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殿中。
席間妖王談笑未歇,可西海龍王敖翎指間把玩著琉璃盞,心思卻早已飄向了偏殿。
“一炷香……”他眸光深邃,望向殿門方向,“赤王啊赤王,你是真有本事能令她傾心,還是......”
這賭約,本就是他的一手明棋。
無論輸贏,敖天安此人,或者說他背後可能牽扯的西海龍宮之能都已與西海有了因果。
實力越強,對因果也就越發注重,因為極有可能就是那麼小小的因果關係,就能讓一身修為前功盡棄,亦或者招來是非、念頭不通達而無法破境等等。
神帝那樣的強者都注重因果,敖翎自然也是,與之相比,莫小小答應與否反在其次。
隻是,若敖天安真能在這短短時間內,說動那倔強剛烈連龍宮威壓都未曾屈服的黑蛟......那此人的手段還真了得!
不遠處席上。
敖寒梅坐於眾姐妹之間,卻是食不知味。
她秀眉微蹙,目光不時掃向偏殿緊閉的大門,手中玉箸無意識地點著盤中珍饈。
旁側一位龍女見狀,低聲問:“三姐這般魂不守舍,可是擔心那敖天安會對莫小小不利?”
敖寒梅想笑,卻連扯出個笑臉都扯不出來,便豁達地點起頭來,“是!那‘敖天安’能攀上那帝城女子,指不定是用了什麼手段......神帝顯然看不上他,他便將主意打到了小小身上!”
說起來,敖寒梅與莫小小相交時間雖不算極長,卻頗為投契,深知其心誌堅毅,絕非輕易可改。
若無意外,‘敖天安’根本不可能改變莫小小的想法,怕就怕‘意外’!怕就怕那敖天安用了什麼詭異手段,矇蔽了小小心智。
正憂心間,殿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龜丞相率先躬身而入,朗聲道:“陛下,赤王殿下與莫姑娘回來了。”
滿殿霎時一靜。
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
隻見葉安世神色從容的走了進來,而他身側,莫小小竟真的跟隨在旁!
她雖眼眶微紅似有淚痕,但神色間卻無勉強,更無嫌棄、抵觸之意。
最讓眾妖王瞠目的是......他們二人的手,竟自然而然地牽在一起!
“砰!”
炎須王手裏握著的酒杯一下就被捏碎了,酒水從手裏流過,可它絲毫不在意,目光仍舊直盯著葉安世、莫小小二人。
幻彩王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了,轉而向毒王啼笑一聲:“看來,赤王也有用毒呢,一下便毒到了那位龍宮女子的心。”
“呸!這算哪門子的毒?”毒王呸了一口,對於幻彩王的話十分不滿。
首座上的敖翎眼中卻是精光一閃,麵上笑容不變,心中泛起些許波瀾。
成了?竟真成了?
他目光如電,掃過莫小小周身氣息,沉穩凝實,並無受製或混亂之象......
“龍王陛下。”葉安世攜莫小小行至殿中,拱手一禮。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如疾風般掠至!
“小小!”
敖寒梅一把抓住莫小小另一隻手,用力將她從葉安世身邊拉開,美目圓睜,上下急掃,“你......你沒事吧?他有沒有對你做什麼?”
說著便不由分說,翻手取出一麵寶光湛湛的菱形古鏡,對著莫小小一照。
鏡光清冽,將莫小小籠罩在內,但卻沒有引起絲毫異狀,令敖寒梅一怔。
又迅速摸出一串散發著清心寧神氣息的冰藍玉珠,套在莫小小腕上,緊盯其反應。
玉珠光華流轉,安然無恙。
“梅梅......”莫小小任由她施為,臉上卻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有些難為情,卻仍強撐著說了出來:“我......我沒事,就是天安大師他......其實.......其實我之前便覺得他與眾不同了!
隻是不敢表露,方纔在偏殿,他把話說開了,我......我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轟!
莫小小這話聲音雖低,卻足夠讓敖寒梅聽清了,當場便令她如遭雷擊,抓著莫小小手腕的力道都不由鬆了鬆。
旋即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莫小小,嘴巴張了張,卻一時失聲!
