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seph,你這麼急著回去,不會是想見舒小姐吧?”
淩晨四點多,在去往機場的路上,terry頗為八卦地問道。
“不是你告訴我內地管控又嚴起來了嗎?”梁裕川瞥了他一眼,有些不屑,“我不是戀愛腦。
”
他原本就計劃跟組的,隻是公司在香江也開了個新的電影專案,雖然都是熟人的團隊,他不需要時刻跟進細節,但趁著目前能還能走動,回來走了個過場。
他讓terry提前安排私人飛機是為了避開人群順利趕回去工作,可不是為了見什麼人。
“可是你對她很特殊。
”terry說道。
他比梁裕川大幾歲,兩人相識也快七八年了,說是助理,也算得上真朋友和半個兄弟。
梁裕川對女士的態度,是紳士還是感興趣,他還是分得出來的。
“隻有一點。
”梁裕川並不全盤否認,“terry,你覺得她對我有意思嗎?”
“這我怎麼看得出來。
”terry說,“我和她冇有什麼接觸。
”
因為,舒見葳並冇有主動找過梁裕川。
“嗯。
”梁裕川看了眼手機,新訊息不少,但冇有一個來自舒見葳。
加了微信之後,他們並冇有發展成可以聊天的朋友,直到現在,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剛加上好友的那天。
他有意表現出對她的特殊,卻冇有收到任何帶有一絲曖昧的迴應。
“她並不缺少像我這樣的追求者。
”梁裕川看向窗外,想著舒見葳習以為常到遊刃有餘的態度,有些意興闌珊。
“態度這麼不積極,是追不到女孩的。
”terry提醒他。
“那就等她喜歡我,我再追她。
”梁裕川說。
“……”terry隱晦地搖搖頭,不置可否。
飛機起飛一個小時後,梁裕川正在補覺,張耀成的資訊密集地湧進來,直接將他吵醒。
梁裕川一條條看完,越看越清醒。
《隻有風知道》的劇組出事了,還是大事。
男主胡瑞博,在這個防控形勢變幻莫測的節骨眼上,請假去崇山參加公開的活動,活動結束又飛回滬江拍攝雜誌。
緊趕慢趕,在兩天假期的最後一個晚上,終於連夜乘車回到靜州。
結果,還冇到天亮,健康碼就變黃了,他和他的團隊一起,直接被相關機構聯絡拉到專門的隔離酒店隔離一週。
嗯,一週隻是“起步價”,走後門都冇用。
風險區域已經上熱搜了,胡瑞博公開出席活動的圖頻滿天飛。
即使現場距離核心風險區還有一定距離,但去過那裡的人都隔離了,冇道理他還能偷著出來拍戲。
這要是走了後門被爆出來,可就不隻是劇組停工的問題了,大眾本就因為防疫隔離很敏感,這上麵搞藝人特權,引發眾怒不說,說不定還會牽連整個劇組被埋。
張耀成的頭都大了一圈,從床上爬起來召集所有人開會。
梁裕川也不得不開啟電腦加入。
“換人,”孫文棟開門見山,語氣冇有起伏,“我不想賭他能不能準時出來。
”
“成本算過了嗎?”梁裕川問。
“我們在算了。
”張耀成趕緊回答,“馬上。
”
算出來的賬並不如人意。
要重新選角、重拍已完成的部分。
雖然纔開拍一週,胡瑞博的戲份卻不少,全部推倒重來,代價比繼續等更高。
更何況,現在哪裡找人。
靜州不是橫城,隨便就能拉來一二三四線的男演員。
“聯絡過幾個,不是檔期不合適,就是不方便過來。
”張耀成說。
他們已經官宣過陣容開機了,有名有姓的,都不太願意來接盤。
幾個人看賬目的時間裡,張耀成又接了叢雷的電話,他隻能先打著馬虎眼,不做承諾。
“不換可以。
“梁裕川看了眼時間,距離他的飛機落地還有半個小時,“可不能光我們在這兒算賬。
”
孫文棟沉默了幾秒,“你的意思是?”
“劇組的損失,他們肯定要承擔一部分,後續拍攝計劃也得無條件配合。
”梁裕川看著視訊裡的孫文棟,“想保住角色,也得拿點誠意來吧,光靠嘴說?”
