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中。
葉安世的寢殿此刻變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有不少花用來裝飾殿內,看上去倒是從莊嚴一些的既視感變成溫馨可居的家。
而在寢殿後方的院落中。
寧書瑤身著一襲月白色綉暗紋長衣坐在鞦韆上,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被微風拂得微微顫動,裙擺也隨著鞦韆的起落輕輕翻飛,宛如月下流螢。
鞦韆邊上,朱影坐在石桌上,一手撐著小腦袋,眼神睏倦,卻強撐著精神,打量著眼前的翩翩美人兒。
直至昨夜,她才發現在葉安世的領地中多了一個人,一個陌生人。
但她對此並不反感。
因為此人沒有柳婉歌的壓迫感,也沒有木靈笑裏藏刀的虛幻感,更沒有鍾漵的陰陽怪氣。
她就像一個世家大小姐,做事說話頗有禮節,又十分照顧別人的感受。
“書瑤姐,安世答應你要送你回去了?”朱影驀然出聲。
“沒答應。”寧書瑤望向天邊,嘴角扯出一絲笑意來,“但他就是那樣口是心非的人,嘴裏說的,和具體做的,完全不一。”
那到底是答應了還是沒有答應?
聽了寧書瑤的回答後,本就疑惑的朱影更加疑惑了,想要繼續問詢,卻忽感一隻大手抵在她的天靈蓋上,睏倦而攏起的雙眼瞬間睜大!
“不睡了?”
一雙血紅的眼睛忽然出現在朱影視線裡,眼白中更是充斥著幾條血絲,看上去有些滲人。
朱影嚇了個激靈,下意識就要從座位上一躍而起,卻被壓在她頭上的那隻大手牢牢按住。
不過。
當嗅到一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氣味後,朱影心下這才放鬆下來,腮邊一鼓,“你幹嘛打扮成這樣?嚇死人了!”
葉安世伸出手,將朱影那張小圓臉上鼓起的腮戳回去,順勢捏住她那張帶有些嬰兒肥的臉,麵上不由顯露出幾分笑意:
“哎喲,我們家蜘蛛感覺又胖一圈了呢,也是,每天不是吃就是睡,哪能不胖的?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天就從蜘蛛變成了一隻豬咯。”
“你罵我?”朱影聽出了葉安世話中的“隻豬”,頓時狠狠瞪著眼前的壞人。
可惜。
她的眼神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還逗得葉安世動用兩隻手,在她臉上捏動起來,一邊調侃。
這讓朱影有些憋不住了,一把拍開葉安世的手站起身,雙手叉在腰間,“你看不出來我生氣了嘛!”
“好你個朱影,婉兒能捏你調侃你,我就不能了?”
“這,那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柳婉歌生氣了真會打我,你不會。”
“......那現在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究竟會不會打你!”葉安世說罷,當即擼起袖口,作勢要打。
朱影不敢賭,當即怪叫一聲沖入小殿中,一去不復返。
這讓葉安世見後,不由得輕笑出聲,這傻蜘蛛,年紀比自己都大上許多,偏偏跟涉世未深的少女一樣。
不知何時,坐在鞦韆上的寧書瑤已然走到葉安世身旁,有些嗔怪:“素日裏,也是這麼欺負小影的?”
“哪能欺負,她一直在睡覺呢。”葉安世擺擺手,這倒不是假話,這段時日朱影還真就一直在婉安庭中入眠,他想欺負她都不好意思。
打量著葉安世身上的裝扮及陌生幾分的麵龐後,寧書瑤有些不解。
“你這是......”
此時的葉安世穿一襲帶帽的黑色長袍,麵色有種病態的蒼白之色,原本的明眸成了一雙血瞳,光是與之對視,便有一種刺骨的寒意。
那一頭黑色長發,此刻更是成了一頭雪白色的長發,被隨意披散在肩背處,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卻更襯得那抹血色眼瞳愈發妖異......不似好人!
也難怪會把朱影嚇個激靈。
哪怕就是葉安世的熟人在這兒,也不見得能一下將他認出。
朱影之所以能認得出葉安世是憑藉嗅覺,寧書瑤能認出葉安世,是他沒有刻意去改變聲音。
聽到寧書瑤的問詢後,葉安世隨意將披散在肩上的白髮掃落背上,順勢將黑帽戴上,幾乎將他那一頭雪白長發給遮擋住了。
葉安世忽然後退一步,一手抵在胸膛前,向著眼前的寧書瑤弓下腰來,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寧小姐,葉座席閉關修鍊去了,此行,將由我護送寧小姐回帝城。”
見葉安世態度、聲音都跟著一變後,寧書瑤神色變換不斷,小嘴微張,最終卻是沒能將心中想說的話說出,而是同樣對葉安世行了一禮。
“有勞你了,這位......不知可否透露名姓?”
