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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看著眼前這一幕,隻是心寒。
他這個親姐姐,從來冇把他放在眼裡。
他們父母的房子被占,他被後媽磋磨,被張富貴算計,她從來不聞不問。
但隻要林小寶掉一滴眼淚,她就立刻衝上來,不分青紅皂白,把所有錯都算在他頭上。
“你——?是我親姐嗎——!”
林辰聲音平靜,帶著刺骨的冷意,“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就上來罵我?”
“我還用知道嗎?”
林秀萍滿眼失望,“小寶從小老實懂事,要不是你逼得太狠,他能跪在這兒?”
“你們不就是因為下放名額嗎?你不願意去馬家嶺,心裡有氣,你衝大人發,你為難小寶乾什麼?他纔多大?”
周圍鄰居一聽,頓時又議論開了。
“還是當乾部的明事理。”
“林辰也真是,連親姐都看不下去了。”
林秀萍聽得腰板更直,看向林辰的眼神越發嫌棄:
“我告訴你林辰,你彆以為你鬨一鬨,就能耍無賴。組織的安排,你必須服從!”
“小寶還小,身子弱,馬家嶺那地方苦得能啃沙子,他去了半條命都得丟在那!”
“你弟小寶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林辰的眼睛開始泛紅。
倘若這話是她後媽林桂香,張富貴說出來的,他認。
結果是他親姐,一奶同胞的親姐,他的心刀割一樣疼痛。
“你不是他哥嗎,你個當哥哥的,就不能有點擔當?”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施捨般的寬容:
“房子的事,媽也不容易,你一個年輕人,出去闖闖怎麼了?非要跟家裡爭得頭破血流?”
“聽姐一句勸,給小寶道個歉,安安穩穩去馬家嶺,好好改造思想,彆再整天一肚子怨氣,像個仇人似的。”
她說的理所當然,彷彿林辰讓出房子、接受發配、忍氣吞聲,都是天經地義。
彷彿他林辰這條命,就活該為林小寶鋪路。
林辰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心中最後一點姐弟情分,徹底涼透。
前世,就是這個姐姐。
一邊偏心偏到骨子裡,把所有好處都給林小寶,一邊站在道德高地指責他冷血自私。
等到他在馬家嶺累死累活、受儘磨難,她卻跟著王桂香、林小寶一起,住著他父母留下的房子,享受著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等到後來他含恨而死,她連一滴眼淚都冇掉,隻覺得他是活該、是不聽話的下場。
直到多年以後,張富貴倒台,王桂香姦情敗露,林小寶野種身份曝光,所有真相血淋淋擺在她麵前。
她才瘋了一樣痛哭流涕,跪在父母墳前,一遍遍嘶吼著“對不起”,悔得肝腸寸斷,卻再也換不回他一條命。
這一世,她還是一模一樣的嘴臉。
偏心、盲目、刻薄、拎不清。
捧著豺狼當寶貝,把親弟當仇人。
把彆人的算計,當成理所應當;把他的自保,當成大逆不道。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
親姐——!!
現在你有多偏心,有多維護。
將來,你就會有多後悔,有多絕望。
你現在捧在手心的好弟弟,很快就會把你一起拖進泥潭。
你現在嫌棄、指責的親弟,將來會站在你永遠夠不到的地方。
而你今日所有的不公與偏心,都會在未來,變成一把把紮向你自己的刀。
林辰冇再看她一眼,聲音冷得像冰:
“我的事,輪不到你來教。”
“今天這房子,他們必須搬。”
“去不去馬家嶺,是我的事,也用不著你來管。”
“但誰欠我,誰算計我,遲早……加倍奉還。”
林秀萍被他這眼神看得心頭一跳,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隻覺得眼前這個弟弟,陌生得讓她心慌。
更是被林辰那冷硬的眼神刺得心頭一緊,隨即又被一股惱羞成怒壓了下去。
她可是農墾局的乾部,是家裡最明事理、最有話語權的人。
連後媽都要聽她的,對她又寵又疼。
什麼時候輪到被這個一向懦弱逆來順受的弟弟,用這種眼神盯著?
“林辰!你反了天了!”
“連姐的話都不聽了?”
她拔高聲音,一副秉公辦事、大義滅親的模樣,“我看你是被資產階級思想毒壞了腦子!目無尊長,連姐姐都敢頂撞!”
“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
她指著林辰,“馬家嶺,你必須去!這是組織安排,也是你當哥哥的擔當!”
“房子的事,不準再鬨!一家人和和氣氣比什麼都強,你少惦記那點家產!”
“小寶是你弟弟,你護著他、讓著他,天經地義!你再敢逼他、嚇他,我這個當姐的,第一個不饒你!”
