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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批鬥大會的土台子就搭在公社廣場中央,紅旗耷拉,黃紙黑字的標語被風捲得嘩嘩響。\\n\\n“林秀萍包庇壞分子!”\\n\\n“林秀萍跟林辰同流合汙!”\\n\\n“把林秀萍揪上台,好好檢討!”\\n\\n嘶吼聲一浪高過一浪。\\n\\n林秀萍被兩個胳膊粗壯的社員架著,頭髮散亂,衣襟扯開一角,臉上又驚又怕,隻剩滿眼慌亂。\\n\\n她是真怕了,怕被扣上帽子,怕一輩子抬不起頭,怕以後連工分都掙不到。\\n\\n張富貴站在台上,揹著手,三角眼陰鷙得能滴出水來。\\n\\n“林秀萍,你弟弟林辰,目無組織,頂撞乾部,汙衊革命同誌,霸占家產,逼走母親和弟弟,心腸歹毒,你說,你還敢不敢包庇他了?”\\n\\n林秀萍渾身一顫,抬頭看向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n\\n她咬著牙,聲音發顫,卻字字往林辰心上戳:\\n\\n“是……我要和他劃清界限。他不該頂撞主任您,不該對長輩不敬,更不該不孝順,逼小寶他們母子走。小寶還小,他怎麼能那麼狠心……”\\n\\n“他就是被資產階級思想腐蝕了,自私自利,眼裡隻有自己!”\\n\\n這話一出,台下頓時一片附和。\\n\\n“林辰太不是東西了!”\\n\\n“連親弟弟都容不下,還是人嗎?”\\n\\n“秀萍說得對,這小子就是心黑!”\\n\\n林辰剛擠開人群,就聽見這句。\\n\\n腳步猛地頓住。\\n\\n前世臨死前,凍得渾身僵硬,野狼在耳邊喘著粗氣,他最後想的,不是恨張富貴,不是恨王桂香,不是恨林小寶。\\n\\n他最想不通的,是他從小護到大、省吃儉用供著姐姐唸書,為什麼到死都站在林小寶那邊。\\n\\n這一世,他以為一切會不一樣。\\n\\n可現實狠狠甩了他一巴掌。\\n\\n姐姐還是一樣。\\n\\n永遠都覺得他錯。\\n\\n永遠覺得林小寶可憐。\\n\\n永遠覺得他該讓、該忍、該道歉。\\n\\n她不是不懂,她是不敢。\\n\\n她怕張富貴的勢力,她怕被連累,所以寧願把他推出去,換自己一身乾淨。\\n\\n林辰站在人群外,看著台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心臟像被鹽堿沙礫狠狠磨過,又冷又疼。\\n\\n前世的疼,這一世的寒,一層層疊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n\\n柳輕眉提著藥籃,快步走到他身邊,急得眼眶發紅:“林辰,你彆聽他們的,你姐姐她是怕……”\\n\\n“怕?”\\n\\n林辰開口,聲音平靜得嚇人。\\n\\n“她怕的從來不是我被冤枉,她怕的是自己被批鬥,怕自己日子不好過。”\\n\\n“我從小護著她,有口吃的先給她,有麻煩我扛著,她被人欺負我替她出頭。”\\n\\n“可到了關鍵時刻,她第一反應,是把我推出去頂罪。”\\n\\n柳輕眉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n\\n台上,張富貴見林秀萍鬆了口,氣焰更盛,指著她厲聲逼問:\\n\\n“那你說,林辰該不該認錯?該不該給組織道歉?該不該向你母親、向你弟弟小寶賠罪?”\\n\\n林秀萍閉上眼,眼淚滾落,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自欺欺人的決絕:\\n\\n“該!太應該了,像他這樣自私自利的人,就應該被批鬥被改造!把房子把家產給小寶,然後去馬家嶺接受教育,和反省!”\\n\\n“是他不懂事,是他脾氣犟,是他心狠!”\\n\\n“他就不該跟弟弟爭,不該跟長輩鬨……”\\n\\n“我要割斷他這根資本主義的尾巴!”\\n\\n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林辰心上反覆割。\\n\\n周圍的議論聲更凶了。\\n\\n“聽聽,親姐姐都這麼說!”\\n\\n“林辰真是狼心狗肺!”\\n\\n“這種人就該送去馬家嶺喂狼!”\\n\\n王桂香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擠在人群裡,披頭散髮,哭天搶地:\\n\\n“造孽啊!我辛辛苦苦養他這麼大,他這麼對我!秀萍都知道對錯,就他一個人鐵石心腸!”\\n\\n林小寶躲在他媽身後,露出半張臉,怯生生、可憐巴巴地望著台上,一副受儘委屈的模樣,暗地裡卻對著林辰的方向,勾起一抹陰毒的笑。\\n\\n林辰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n\\n笑得極輕,極冷。\\n\\n前世他就是被這一幕逼瘋,被逼得百口莫辯,被逼得人人喊打,最後被送去馬家嶺,死無全屍。\\n\\n這一世,他還想看一遍?\\n\\n不。\\n\\n他要親手,把這齣戲撕碎。\\n\\n哼!富貴、後媽和親姐你們等著瞧吧?\\n\\n看我怎麼讓你們下地獄。\\n\\n“姐。”\\n\\n林辰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整個廣場的嘈雜。\\n\\n所有人下意識轉頭。\\n\\n見他站在人群前,臉上冇有憤怒,冇有嘶吼,隻有一片死寂的涼。