“在下白葉,是名散仙。”
“噗——”
因為葉安世壓著聲音的緣故,說出“白葉”二字來更像是在說“在下白爺”。
這讓寧書瑤有些綳不住,不由笑出聲來,待止住笑容,收斂好情緒後,不由輕拍眼前之人的胳膊一下,白了他一眼。
“有必要如此嗎?”
葉安世笑而不語。
有必要嗎?完全有必要啊!!!
主人格的你喜歡多管閑事而惹來禍端,副人格的你喜歡殺人與被人追殺,都是惹禍精!眼下追殺至齊天仙州的那位神帝妹妹都不知道在幹嘛......此情種種,真實身份必須得藏著啊!
當然,這種容易傷害到寧書瑤的話葉安世自然不會說出來。
意念一動,便將銀月裘衣喚出,旋即一把披到寧書瑤身上。
“此行能低調就低調些,萬不可多管閑事。”葉安世叮囑道。
寧書瑤緊了緊披在身上的銀月裘衣,神情認真的點點頭,“我知道了。”
......
“沒事吧?”
看著蹲在麵前,向自己伸出手,如同天上仙子般的大姐姐,躺在地上的兄妹徹底綳不住眼中淚水,一邊抽泣著一邊被那大姐姐從地上拉起身上。
周圍,遍地屍體。
有商隊之人的屍首,也有襲擊商隊之人的屍體,血水將此片地麵都給染紅了。
一道悶哼聲響起,最後一名襲擊商隊者的身軀被一桿長槍貫穿心脈而死,隨著長槍被收回,原本站著的那名襲擊者便軟糯無力地倒向地麵。
見握著長槍的黑袍人走來,那對兄妹因為害怕,全身都在顫抖,下意識抱在一塊兒。
“別怕,他是個好人。”寧書瑤伸出手,在這對小兄妹的腦袋上輕揉著。
這讓向幾人走來的葉安世聽到後腳步不由得一頓,輕哼一聲。
從道劍宗出來已有六天,前五天還好,葉安世一直帶著寧書瑤飛在高空之上迅速穿梭,即便偶爾遇到一些飛獸群,以他的實力也能輕易避開或全部滅殺。
但今日,為避免仙力消耗過多導致無法應付突發情況,他特意沒有去施展息霆來趕路,速度是降了下來不少,消耗的仙力也是跟著少許多。
憑藉體內那一個小金人,葉安世一邊趕路一邊吸納仙氣來恢復消耗掉的仙力,如此一來,趕了一整天路仙力不但沒有繼續損耗,反而還有所恢復。
這本是件好事,卻也因為速度降下來讓寧書瑤察覺到此間不平,再三遊說,葉安世還是來跟著她多管閑事了......
“路途遙遠,我們該走了。”
在寧書瑤寬慰那對兄妹時,葉安世來到其身邊提醒一句。
他飛升至今從未離開過齊天仙州的南域,並不知道去往覆海仙州還有多遠,隻能秉承著不浪費時間多趕路的信念來執行。
寧書瑤不疑有他,再將那對兄妹送到商隊尚存活之人身邊後,便挽住了葉安世的胳膊。
這讓葉安世一愣。
此前趕路,是他用仙力帶著她飛,寧書瑤也隻是捏著他的衣角罷了。
現在忽然這麼親密了?
“你並不欠我什麼,卻還肯送我回去,連同其他有些任性的要求也會照做......”寧書瑤低著頭,挽住葉安世的胳膊越發用力。
離開道劍宗前,她就已經答應葉安世不多管閑事了,但......饒是如此,他都還應了她的要求。
說實話。
若非葉安世殺起人來絲毫不手軟,一絲遲疑也沒有,她都懷疑葉安世如她一般心善,見不得無辜者慘死了。
方纔看到那對兄妹因懼怕葉安世而下意識抱在一塊兒的畫麵,她想起了一件事。
她與葉安世並無血脈關係,就是以前的道侶身份都是假的......較真起來,葉安世根本沒有必要一直回應她這沒有回報的所求。
這讓她不由冒出一個念頭,一個小小的想法。
哎?自己為何不能成為葉安世真正的道侶呢?即使他有時候心中所想和嘴上所說跟自己觀唸完全不符,但,他的所行所為都與她的觀念疊合啊。
寧書瑤確信,自己對他是有些喜歡的,甚至看到他心中就歡喜不已,隻不過一直被她剋製著罷了。
若是他......也不是不行。
自己一人在帝城又顯孤獨,其他人根本不敢同自己說話,都是恭恭敬敬的。
若有一兒一女養著......
想到兩個可愛的小傢夥圍著自己打鬧的畫麵,寧書瑤心中尤為雀躍。
“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在想兩個小傢夥叫什麼名字好。”
“什麼兩個小傢夥?”葉安世一頭霧水,還以為她被方纔血腥的畫麵嚇到了,不由用仙力探入其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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