莫小小避敖寒梅的目光,心中總有一股愧疚及虧欠感,便微微垂首,聲音更輕了,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柔韌:“他是真心待我,也尊重我的意願,我......我其實也很喜歡他。”
此言一出,不僅敖寒梅呆了,席間眾多龍子龍女、妖王賓客也皆是神色各異。
既然如此,那你方纔反應這麼大作甚?甚至還寧願死在這兒?
葉安世適時上前一步,再次向敖翎拱手,聲音平穩:“龍王陛下,天安自然做到,不知......”
敖翎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麵泛紅霞、垂首不語的莫小小,忽然朗聲大笑:“好!好一個赤王!果然非同凡響!本王言出必踐!”
說罷。
敖翎大手一揮,聲震殿宇,“自今日起,莫小小便為本王義女,入西海龍宮玉碟,序齒......便排在小九之後,為我西海十公主!”
殿中頓時響起一片祝賀之聲,龜丞相更是將早已備好的金盤玉冊,躬身呈上。
這讓敖翎有些沒好氣的瞪了它一眼。
另一邊。
見莫小小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後,葉安世不由低咳一聲,待莫小小抬眸後,便微微頷首。
莫小小深吸一口氣,上前數步,對著寶座上的敖翎,依著龍宮禮節,盈盈下拜,清聲道:“小小......拜見父王。”
“好,起來吧!”敖翎笑容滿麵,抬手虛扶,“今日雙喜臨門,既賀赤王得封,亦賀本王又得一明珠!宴席繼續,諸位盡情暢飲!”
仙樂再起,瓊漿重斟。
席宴性質悄然轉變,更多了幾分公主冊封的喜慶,敖翎心情甚佳,連連與葉安世對飲,口中不乏讚譽之詞。
酒過數巡,敖翎麵上泛著紅光,似隨意般笑道:“赤王啊,如今你與小小既已兩情相悅,她又是本王義女,這婚事......你看何時辦較為妥當?我西海定風風光光,為你二人操辦!”
葉安世舉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與鄭重,放下酒杯,拱手道:“龍王厚愛自是感激不盡,能與小小相知,亦是天安之幸!隻是……”
“隻是天安此番外出,實則另有要事在身,此前已耽擱些許時日。
如今賭約已了,心願得償,卻是不得不向龍王辭行了,婚期之事,恐需延後,待天安處理完要事,定當重返西海,風風光光迎娶小小。”葉安世拍了拍胸膛,神色認真。
並沒有給人不重視的感覺。
敖翎眼中笑意微斂,心中對此卻未感到太多意外,從那神帝義女被匆忙帶走開始......便知這“敖天安”絕非能久留西海之輩。
此前急急封王賜地,也正是想用權柄領地將他暫時拴住......如今看來,此子去意甚堅。
封王賜地乃至配婚都無法留住他!
“哦?要事?”敖翎捋了捋長須,沉吟道,“不知是何要事,可需我西海相助?你既已是西海赤王,有事但講無妨。”
“些許私事,倒是不用勞煩西海,隻是必須天安親自回去處理罷了。”葉安世道。
“既是要事,本王也不便強留。”敖翎心知強留反而不美,眼珠一轉,笑道:“不過,赤王獨行未免孤寂,小小既已許你,不若便讓她隨你同去,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不等葉安世回應,敖翎又補充道,“還有小三,寒梅與小小情同姐妹,此番離別,定然不捨!便讓寒梅也陪同一道吧,她修為尚可,見識也有,或許能幫上些忙,姐妹倆一起,路上也熱鬧些。”
葉安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讓莫小小跟著,在他計劃之內,可這敖寒梅......
沒有久慮,葉安世當即婉拒道:“龍王美意,天安心領,隻是此去路途遙遠,或有波折。”
“小小隨我自當全力護其周全,但三公主乃龍宮貴胄,身份尊崇,若隨我奔波涉險,萬一有何閃失,天安百死莫贖。”
“誒?”敖翎擺手,笑容意味深長,“赤王過慮了!寒梅也非嬌弱之輩,再者她與小小投緣,姐妹相伴,理所應當啊!還是說......赤王嫌小女累贅?”