\\n\\n“你再說一遍。”\\n\\n林秀萍被他看得心頭一跳,莫名發慌,卻還是硬著頭皮,拔高聲音:\\n\\n“我說,你錯了!你就該道歉!就該賠罪!就該把房子留給小寶!”\\n\\n“你怎麼就不能懂事一點?就不能忍一忍?一家人,你非要鬨得家破人亡才甘心嗎?”\\n\\n“家?”\\n\\n林辰重複了一遍,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裡全是刺骨的悲涼。\\n\\n“王桂香進門,咱爹死了,你一次次幫著林小寶栽贓我、冤枉我、把我往火坑裡推的時候,這個家,就冇了。”\\n\\n他目光死死盯著台上的林秀萍。\\n\\n“你說我心狠。”\\n\\n“我問你,白麪饅頭,是誰偷的?”\\n\\n“玻璃是誰打碎的?”\\n\\n“糧票是誰藏在我枕頭底下,轉頭舉報我是小偷是誰,你不知道嗎?”\\n\\n林秀萍臉色一白:“那、那都是小事……小寶還小……”\\n\\n“小事?”\\n\\n林辰腳步一頓,眼神驟然變得淩厲如刀。\\n\\n“就因為他小,他就可以栽贓陷害?就可以撒謊成性?就可以把我往死裡坑?”\\n\\n“就因為你是我姐,你就可以不分青紅皂白,次次都覺得是我錯?”\\n\\n“我被人指著鼻子罵小偷的時候,你在哪?”\\n\\n“我被生產隊罰跪的時候,你在哪?”\\n\\n“我被他們聯手算計,要送去馬家嶺送死的時候,你又在哪?”\\n\\n“你在幫他們說話!”\\n\\n“你在勸我忍!”\\n\\n“你在逼我道歉!”\\n\\n他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整個廣場嗡嗡作響:\\n\\n“你是我親姐!可你手裡的刀,次次都捅在我最疼的地方!”\\n\\n林秀萍被吼得渾身發抖,眼淚直流,卻依舊死咬著說:\\n\\n“那也是你脾氣不好!你就不能讓著點弟弟?就不能……”\\n\\n林辰猛地打斷她,眼底猩紅翻湧。\\n\\n“我讓了十幾年!”\\n\\n“我讓吃,讓穿,讓住,讓尊嚴,我最後讓了活路!”\\n\\n“可我得到了什麼?被你們逼去馬家嶺,被野狼啃得屍骨無存!”\\n\\n他抬手指向王桂香,指向林小寶,最後,指向台上臉色煞白的林秀萍。\\n\\n“你們聽清楚。”\\n\\n“房子,是我爹孃留下的,誰也彆想碰。”\\n\\n“知青名額,是我自己接的,不是誰施捨,更不是誰逼的。”\\n\\n“歉,我不會道。”\\n\\n“罪,我不會認。”\\n\\n“至於你——”\\n\\n他看向林秀萍,眼神冷得冇有一絲溫度。\\n\\n“你要繼續站在他們那邊,繼續覺得我錯,繼續幫他們欺負我。”\\n\\n“好。”\\n\\n“從今天起,我林辰,冇有你這個姐姐。”\\n\\n“你死我活,各安天命。”\\n\\n一句話落下。\\n\\n全場死寂。\\n\\n林秀萍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眼淚瞬間糊滿臉龐,想開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n\\n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掏空,疼得她幾乎窒息。\\n\\n她明明覺得自己是對的,明明是為了這個家好,明明是想息事寧人……\\n\\n可為什麼,聽見林辰說“冇有你這個姐姐”時,她會怕成這樣?\\n\\n張富貴見狀,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嘶吼:\\n\\n“反了!簡直反了!林辰,你公然決裂親情,汙衊乾部,破壞團結,我現在就宣佈——”\\n\\n話冇說完。\\n\\n人群外,忽然傳來一聲清淡卻極具穿透力的女聲:\\n\\n“你宣佈什麼?”\\n\\n來了,林辰突然回頭,他知道他請的外援來了。\\n\\n這時,所有人也齊刷刷轉頭。\\n\\n一輛綠色軍用吉普,穩穩停在廣場邊緣。\\n\\n車門開啟。\\n\\n一個穿著淺灰乾部製服、腰束皮帶、眉眼清冷、氣質颯爽的年輕女人,緩步走下。\\n\\n她目光平靜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台上張富貴身上\\n\\n“新鄉縣農墾辦副主任張富貴,涉嫌以權謀私、生活作風敗壞、暗箱操作知青下放名額,地區農墾局調查組,現在正式對你進行停職審查。”\\n\\n張富貴臉色“唰”的慘白如紙,一屁股癱在台上。\\n\\n王桂香嚇得渾身發抖,林小寶臉上的假哭瞬間僵住。\\n\\n林秀萍呆呆站在原地,看著人群前那個挺拔的身影,眼淚洶湧而出。\\n\\n她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n\\n她這一次,好像真的把她唯一的弟弟,徹底推遠了。\\n\\n秦晚走到林辰麵前,遞上一份調查檔案:“證據確鑿,張富貴停職檢視。但林辰,你姐姐剛纔那番話,你真能放下?”\\n\\n林辰冇回頭,隻淡淡望著遠處馬家嶺的方向,剛要開口,身後突然傳來林秀萍撕心裂肺的哭喊:“小辰,姐錯了,你彆不要姐——”\\n\\n而與此同時,公社口,一道瘦小卻陰毒的身影,悄悄攥緊了一把磨尖的木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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