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諾道中。
這裏曾是香江最繁華的地段,如今卻滿目瘡痍。
路邊的櫥窗破碎不堪,玻璃渣在陰冷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日軍的裝甲車轟隆隆駛過,履帶碾碎了地上的報紙和爛菜葉。
思豪酒店,一座不起眼的三層小樓。
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樓下的茶餐廳裡,坐著幾個穿黑綢衫的男人,眼神飄忽,時不時盯著酒店大門。那是漢奸特務,正在蹲點。
林弦壓低了帽簷,手裏提著一個藤條箱,像是個逃難的學生。
他走進酒店大堂。
前台的老闆正趴在櫃枱上打瞌睡,聽到動靜,眼皮都不抬:“客滿,沒房。”
“我不住宿。”
林弦手指在櫃枱上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
“我找人,302的沈先生。”
老闆猛地睜開眼,警惕地打量著林弦:“你是誰?沈先生不見客。”
“我是東邊來的。”
林弦從懷裏掏出一枚生鏽的銅錢,那是出發前趙老給的信物,是當年東江縱隊的聯絡暗號。
老闆瞳孔一縮,迅速掃視四周,然後壓低聲音:“上麵有人盯著,小心點。沈先生在房間,但他很倔,未必肯走。”
“我知道。”
林弦收起銅錢,提著箱子轉身上樓。
樓道昏暗,散發著一股黴味。
302室的門緊閉著。
林弦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他知道,這扇門後的人,是華夏文壇的巨擘,是民族的喉舌。
篤篤篤。
敲門聲很輕,但在寂靜的走廊裡卻顯得格外清晰。
“誰?”
門內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帶著一絲南方口音。
“先生,送書的。”林弦低聲回答。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消瘦、儒雅,卻滿臉疲憊的臉出現在門後。他戴著圓框眼鏡,手裏緊緊攥著一支鋼筆,就像戰士攥著槍。
茅盾先生。
林弦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
“你是……”茅盾看著這個陌生的年輕人,眼神疑惑。
“先生,沒時間解釋了。”
林弦側身擠進房間,反手關上門。
房間很亂,滿地都是手稿和書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我是來接您回家的。”
林弦開門見山,“鬼子已經在全城搜捕,名單上第一個就是您。這裏已經不安全了。”
茅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坐回椅子上。
“回家?回哪裏?”
“上海?北平?還是南京?”
“半壁江山都淪陷了,哪裏還有家?”
他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絕望,“我走不了了,我的書都在這,我的稿子都在這。離了這些,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先生!”
林弦一步上前,蹲在茅盾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書沒了可以再印,稿子丟了可以再寫。”
“但人若沒了,誰來記錄這時代的黑暗?誰來喚醒沉睡的國人?”
“您的筆,比十萬條槍都重要!”
“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保住華夏的文脈。隻要您在,文化就在,希望就在!”
茅盾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那雙眼睛裏燃燒著火焰,熾熱、真誠,讓他那顆早已冰冷的心顫動了一下。
“你們……是什麼人?”
“我們是您的讀者,是您的學生,是華夏的軍人。”
林弦開啟藤條箱。
裏麵不是金條,而是一套粗布短打,和一頂破鬥笠。
“委屈先生了。”
“為了避開耳目,得喬裝成難民。”
就在這時。
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那是皮靴踩在木樓梯上的聲音。
緊接著是日語的喝罵聲。
“搜!一隻蒼蠅也別放過!”
茅盾臉色一白:“來了!鬼子來了!”
“別怕。”
林弦站起身,從腰間拔出消音手槍,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
他按住耳麥,低聲道:
“雷隊,魚已咬鉤,動手。”
“收到。”
耳機裡傳來雷戰冰冷的聲音。
下一秒。
噗!噗!噗!
樓下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那是子彈穿透肉體的聲音,那是屍體倒地的聲音。
沒有任何慘叫,也沒有任何槍火聲。
“好了,先生。”
林弦收起槍,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拿起那套粗布衣服遞給茅盾。
“換衣服吧。”
“外麵的路,我們替您掃乾淨了。”
茅盾獃獃地看著林弦,又聽了聽外麵突然安靜下來的樓道。
他從未見過如此高效、如此神秘的隊伍。
但他知道。
這些人,是真的來救他的。
“好。”
老先生深吸一口氣,眼中泛起淚光。
“我跟你們走。”
“哪怕是爬,也要爬回內地去!”
“我要把這一切都寫下來,我要讓後世知道,咱們華夏人的骨頭,是斷不了的!”
……
夜幕降臨。
九龍的一處廢棄碼頭。
寒風凜冽,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這裏是撤離點。
幾十個黑影正藉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地向碼頭集結。
他們大多穿著破爛的長衫或短打,臉上抹著灰,看起來就像是一群逃難的乞丐。
但如果藉著微弱的月光仔細看,你會發現這群“乞丐”裡,有著名的導演、有大學的教授、有報社的主編……
那是華夏文化的半壁江山。
林弦揹著一個巨大的行軍囊,走在隊伍的側翼。
他的目光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大家跟緊點,別掉隊!”
雷戰在前麵開路,手中的匕首還在滴血。
剛纔有兩個巡邏的偽軍,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抹了脖子。
隊伍中間。
一位年過六旬的老教授走不動了,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著。
“我不行了……你們走吧……”
老教授擺擺手,一屁股坐在濕冷的石頭上,“我這把老骨頭,走不動了。別拖累大家。”
他懷裏死死抱著一個布包,裏麵是幾本孤本古籍。
那是他的命。
“陳老!”
旁邊的鄒韜奮先生急了,想去扶他,但自己也是文弱書生,根本拉不動。
“丟下我吧……書帶走就行。”
陳老教授顫抖著把布包遞出來,“這書……不能毀在鬼子手裏。”
就在這時。
一雙有力的手伸了過來,一把接過了布包,隨後將陳老穩穩地背了起來。
“誰說要丟下你了?”
是林弦。
他揹著一百多斤的老人,步伐依舊穩健。
“年輕人……這書……”
“書我拿著,人我也揹著。”
林弦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老說了,一個都不能少。”
“在和平年代,是你們教書育人,傳承文化。現在是亂世,換我們這群當兵的來揹你們。”
“隻要我們沒死絕,你們就不用死。”
陳老趴在林弦寬闊的背上,眼淚打濕了林弦的肩膀。
“好……好孩子……”
前方,一道探照燈的光柱突然掃過。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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