛，喜滋滋道：“那仙君大人在哪呢？我想親自和他道謝！”
“仙君大人說，你傷好以後，就把你送回地仙界去，不用謝他了。”
“地仙界？”
三三嗤笑一聲：“真是無知，連地仙界是什麽都不知道。仙界分九重天，隻有上仙才配住九重，你呢，隻是個小小地仙，應當回到三重天曆練。”
“原來是這樣……”
我遺憾地想，以後再也見不到墨淵上仙和金龍大哥了吧？
五五粗魯地把我拎起來：“好了，該走了，太和山就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你這小妖仙也算走了大運。”
卻在此時，腳下一晃，地動山搖，劇烈的爆聲從天邊傳來，三三和五五警惕打量起四周：
“不好！有人在強行突破山外結界！”
我被震得暈乎乎，爪子堵住耳朵，那裏卻還是嗡嗡作響。
三三騰雲而起，嚴肅喝道：“五五，你先帶小妖仙離開這裏，我去通報墨弦大人！”
“通報？”
雄渾男音中帶著一絲戲謔，從我頭頂上空傳來：“你們還想出去？”
“嘩”得一聲，三三從雲端狠狠跌落，玄黑鐵鏈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纏在他身上，將他吊在一棵歪脖子樹下。
五五色厲內荏，瞪著他道：“炎王殿下，您私闖上仙地界，違背天規教條，會受到懲罰的！”
我眨了眨眼，望向半空中氣勢震寰的紅衣少年，吞了口唾沫。
樹精爺爺，他長得真俊！
鳳眸微挑，朱唇輕抿，端的是少年桀驁，俊美鳳儀，豐姿秀逸，氣質如火般熾熱倨傲。
我正專心泛著花癡，卻見少年勾唇一笑，紅衣飛旋，輕盈地落在我身前：“喲，生麵孔，難道，這就是墨淵藏在神山上的寶貝？”
五五死命護住我，厲目圓瞪：“它不是！它隻是文淵閣的客人！”
炎王隻笑，眉梢眼角又是飛揚之色：“不是寶貝，你護著它作甚？當吾傻？”
五五有苦不能言：本來就把這小妖仙弄傷了，要是再不護著，墨弦上神怪罪下來，少不了罰他們幾百年俸祿！
卻不料這副護犢子的姿勢，竟讓炎王更為篤定：
這不妥妥的“此地無銀三百兩”麽？
我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被一陣強風卷進那美少年懷中，五五噙著淚，又急又怒，指著他鼻子罵道：“還給我！大壞蛋！你這不是欺負小孩嗎！”
炎王得意哼哼：“寶貝我帶走了，告訴墨弦，想要拿回來，就來跟我打一架。”
什麽寶貝？哪裏有寶貝？
我被美少年緊緊抱在懷裏，近得能聽見他胸膛裏結實有力的心跳聲。
然後，流下一行不爭氣的哈喇子。
炎王感到胸襟微濕，驚恐地低下頭，揮袖將我甩在祥雲上，高歎一聲：“好惡心！”
謝謝，心碎了。
他拎起我，漂亮的赤眸上下打量：“你是地仙？看著挺廢物的，墨玄為什麽把你藏在神山裏？你身上有什麽秘密？”
好吧，我現在有點討厭這個句句戳人脊梁骨的家夥了。
“我和墨弦上神沒有任何關係，你是不是抓錯人了？”
炎王低下頭，略一思索，嗯……
看來那小屁孩沒有說謊，他似乎真的抓錯東西了。
見他神色動容，我立即見縫插針：
“大人，您就行行好，把我送到地仙界去吧。”
“不行，抓都抓了，哪能那麽輕易放？”
怎麽這麽不講理？我可是一個活生生的小仙誒！我沒有仙權的嗎？！
他的祥雲又大又軟，樹精爺爺曾說，天上的雲是麥芽糖味的，我滿懷期待地扒拉一小塊塞進嘴裏，結果大失所望：爺爺又騙我，說好的糖味呢？一點也不好吃。
“你倒是個膽大的，敢吃吾的祥雲。”
“喔……”我沮喪地趴在雲上：“隨你怎麽說吧，反正我回不去了。”
“毛茸茸，你不知道化人形麽？一直用這副形態，是有什麽特殊癖好？”
“修為不夠，化不出人形。”
“唬誰呢，能飛升成仙還化不出人形？”炎王抬手一揮，一道金光符文印在我的眉心上：“真言訣！”
“你真化不出人形？”
“真的啊。”
“那你和墨弦什麽關係？”
“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炎王無奈地看著我，我也無奈地望著他。
四目相視，雙雙歎氣。
“唉！”
忽然，他赤袖一揮，我瞬間失去重心，四爪離地，騰空震起。
跌落祥雲前，最後看見的，是他那道冷漠如冰的眼神：
“毛茸茸，自生自滅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