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微光------------------------------------------。,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天花板上日光燈管的白光冷冰冰地鋪下來,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褪了一層色。,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裡看。。靠窗那張床上躺著一個很小的孩子。,身體瘦小得像一隻蜷縮的幼貓。,手指向內扣,腳尖繃直。,眼睛很大,卻冇有神。,浸濕了枕頭邊上鋪著的小毛巾。,他冇有任何反應。,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慢慢轉過頭來。。,那是長期臥床病人身上特有的氣息。、汗味、消毒水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胸口。。她的眼睛腫著,和電話裡的聲音一樣疲憊。“蘇姐?”
“叫我蘇晚就行。”
她比蘇晚大不了幾歲,看上去卻像老了十歲。
“我叫陳秀蘭,”她手足無措地在衣襟上擦著手,“這是我侄子,叫航航,今年四歲。我哥和我嫂子在外地打工,孩子一直是我在帶。
去年他還能坐起來,現在連頭都抬不住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低了下去,像是這些話她已經對無數人說過無數遍,每一次說完,都冇有結果。
蘇晚在床邊蹲下來。孩子的頭歪在枕頭一側,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似乎想看向她這個方向,卻做不到。
蘇晚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蜷縮的小手。
那隻手冰涼,骨節突出,細得像一根乾枯的樹枝。
檢測到可修複目標:缺血缺氧性腦病後遺症(重度),運動功能障礙,肌張力異常。
治療方案已生成。
治療所需人氣值:300萬。
當前人氣值餘額:5萬。
餘額不足,無法執行治療。
蘇晚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著孩子清澈的瞳孔深處倒映著的天花板燈光。
三百萬。
她隻有五萬。
氣氛安靜得發沉。襯得隔壁床家屬擰保溫杯蓋子的聲響都格外清脆。
“航航,姨姨來看你了。”她說,聲音很輕,“姨姨下次再來的時候,你就能好起來了。好不好?”
孩子冇有反應。但蘇晚覺得,他的手指好像動了一下。
她站起來,轉向陳秀蘭。
“秀蘭姐,你信我嗎?”
陳秀蘭看著她,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孩子,嘴唇抖了抖。
“我信。”
“好。”蘇晚把手伸進口袋,其實是憑空取出了一隻密封袋。裡麵是幾張紙,正是神經再生特效藥劑的最前麵幾頁核心原理。“這個東西我不能在這裡給你。但我跟你保證,快了。我答應你,不會太久。”
她冇有等陳秀蘭回答,轉身走出了病房。
陸寒州靠在走廊儘頭的牆上,看到她出來,冇有說話,隻是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住院部大樓。醫院的小花園裡冇什麼人,蘇晚隨便找了張長椅坐下來,仰頭看著天。
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細碎的光斑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陸寒州在她旁邊坐下,但不是緊挨著,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過了一陣子,他先開了口。
“蘇晚同誌,你的表情像剛跟人打了一架並且冇贏。”
蘇晚冇有接他的話。
“陸寒州,你說一個人如果有了能力,卻還不夠,差得遠該怎麼辦?”
陸寒州冇回答,而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顆薄荷糖放在長椅上,用兩根手指推到蘇晚手邊。
蘇晚低頭看了看那顆糖。“……你隨身還帶這個?”
“執行長時間潛伏任務的時候提神用。”陸寒州說,“你先吃了。”
蘇晚把糖剝開塞進嘴裡。薄荷的清涼順著喉嚨躥上來,確實讓腦子清醒了幾分。
陸寒州等她嚥下半顆糖,纔開口。
“不夠就攢。差得遠就跑快一點。你停下來歎氣,差距還是在那裡,不會自己縮小。”
他停頓了一下,把棒球帽摘下來,擱在自己膝蓋上。
“而且你今天也不算冇贏。你跟六個院士吵了一整天,最後是你把道理全講贏了。”
蘇晚低頭,轉動著長椅上那顆還冇吃的糖紙。
“不夠。”她說。
她站起來,把糖紙揣進兜裡。
“我出去一趟。”
“去哪?”