某種意義上來說,的確是累贅。
葉安世心中徘徊一句,嘴上卻連道幾聲“沒有”、“不敢”之言。
見狀,敖翎的目光轉而掃向莫小小,又瞥向一旁神色複雜的敖寒梅,聲音提高了一些,半開玩笑半是認真道:
“要不,本王當眾問問?小小,你可願意讓你寒梅姐姐陪你走這一趟?寒梅,你可願意陪你十妹同行?”
敖翎這話,幾乎是將葉安世架在了火上。
若再強行拒絕,不僅拂了龍王麵子,更顯得不近人情,甚至可能引起對“要事”的更多猜疑。
葉安世心念電轉,知道再虛與委蛇恐怕難以過關,暗嘆一聲,麵上卻露出坦誠之色,迎著敖翎的目光,沉聲道:“龍王既然如此堅持,天安也不敢再隱瞞......”
旋即,看了一眼殿內的一眾妖王,葉安世直接傳音給敖翎,“實則......天安並非要回東海。”
“哦?”
敖翎雙眼微眯幾分。
“天安要回去的地方,乃是人族地界,齊天仙州。”葉安世繼續傳音道。
哪知,敖翎卻是驚得從座上起身,撥出聲來:“你要去齊天仙州?!”
殿中霎時一靜!眾妖王目光齊刷刷聚焦而來,齊天仙州?那不是人族地界嗎?
敖寒梅更是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愕。
“......”見敖翎咋呼的模樣,要說他是無意的葉安世根本不信!但事已至此,也沒有選擇傳音,而是直言道:“三公主乃真龍之身,若隨我深入人族仙州,一旦顯露行跡,恐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危險。
天安實不願因一己之私,令三公主置身險地,故而方纔推拒,實是出於謹慎,絕無他意。”
葉安世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將他拒絕的原因歸為對敖寒梅安全的顧慮。
然而。
敖翎聽罷,臉上非但沒有訝色,反而露出些許瞭然之色,忽然抬手指著葉安世,哈哈大笑起來:“好你個敖天安!不,或許本王該換個稱呼?”
敖翎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壓低了聲音:“你這張臉,怕是也沒那麼‘真’吧?赤王......”
葉安世沒有否認,否認也沒有太多用處,反正以敖翎的實力決計是能看出來的,就和神帝一樣,隻不過他們都懶得說罷了。
葉安世坦然一笑,算是預設了敖翎的猜測。
敖翎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齊天仙州又如何?我西海龍宮的公主,想去便去!隻要不是直接打上仙宮,撞見那幾個老古董,這邊地界誰還不賣我西海龍王三分薄麵?!”
“寒梅且跟著去,見識見識人族地界也好!有本王的名頭在,等閑宵小豈敢造次?隻管放心前去,寒梅的安全赤王不必多管!若真有不長眼的......”敖翎冷哼一聲,龍威微露,“我西海龍宮,也絕非擺設。”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霸氣十足,
既給了葉安世台階,又徹底堵死了他的推脫之辭。
言下之意,人你必須帶,安全我擔保,再拒絕,可就是瞧不起西海龍宮的威名了。
葉安世看著敖翎那不容置疑的笑容,心知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他目光掃過眼神關切望著他的莫小小,又掠過一旁神色從驚愕轉為複雜,卻並未出言反對的敖寒梅,
最終,對著敖翎,葉安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既如此……天安,恭敬不如從命。”
兩隻琉璃盞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悅耳之音。
席宴結束。
在龜丞相索引之下,葉安世、莫小小被帶到了一座散發著藍色幽光的大殿中,白霧不斷從地底下湧出,形同雲海之上。
可實際上這兒是西海深地之處......
看著殿內堆積如山的寶箱,葉安世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龜丞相,“這......都是給我的?”
“陛下讓老龜備的一點薄禮罷了,赤王可莫要嫌棄咯。”龜丞相說完,看了看葉安世,又看了眼身邊的莫小小,笑眯眯地往後倒退而去。
“時候不早了,赤王殿下,十公主可要早些歇息啊,老龜先回去復命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