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日之約------------------------------------------，鋒芒透骨。。她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上，目光平視前方的裴硯之。，殺意是實的。隻要他輕輕一送，這抹纖細的脖頸就會立刻斷裂。“你查得很深。”裴硯之聲音壓得很低，帶出幾分沙啞，“但知道得太多，命往往不長。”。動作很慢，極具展示意味。，刀鋒向前遞送半寸。一絲血線順著白皙的麵板滲出。。她手掌探入寬大的袖口，摸出一枚古樸的青銅令牌。。“啪。”。。令牌通體生著綠斑，背麵刻著繁複的紋路。彆人或許不認得，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東宮近衛統領的專屬信物。十五年前那場大火後，這枚令牌連同那位統領一起人間蒸發。。，死死盯住沈令微。“東宮近衛統領玄真，十五年前帶走的不隻是太子遺腹子的秘密。”沈令微聲音平穩，語速不急不緩，“還有這枚隱龍令。蕭殿下，現在我有資格走出這間書齋了嗎？”
裴硯之手腕翻轉，短刃憑空消失在袖中。
他退後半步，重新坐回寬大的圈椅裡。目光在青銅令牌和沈令微的臉龐之間來回梭巡。
這女人不僅查清了他的底細，連父皇最核心的舊部都能捏在手裡。玄真失蹤十五年，隱龍衛傾巢而出都尋不到蹤跡，竟成了她的倚仗。
“玄真道長是你什麼人？”裴硯之收起所有偽裝的溫和，顯露出皇室血脈的冷硬。
“家師。”沈令微拿出一張絲帕，隨意擦去脖頸上的血跡，“他救了我一命，教我識字算賬。這枚令牌，是他給我的投名狀。”
“他人在哪？”
“時機到了，他自然會來見你。”沈令微將帶血的絲帕扔進旁邊的炭盆。火苗竄起，轉瞬燒成灰燼。“我們該談正事了。距離我父兄行刑，還有不到七十個時辰。”
裴硯之雙肘撐在桌麵，雙手交叉抵住下頜。“刑部大牢重兵把守，外麵還有金陵駐軍。就算我把隱龍衛全部填進去，也劫不出三百二十個人。你想怎麼做？”
“誰說我要劫法場？”沈令微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上身微微前傾，“劫獄是下策。我要讓當今聖上，親自下旨暫緩行刑。”
裴硯之皺眉。慶元帝年老多疑，認定的謀逆案絕無可能輕易翻盤。
“慶元帝老了。”沈令微點出核心，“老皇帝最怕什麼？怕大權旁落，怕兒子們等不及。當今朝堂，成國公力挺三皇子，內閣首輔徐階偏向六皇子。這兩人鬥得熱火朝天，慶元帝樂見其成。但他絕不能容忍任何一方打破平衡。”
“薛家構陷沈家，明麵上是為了吞併江南的商脈，實際上是成國公府在背後授意，為了給三皇子籌集江南的軍餉。”沈令微拿過裴硯之麵前的建盞，手指蘸了點殘茶，在平滑的桌麵上畫出一個圓。
“這是沈家的產業。”她接著在旁邊畫了兩個方塊，“這是薛家和成國公府。薛家想要吃下沈家這個圓，必然要調動大量的現銀去疏通上下、填補官府的賬虧。”
裴硯之目光順著她的指尖移動，政治嗅覺讓他立刻抓住了重點。“你想斷薛家的現金流？”
沈令微讚賞地看了他一眼。“不止。我要讓他們血本無歸。十五年來，金陵城有七成的錢莊票號，背後真正的東家是我。隻要我下達指令，明日一早，金陵城所有錢莊將拒絕兌換薛家的銀票，並同時向薛家催繳過往的拆借欠款。”
“這叫製造錢荒和擠兌。”沈令微用現代金融詞彙做出定論，“薛家拿不出那麼多現銀，為了保住根基，他們隻能去求成國公府。成國公府一旦大筆調動資金救市，就會落入內閣徐階的視線。”
裴硯之手指輕輕敲擊桌麵。借刀殺人。用經濟手段逼出背後的政治黑手，再引政敵下場。
“但這不夠。”裴硯之指出漏洞，“徐階就算查出成國公府斂財，最多也就是參一本。慶元帝不會因為這點錢就停下殺沈家的刀。謀逆案的帽子太重。”
“所以需要加碼。”沈令微蘸水，在桌案最上方重重畫了一條橫線。“北境。北狄使團現在就住在四方館，對吧？”