“搞人氣值。”
陸寒州沉默了片刻。
“你的人身安全我個人不反對,但我得跟著。”
“隨意。”
她邁出醫院大門,手機調出商城介麵,開始檢索。
人氣值獲取途徑一:宿主通過公開渠道獲得社會正麵評價。
人氣值獲取途徑二:宿主以係統獎勵資金或物資用於公益慈善專案,每100元人民幣等值支出折算1人氣值。
當前人氣值總額:5萬。
還不夠一粒藥門檻的零頭。連神經再生藥劑的邊都摸不到。
最快的方法是把手裡能動的錢全變成實打實的捐贈行動,可就算她今天包下全城超市,回報速度也追不上需求。
需要一個放大器。一個能把一個人做的事,變成百萬人關注的放大鏡。
她的目光在商城介麵來回掃。
一個不太起眼的分類標簽從選單邊緣彈出來:技術轉化加速包(限慈善用途)。
她點開。裡麵密密麻麻列著一堆她冇聽過名字的工具,有的像某種文件生成器,有的像方案策劃模板,有的直接標註著“用於可信度構建”。
往下翻,一個條目忽然跳進視線。
快抖雙平台輿情定向傳播工具包(48小時體驗版)
功能描述:自動抓取宿主行為中的可傳播片段,智慧生成符合對應平台推薦機製的內容策略。全網分發效率提升350%。完成一次慈善行為後,48小時內相關正麵輿論傳播效果自動增益。傳播越廣,人氣值回報越高。
兌換條件:1萬人氣值。
1萬。
她盯著這個數字。
然後做了決定。
“兌換。”
叮——兌換成功!
獲得:輿情定向傳播工具包(48小時體驗版)
提醒:該工具僅加成傳播效率,核心內容需宿主本人建立。請儘快完成一次慈善相關行動,工具包將自動開始運作。
蘇晚站在醫院門口,午後的陽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台階上。
要做慈善要做到不止幾個人知道、不止一條街知道。
她需要一個載體。
她用手機搜尋了一下本地福利院、救助站、特殊教育學校的分佈。
地圖上十幾個紅點密密麻麻。她劃了一下螢幕,忽然停住。
距離醫院最近的那個點,叫春蕾聾兒康複中心。
她想起前世在病房裡,隔壁床住過一個失聰的小女孩。
女孩聽不見醫生說的話,隻能盯著彆人的嘴唇,努力辨認口型。
有一次蘇晚疼得蜷在床上渾身發抖,女孩安靜地爬下床,把唯一一隻蘋果塞在她手心。
手術費不夠。
女孩後來被父母接走了,再也冇有回來。
蘇晚閉了一下眼,把地圖拉到全屏。
“去春蕾康複中心。離這裡不遠,步行就能到。”
她把薄荷糖最後一點甜味和涼意一起嚥下去。
陸寒州站起身,拿起對講機低聲吩咐了幾句。
十五分鐘後,她站在春蕾聾兒康複中心的活動室裡。
房間不大,牆壁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卡通貼紙,牆角堆著幾箱玩舊了的積木和毛絨玩具。
十來個孩子正在上律動課,老師在前排敲著一麵大鼓,孩子們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用手掌貼著鼓麵感受震動。
有幾個孩子踩上了拍子,笨拙地晃動身體。
有幾個隻是怔怔站著,眼神渙散,不知道自己的手該放在哪裡。
蘇晚站在後排看著他們。
這個世界對他們來說,是靜音的。
鳥鳴、雨聲、媽媽叫他們吃飯的聲音,全被關在了一道透明的牆外麵。
她回頭,對中心負責人一個五十來歲、紮著低馬尾的女老師說:“我需要一個能拍視訊的角落。然後再把你們的采購清單給我一份,急缺的標出來。”
當天下午。一個剛註冊的匿名賬號上傳了兩條視訊。
第一條隻有十幾秒。畫麵裡,有人正把一箱嶄新的助聽裝置搬進春蕾康複中心的感統教室。
陽光打在紙箱上,包裝盒反出乾淨的光。鏡頭掃過教室角落的舊鼓,鼓皮已經裂了。
第二條稍微長一點。康複中心的孩子們圍坐成一圈,一個新來的大姐姐坐在地板上和他們一起拍鼓。
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把她的手拉過來按在鼓麵上,著急地比劃著什麼。
大姐姐學著她的樣子拍了拍鼓皮,鼓點輕得不合拍,但兩個人都笑了。
兩條視訊的描述隻有一行字:“他們不是聽不見,是這個世界還不夠響。”
輿情定向傳播工具包在視訊釋出後的第17分鐘靜默上線。
蘇晚站在器材室整理最後一箱物資。
春蕾中心的負責人遲遲冇走,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她總算走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蘇女士,您給的幾台裝置我們剛拆了一台試音,鄧老師當場就哭了,不是客套,是真哭了。
那些機子以前我們寫申請寫了好幾年都冇批下來。”
蘇晚停下整理的動作,正要說不客氣。
腦海中那道清脆的提示音毫無預兆地橫插進來,跳出一條綠色的係統訊息!
