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中平原，老虎嶺，臨時安置營地。
清晨。
“慢點，慢點，別搶，每個人都有。”
來自2025年的支教誌願者小陳老師，正蹲在地上，將一碗溫熱的、熬得濃稠的白米稀粥遞給一個滿臉汙垢的孩子。
那孩子隻有七八歲，瘦得皮包骨頭，脖子上還殘留著被鐵鏈勒出的暗紅淤青。
他接過碗的手在劇烈顫抖，那雙本該清澈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驚恐和不信。
直到那股米香鑽進鼻孔，孩子纔像是突然驚醒，不顧燙，嗚嚥著大口吞嚥起來。
“慢點喝，孩子，這兒還有，管飽。”
小陳老師看著孩子那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眶瞬間紅了。
她是在象牙塔裡長大的孩子，在她的認知裡，最慘的事情不過是失戀或者掛科。
可昨夜，當她看到林弦他們帶回的那幾十個孩子時，她的世界觀崩塌了。
有的孩子缺了手指，有的身上佈滿了煙頭燙傷的痕跡，有的甚至連話都不會說了，隻會像受驚的小貓一樣縮在角落裏發抖。
“這群畜生……他們怎麼敢……”
小陳老師死死咬著牙，眼淚啪嗒啪嗒掉進泥土裏。
不僅是她，隨隊而來的五十名建設者，此時無一不處於一種極度的憤怒與哀傷之中。
林弦坐在一塊磨盤上，手裏拿著一截斷掉的鐵鏈，那是從一個孩子脖子上剪下來的。
他的腳邊，是雷戰剛剛擦拭乾凈的戰術匕首。
“林教官。”
趙鐵柱走了過來，這個鐵漢子此時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弟兄們都憋著一股勁兒呢。”
趙鐵柱指著不遠處正在擦槍的戰士們，聲音沙啞，“昨晚看到那些娃子的慘樣，好幾個兄弟都哭得背過氣去了。大傢夥都說了，隻要您一句話，咱們現在就殺去保定，把那兒的鬼子全剁了喂狗！”
林弦抬起頭，看著趙鐵柱，又看著那些雖然疲憊但殺氣騰騰的戰士。
他看到了那雙雙噴火的眼睛。
那是復仇的意誌。
“老趙，殺，一定要殺。”
林弦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入骨的寒意，“但不是盲目地去拚命。我們要的是碾壓，是讓那些畜生在死之前，真正感受到什麼叫作絕望。”
他轉過頭，看向正從溶洞裏走出來的劉老。
劉老的神情也異常凝重，他手裏拿著一份新的生產報表。
“劉老，工廠那邊怎麼樣？”
“全線開火。”
劉老簡短有力地回答，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決絕：
“順子他們那幫小夥子，聽說了孩子的事，一個個都跟瘋了一樣在守著機器。有個後生手被燙了一個大泡，愣是沒吭聲，說多磨出一個零件，就能多殺一個鬼子給娃子們報仇。”
“我加了兩條子彈生產線。”
劉老指著溶洞深處，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我要讓咱們獨立旅的戰士，以後打仗不再計運算元彈。每一槍，都要帶走一個畜生的狗命！”
此時，醫療組的李醫生快步走來。
“林同誌，那些孩子……”
李醫生的聲音有些顫抖，“除了營養不良和外傷，有幾個孩子身上帶了不幹凈的病毒，是鬼子拿來做實驗留下的……好在咱們帶了特效藥，能治。但是心裏的傷……”
李醫生看著那些正在喝粥的孩子，眼圈紅了。
林弦站起身，走到那個喝粥的小男孩麵前，蹲下身子。
小男孩驚恐地往後縮了縮。
林弦沒有說話，隻是從懷裏掏出那隻乾枯的草螞蚱，輕輕遞到孩子麵前。
“看，這是栓子哥哥編的。”
林弦放輕了聲音，“它是老虎嶺的守護神，以後，它會保護你。”
小男孩看著那隻草螞蚱，又看了看林弦那雙充滿了哀憐和堅定的眼睛。
過了許久。
孩子顫抖著伸出小手，抓住了草螞蚱的須。
“俺爹……俺爹還能回來嗎？”
孩子細聲細氣地問了一句。
周圍瞬間陷入了死寂。
林弦感覺心口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塊，那種酸澀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裏，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爹回不來了……但哥哥們在。”
林弦死死抱著孩子，對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發出了來自靈魂深處的咆哮：
“華夏的後代，再也不會任人宰割！”
“這筆血債，咱們要用這片平原上所有鬼子的腦袋來還！！”
“吼！！！”
山崗上，數千名軍民齊聲響應。
那聲音，穿透了雲層，震碎了晨霧。
那是黎明前最後的一聲怒號。
也是復仇的鋼鐵之輪，正式開啟的轟鳴聲。
……
“嗡嗡嗡——”
一陣讓人牙酸的引擎轟鳴聲，從遠方的天際傳來。
日軍第110師團向大本營緊急調撥的第三飛行集團，共計十二架九六式陸上攻擊機。
這些被稱為“空中霸主”的戰爭機器，正呈品字形，大搖大擺地掠過保定上空，目標直指老虎嶺。
“喲西，今天就要讓那座山變成地獄。”
長機座艙內，日軍飛行員大島中尉正一臉愜意地調整著投彈手柄。
他很享受這種俯瞰一切的感覺。
在這個連高射機槍都罕見的土地上，他們就是神，可以肆意地將炸彈扔在任何一個冒煙的煙囪上。
“注意，看到那些奇怪的綠色田塊了嗎？那裏就是投彈區，把那些該死的莊稼全部燒掉！”
大島在無線電裡狂妄地笑著。
然而，他並不知道，此時的老虎嶺山頂，幾十雙冷酷的眼睛已經鎖定了他。
“雷隊，目標已入場。高度1200，仰角45。”
林弦站在一個巨大的掩體後，手裏拿著一台加強訊號的平板電腦。
他的頭頂，一架微型高空預警無人機正在三千米高空盤旋，將鬼子飛機的實時資料通過衛星鏈路傳輸到每一個“獵人”的手中。
“老趙，怕嗎？”
雷戰坐在一塊石頭上，肩膀上扛著一根黑乎乎的圓筒——那是華夏製造的‘前衛-2’號改進型防空導彈。
這種在2025年用來打直升機的玩意兒，在這個年代，就是絕對的禁忌武器。
“怕個屁！”
趙鐵柱嘿嘿一笑，他也學著雷戰的樣子，扛起了一個同樣的筒子，“林教官說了，這玩意兒叫‘追命箭’。俺老趙這輩子，還沒打過這麼大的‘鳥’！”
“記住，別提前開火，等我的訊號。”
雷戰盯著目鏡裡的十字準星，語氣冷得像冰，“我要讓他們，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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