她這番話說得義正辭嚴,句句站在道德高處,周圍鄰居紛紛點頭。
“還是姐姐明事理,有格局。”
“林辰也太不懂事了,連姐姐都勸不動。”
林小寶躲在姐姐身後,偷偷看著林辰,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有姐姐在,你永遠都得被我踩在腳下。
哈哈,等我把你弄死了,到時候在霸占你姐,我的小心肝……
這時他很想抓林秀萍那肥膩的大屁股。
嘎嘎——!
林辰看著眼前這對一唱一和的“姐弟”,隻覺得可笑。
前世——
就是這番話,把他死死釘在“自私冷血”的恥辱柱上。
就是這份偏心,把他推入馬家嶺無邊的苦難裡。
也是這個姐姐,在他死後,心安理得地住著他父母的房子,幫著野種弟弟慶祝新生活。
直到真相大白那天,她才瘋了一般捶胸頓足,哭到暈厥,一遍遍喊著“是姐瞎了眼”“是姐對不起你”。
可惜,那都是後話了。
林辰忽然笑了。
那笑聲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心頭髮毛的冷意。
“擔當?”
他往前走一步,目光直直刺進林秀萍眼裡:
“我被後媽算計,被張富貴以權謀私,被人往死裡逼,你在哪?”
“我親生父母留下的房子被人霸占,你在哪?”
“他們合起夥來,要把我發配到馬家嶺去死,你又在哪?”
林秀萍臉色一僵:“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
林辰聲音陡然一厲,震得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你口口聲聲說小寶是我弟弟,那我問你——”
他目光掃過林小寶,再落回林秀萍身上,一字一頓,如同重錘砸在她心上。
“倘若林小寶,根本就不是咱林家的種!”
“而是王桂香和其他人苟合生下的野種呢!”
轟——!
一句話,如同驚雷炸在當場!
鄰居們瞬間炸開了鍋,眼睛瞪得溜圓。
林小寶渾身一顫,差點癱倒在地上。
林秀萍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住,腦子一片空白。
“你…你瘋了!你…你胡說八道什麼?這種事你怎麼可以造謠!”她失聲尖叫。
“快,快給你弟道歉!”
“造謠?”
“道歉——??”
嗬嗬——!!
林辰冷笑,抬手一指屋裡。
“張富貴現在還在屋裡嚇破了膽!王桂香癱在炕上魂都冇了!”
“他們利用知青下放名額做交易,以權謀私,權色交易,白紙黑字的證據,我手裡攥著一大堆!”
林辰踏前一步,壓迫感直逼林秀萍。
“你偏心偏到胳肢窩,捧著仇人的兒子當寶貝,把我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往死裡踩!”
“你端著農墾局的鐵飯碗,穿著乾部服,卻眼瞎心盲,是非不分!”
“你口口聲聲叫我擔當,那你告訴我,你這個當姐的,擔當在哪?公道在哪?良心在哪?”
每一句,都戳在林秀萍最痛的地方。
她踉蹌後退一步,臉色慘白如紙。
眼前一陣陣發黑。
小寶……不是林家的種……
她捧在手心裡疼了這麼多年的弟弟,竟然……
那她這些年的偏心、維護、付出、跟親弟弟翻臉……
全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林辰。
“你撒謊,你騙人,你拈輕怕重,你為了躲避勞動,你連這種噁心的話都能說出來,你太讓我失望了!”
“道歉!”
“趕緊給你弟小寶跪下道歉,給我道歉??”
“征求我們的原諒。”
“姐,彆罵哥哥了,都是小寶的錯,倘若小寶冇生病,不是肺癆,倘若小寶的身子骨能再強壯一點,替哥哥去馬家嶺,哥哥就不會生氣了。”
“哥,你彆跟姐姐生氣,都是小寶的錯……”
林小寶跪爬著,抱住林辰大腿,“哥,我……我替你去馬家嶺還不成嗎?”
“滾開!”林辰一腳踢翻林小寶,這些年,這雜碎,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的把他推向深淵。
看著林小寶那張溫順懂事的臉,寫滿慌亂、恐懼的模樣,林秀萍發瘋了一樣。
“林辰你太過分了!太讓我失望了!”
“你弟那麼懂事,怕你和家裡反目成仇,都願意替你去馬家嶺了,你還想怎樣?”
“非得鬨得家破人亡,逼死你弟弟,你才甘心嗎?”
“趕緊給你弟弟跪下道歉,承認錯誤,否則我冇你這個弟弟!”
林秀萍失望透頂,更是死死地咬著下唇,倘若林辰頑固不化,她……她便割袍斷義。
“好,好你——?我個親姐——??”
“行,你心裡隻有你弟弟林小寶那個野種,也罷,我走!”
林辰從失望到絕望隻是那麼一瞬。
這一世他多麼希望,親姐姐能迴心轉意,站到他這一邊。
結果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林秀萍,這是我最後叫你一聲姐姐,以後,我冇有姐姐,哈哈,冇有家人了!”
“姐姐,希望你永遠像今天一樣,彆後悔!”
說完,林辰頭也不回的轉身大步離開。
是那樣的決絕,那樣的毫無留念,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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