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怎麼還坐在這裡,外麵的炮火聲沒聽見嗎?」
齊軒闖入了樓頂的辦公室,就看見趙毅坐在餐桌前,手中端著一碗湯呼嚕嚕喝著。
看到齊軒因為焦急而漲紅的臉龐,聽著他大口大口的喘息聲不斷響起。
「坐。」
趙毅拿起了一雙碗筷放到了自己的對麵,並且給他舀上了一碗湯放在桌子上。
齊軒一愣,看著趙毅不緊不慢地把一勺湯送進嘴裡,急得直跺腳:「老大!北邊軍營方向傳來密集炮火聲,聽動靜絕不是小股衝突!咱們的哨兵報告,裡麵還有重火力,怎麼不急不慢的。」
趙毅放下碗,拿起毛巾擦了擦嘴角。
窗外此時仍然傳來沉悶的隆隆聲,彷彿遠天的悶雷,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廣,.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聽見了。從第一聲炮響到現在,我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
趙毅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你想說什麼?」
齊軒站在桌前,胸膛因急促呼吸而起伏。
炮聲仍斷斷續續從北方傳來,每一次悶響都像砸在他心上。
「那可是南華軍營啊!裡麵有各種武器,裝備,我們就這麼拱手讓人了嗎?」
趙毅平靜地看著麵前的齊軒,緩緩開口道:「你知道從南華到那裡有多遠嗎?三十公裡。如果讓你去,你打算帶多少人去平定軍營?」
齊軒被趙毅問得一愣,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當然是全帶上!軍營裡有那麼多裝備,要是被他們搶了先……」
「全帶上?」趙毅放下毛巾,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那我們南華城還守不守了?你知道咱們在城裡還有多少弟兄嗎?一共五千人,去除掉傷員,其中能打的不到八百人,其餘都是些老弱婦孺。」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視線彷彿是要穿透群山:「三十公裡,開車要一個小時。來回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裡,如果對方分兵來襲,南華怎麼辦?如果城裡有喪屍趁機暴動,誰去鎮壓?如果那些新來的倖存者鬧事,誰來鎮場?」
「好,就當一切順利,上天眷顧我們,你知道我們還有多少油料嗎?你知道我們有幾輛車嗎?更換武器要多少輛車?來回需要幾趟?訓練人員產生的損耗怎麼辦?武器的後續保養怎麼處理?你會嗎?我反正不會。」
齊軒被趙毅一連串的反問逼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窗外又傳來一聲沉悶的炮響,像是遠山的嘆息。
「可……那可是軍營啊!」齊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不甘,「裡麵的東西,夠我們武裝起所有人,再也不用擔心外麵的威脅。老大,我們等了三年,不就是在等一個機會嗎?」
「機會?這不是機會,我來問你,如果曙光基地沒有攻打軍營,你會想著去搶占軍營嗎?」
齊軒被趙毅問得愣住了。他站在原地,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趙毅的話。
「如果曙光基地沒有攻打軍營,你會想著去搶占軍營嗎?」
是啊,如果不是北方那連綿的炮火驚醒了他,他從未真正將那座被遺忘的軍營納入計劃。
三年來,南華人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清理城內喪屍、鞏固防線、蒐集市區殘存物資上。那座遠在三十公裡外、被叢林掩蓋的軍營,對他們而言更像一個傳說,一個沉沒在記憶深處的符號,而非觸手可及的資源。
「你隻是眼紅而已,你感覺他們得到了這些裝備,認為我們也可以。你被情緒所左右了。」
齊軒站在原地,臉上的焦急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說中心事的茫然和一絲被看透的狼狽。
窗外,北方的炮聲終於徹底停歇,山林重歸寂靜,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爭奪從未發生。
趙毅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轉身走回桌前,拿起那碗已經涼了的湯,卻不再喝,隻是用勺子緩緩攪拌著。
他的眼神中沒有失去機遇的懊惱,也沒有對敵人獲得裝備的忌憚。
彷彿是一片深海,讓人看不清楚。
「眼紅,是人之常情。」趙毅的聲音不大,但是如同一柄鐵錘敲打在齊軒的心上,「看到別人得了好處,自己卻隻能旁觀,心裡總會不平衡。但齊軒,你要記住,在這世道,情緒是你最大的敵人。它能讓你熱血上頭,也能讓你死得不明不白。不爭纔是爭。」
趙毅站了起來,拍了拍齊軒的肩膀,輕聲道:「我抽不出來時間,你去安定人心,不要生出來卵子,知道嗎。」
「老大,我……明白了。」齊軒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這就去安撫大家。」
趙毅點了點頭,目送齊軒轉身離開辦公室。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房間裡重歸寂靜,隻剩下桌上那碗已經涼透的湯,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趙毅重新坐回桌前,卻沒有再碰那碗湯。
他的目光落在牆上的南華市地圖上,目光盯著南華北邊的軍營。
三年了。
三年來,他帶領南華人從廢墟中站起來,一寸寸奪回這座城市。每一次決策都像是在懸崖邊行走,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他不是不想得到軍營裡的裝備,但他更清楚南華現在的情況,人手不足,資源有限,每一步都必須謹慎。
「不爭纔是爭……」趙毅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哪有什麼不爭纔是爭。
他何嘗不想讓南華更強大?何嘗不想讓自己的兄弟們擁有最好的裝備?少死幾個弟兄,讓他們能夠平安回家。
但現實不允許。南華就像一艘勉強漂浮在風暴中的小船,任何過激的動作都可能導致傾覆。
而趙毅則是奮力地把著船舵,讓它朝著自己預定的方向行駛。
選擇那麼多,其中隻有一個對的,或者一個都不對。
最終決斷的隻有他一個人,一切都要他拿主意。
他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以當前南華的人力與資源,遠征三十公裡外的軍營無異於賭博,賭注是整個南華五千條性命。
但理智的選擇並不能完全消解心中的波瀾。
「唉……得之我幸,失之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