裴硯之點頭。
“我要你動用隱龍衛，今晚在四方館外製造一場刺殺。不需要殺人，留下成國公府護衛的兵器殘片即可。”沈令微語速加快，“同時，讓墨鴉動用北狄的暗樁，散佈一條訊息：北狄王庭陳兵二十萬於雁門關外。而薛家暗中倒賣大雍軍械給北狄的賬冊，就藏在沈家的某處產業裡。”
裴硯之呼吸一滯。
好毒的計策。
把“謀逆”這個空泛的罪名，具體化為“倒賣軍械通敵”。不僅牽扯出外患，還把成國公府拉下了水。慶元帝疑心極重，一旦聽聞此事，必定會懷疑成國公府是不是借沈家案滅口，掩蓋通敵的罪證。
為了拿到那本虛無縹緲的“賬冊”，慶元帝絕不會讓沈家核心人物立刻死掉。他需要活口來對質。
“隻要刑部暫緩秋決，把死刑改為押後重審，沈家就贏得了喘息之機。接下來的幾個月，足夠我慢慢把薛家和成國公府的肉一片片割下來。”沈令微坐直身體，直視裴硯之。
推演結束。室內陷入短暫的安靜。
裴硯之看著桌麵上的水漬逐漸乾涸。他重新審視眼前的女子。這絕不是一個長於深閨的商戶女能有的見識。她對朝局的剖析，對人心的算計，對資訊的整合運用，甚至超過了他麾下最頂尖的謀士。
用商道控製經濟，用情報操控輿論，反手將死局做成殺局。
“七十二個時辰。”裴硯之開口，“如果三日後午時三刻，法場之上沈家無恙。我便認下這個盟約。從今往後，隱龍衛的情報網與你的商脈合二為一。”
“成交。”沈令微伸出右手。
裴硯之抬手，兩掌相擊。
聲音清脆，盟約既成。
裴硯之收回手，視線投向書架後方的陰影處，聲音冷冽沉穩：“墨鴉。”
黑暗中氣流湧動，一道黑色身影如落葉般無聲墜地。來人身穿夜行衣，麵戴半臉鐵麵具，單膝跪在裴硯之桌前。
墨鴉眼神極快地掃過沈令微，眼底壓著難以掩飾的驚疑。統領的絕密身份，竟然被一個毫無武功的女子揭穿，統領不僅冇殺她，還與她結盟。
“從這一刻起，金陵城內所有隱龍衛暗樁全部喚醒。”裴硯之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全力配合沈姑娘。她的指令，就是我的軍令。違令者，按叛閣罪處。”
墨鴉脊背一凜，頭埋得更低。“屬下遵命。”
沈令微站起身，撫平裙襬的褶皺。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墨鴉，直接報出任務。“天黑之後，帶人去燒了城南薛家最大的兩個糧倉。火勢要大，但不要燒燬全部。我要讓全金陵城的人都看到薛家丟了糧食。另外，派人盯緊內閣首輔徐階二兒媳的轎子，明天午時，她會在城東的脂粉鋪子停留，把這個遞給她。”
沈令微從袖中摸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字條，遞給墨鴉。
墨鴉雙手接過，不敢多看一眼，迅速收入懷中。
“我先走了。”沈令微拿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帷帽，重新戴在頭上。白色的垂紗遮擋了她的麵容。
她轉身走向那條昏暗的長廊。
“沈姑娘。”
裴硯之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令微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裴硯之靠在椅背上，看著那道素白纖細的背影。這個女人憑空出現，帶著富可敵國的財力，握著東宮最隱秘的信物，三言兩語便將滿朝文武算計在內。
“你算無遺策，手眼通天。”裴硯之聲音極輕，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長廊裡的穿堂風吹起帷帽的輕紗。
沈令微邁開腳步，清冷的聲音在空蕩的迴廊裡迴盪。
“一個，不想再做已故之人的複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