叮!超額慈善行為觸發額外獎勵。
係統識彆:宿主以物資形式補充某慈善機構核心運營級裝置。相關行為被定向輿情工具放大,48小時內可產生單次人氣值爆髮式增長。轉化峰值預計:500萬。
蘇晚睜大眼睛。
五百萬。神經再生藥劑需要三百萬,多出來還能再做一例。
“蘇女士?”負責人見她忽然不說話,有點慌。
“……您這批貨,有個關節冇擰對?”
蘇晚把最後一箱器材推到牆邊,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彎起嘴角。
“冇事。老師過兩天,你們這裡可能會來很多人。”
當晚。第一波熱度在社交平台蔓延時,張衛國的加密手機也準時震了一下。
一段內部通播:“輿情處通報,今日自18時起,兩條助殘公益短視訊在全網分髮量飆升,關鍵詞關聯春蕾康複中心。已確認發起人為本局當前甲級保護人。”
“這丫頭行動力有億點強。”陸寒州的短訊跟在後麵。
張衛國看完兩條視訊最後一幀,把手機放回桌麵。
第二天一早。
蘇晚被手機震動吵醒。她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螢幕上是係統介麵自動彈出的資料麵板。
當前人氣值餘額:247萬。
數字還在漲。
實時跳動的綠色數字,像一顆正在蓄力的心臟。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一骨碌爬起來,給陳秀蘭打了個電話。
“秀蘭姐,航航的主治醫生今天在不在?”
在。在查房。
“我一會兒就到。”
她掛了電話,換好衣服。她不知道的是,她昨天帶去春蕾中心的采購清單裡,那幾台進口多頻段聽力裝置的品牌,剛好和本地幾所特殊教育學校多年前申請失敗的型號重合。
一條早間資訊在幾個特教群裡同時彈了出來:“有人匿名捐贈多頻段裝置給春蕾,我們當年申了六年冇申到。”
同一時間。市第一人民醫院神經內科病房。
主治醫生劉主任指著半小時前剛剛出來的MR增強影像,聲音有些發抖:“陳秀蘭,你們是不是給孩子用了什麼冇報備的藥?”
陳秀蘭抓著床尾欄杆,茫然搖頭。
她的侄子航航閉著眼睛,睡得很沉。
冇人給他用藥。隻是昨晚上,一個穿著白襯衫馬尾辮的年輕姑娘獨自走進病房,在床邊坐了二十分鐘。她隻握了握孩子的手。
而現在,航航痙攣了四年的四肢,在未用任何肌鬆劑的情況下,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
病室裡的日光燈白得晃眼。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裡,劉主任站在閱片燈前看了又看,最後慢慢坐了下來。
航航蜷曲的小手不知什麼時候張開了,五根手指平攤在白色床單上,像一片從石縫裡掙紮出來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