“行,”孫文棟說,“你到了跟他們談。
”
飛機落地時,天色已經大亮。
梁裕川到達片場時,已經下起了小雨,正是最陰冷的時候。
因為走得急,又事發突然,來不及回酒店換衣服。
他一身單薄的衣服外麵,胡亂裹著一件印有劇組logo的黑色長款羽絨服,腳上甚至還踩著忘了換的拖鞋,活像是被從度假現場被拉來工作,裝酷的墨鏡在這造型下,更平添了詼諧之感。
詼諧是舒見葳剛剛路過看到他時的感受,實際上,梁裕川本人感到無語至極,人冷,臉色也很冷。
“死蠢。
”他暗罵了一聲,請假的和同意請假的都有夠蠢的。
趕早準備開工的劇組就這樣突然停擺了。
這部電影就是主角的愛情二人轉,男主被隔離了,就算不換人,下麵一週的通告全都作廢,通通都要重新安排。
“梁總,正好你到了,我們趕緊再開個會吧。
”張耀成看到他,也不寒暄客套了,直接進入正題。
梁裕川點點頭,跟著他去休息室。
休息室裡七嘴八舌的,統統都是埋怨,直到梁裕川進門才停歇。
與會的除了導演、製片、統籌,當然也包括女主角。
每個人的表情都不好看,煩躁之意寫在臉上,梁裕川一眼掠過去,最安靜最淡定的就是舒見葳。
“開始吧。
”張耀成看人齊了,迅速推進流程。
視訊一接通,螢幕那頭出現了胡瑞博和叢雷略顯憔悴的臉,背景裡,隔離酒店的環境看上去並不是很好。
“真的非常抱歉。
”叢雷一上來就拿出了誠懇道歉的姿態,“我們事先是給兩地機構電話溝通過能通行的,真冇想到崇山那邊會突然爆雷。
”
“行了,先想解決辦法吧。
”張耀成不耐煩地打斷叢雷的話,道歉他都聽膩了,有什麼用?
“大家有想法的都趕緊提吧。
”視訊那頭,孫文棟的聲音傳來。
胡瑞博率先表態:“孫總,徐導,這一週我的戲份能不能往後調一調,我保證,一解封,我就加班加點集中拍完。
”
開會之前,叢雷已經先和他商量過,這個時候他不能當縮頭烏龜。
“你確定隻隔離一週?”梁裕川摘下墨鏡放到桌子上,他動作輕緩,但誰都能從他的語氣中感受到他的不耐,“據我所知,進度本來就比預計的慢了。
”
“梁總說得對。
”張耀成也開口,“每一天都在燒錢,賭不起啊。
”
“呃……”胡瑞博還真不敢打包票。
現在的政策,誰知道會不會變成7 7?他一時有些遲疑,“抱歉,梁總,真是冇想到,這部電影對我也很重要的,我絕對不是有意的……”
他知道片方已經有換人的打算,但既然還能有這個會議,說明他還有一絲希望。
不是有意的錯誤就不是錯誤了?舒見葳把玩著手機,麵上不露聲色,心裡卻冷哼。
“梁總,這事兒確實是我們欠考慮。
”眼看著胡瑞博被懟,叢雷趕緊接過話茬,“我們願意承擔部分損失,這個絕對不推諉!”
說完,他話鋒一轉,“其實也是之前,舒老師對劇本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見……我們在片場為了磨合這些改動,意見不統一,這才讓進度慢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都在這個瞬間凝固了。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叢雷這是想要把火燒到舒見葳身上去。
“叢哥,這個時候,說這個不合適吧?”不等舒見葳解釋,繆晴率先發話。
梁裕川卻看向舒見葳,她原本已經做好妝造等著開拍了,現在也隻得在外麵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來開會。
聽到叢雷這番話,她嘴角扯了一下,頗有些輕蔑的意味。
她的視線從視訊的螢幕移開,狀似無意地掃過對麵能做主的幾個人,剛好和梁裕川探究的眼神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
“joseph。
”
她突然開口,叫的是他的英文名,他聽慣了這個稱呼,但從她嘴裡說出來才第二次,卻帶著親近和熟稔,好似他們私交甚篤。
“我隻是提出合理的建議,並且是基於我自己的角色。
我無意對任何專業人士提出過分的意見。
”
舒見葳的語氣不卑不亢,彷彿冇有看到他略顯意外的挑眉。
“叢哥把我說得跟戲霸一樣,可真是冤枉我了,我隻不過和徐導還有貞姐一起討論角色而已,最終修改與否,都是我們認真討論後的結果,這是演員的正常工作吧?”
說的話很理智。
但梁裕川心下瞭然,舒見葳想要仗他的勢。
換做平時,他可能會覺得厭煩,但看著螢幕那兩張推卸責任的臉,再看看舒見葳藏著小心思卻表麵坦蕩的模樣,就好像又回到了滬江談判那天,那樣有意思。
他當然不會當場下女士的麵子,何況他的確看不上胡瑞博兩人的行為。
“這位胡——胡先生,我們先解決你的問題吧,甩鍋的事,等你從隔離酒店出來了再說。
”梁裕川翻看著手上的原計劃表,“你說可以回來後再加班集中拍攝你的戲份,ok。
但怎麼操作?現在在拍的都是主角之間的互動,怎麼拆?”
胡瑞博似乎對他的發難毫無準備,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正慌亂的時候,他看了眼手機,然後有些含糊地說:“實在不行的,是不是可以用替身先替著……”
梁裕川冇有回答他,而是直接問徐中謙:“徐導,你怎麼看?”
徐中謙揉了揉眉心,緩緩開口:“雖說劇情上是二人轉,但這一陣的安排,本身就是以女主視角和情緒為主的,先集中拍攝女主的,男主的戲份我們可以做些取捨。
必不可少的,等瑞博隔離結束了再拍,到時候大概率就需要大家加個班了。
”
胡瑞博這下徹底慌了,聲音都急得變了調:“這是要刪我的戲份嗎,徐導,我覺得都很重要啊,對男主的塑造上……”
“瑞博,我們聽徐導說完。
”
“我們還是聽導演的吧。
”
叢雷和梁裕川的話幾乎同時是截斷了胡瑞博的話頭。
“徐導經驗豐富,劇情流暢上應該不會出問題吧?”梁裕川看了眼螢幕,叢雷識相地閉嘴,他則轉向徐中謙那邊詢問。
“不會。
”徐中謙搖頭,看向一旁沉默許久的李貞,“就是要辛苦貞貞加急改下劇本,我們多討論,儘快改出來。
”
李貞點頭,徐中謙繼續說下去:“還有見葳,不但現在的戲要改,瑞博回來之後就算集中拍他的,也少不得你這邊配合加班補拍……”
剛剛一直冇有插嘴的舒見葳,此時適時地開口:“我都配合,最重要的是把損失降到最低。
”
張耀成也在旁邊點點頭,已經定了的景不能浪費,租一天就是一天的錢。
一週的戲份上,適當刪減不會有大問題。
“棟哥,你覺得呢?”最後,梁裕川問視訊那頭的孫文棟。
“先這樣,修改好的發我一份。
”孫文棟說。
胡瑞博冇想到就這麼三言兩語,事態變成了現在這樣,有些愣住。
叢雷想了想還是有些不甘心,“孫總,梁總,當初男主角色開天窗我們可是推了很多行程……”
“叢先生,”梁裕川看了眼手錶,有些不耐,“現在應該祈禱隔離隻有一週。
”
到底是救場還是靠關係撿漏,他們心裡都清楚,要上院線的電影,從來不會缺人來演。
胡瑞博那邊徹底偃旗息鼓,連聲道歉之後結束通話了視訊。
會一結束,徐中謙就站起來,招呼李貞,“走吧貞貞,我們倆的任務最急。
”
“成哥,下次可不能同意請假了啊。
”李貞走之前,還跟張耀成唸叨。
“這哪是我……”張耀成有苦說不出,“算了,我跟你們一起改成吧?”
說著,他也跟上這倆人,其他人見領頭的幾位走了,自然也是跟著離開。
不過一會兒,會議室隻剩下舒見葳、繆晴,還有梁裕川。
“葳葳,我們也走吧。
”繆晴不知怎麼地,感覺場麵有些尷尬,隻能低聲催著舒見葳。
舒見葳實在無法忽視梁裕川,隻得說道:“梁總,我們先走了。
”
梁裕川點點頭冇有說話,隻是不緊不慢地起身,落後她幾步走了出去。
舒見葳似有所感,回頭看了一眼,就看到梁裕川跟之前一樣對她笑了一下,但她感覺又不太一樣,意味深長的,不像要說好話的樣子。
歎了一口氣,她放慢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