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弦站在隊伍後方，冷靜地舉起手中的戰術終端，快速掃描著戰局。
他沒有直接參與射擊，而是在收集資料。
“雷隊，這不對勁。”
林弦的聲音在通訊頻道裡響起，帶著一絲厭惡。
“掃描結果顯示，這些所謂的士兵……根本就沒有完整的大腦。”
“什麼意思？”雷戰一刀劈開了一個試圖衝上來的機械兵，皺眉問道。
“他們的腦殼裏，隻剩下了控製運動神經的小腦和腦幹，大腦皮層已經被挖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廉價的晶片控製單元。”
林弦看著螢幕上那令人作嘔的解剖圖，胃裏一陣翻騰。
“他們不是人，甚至連改造人都算不上。他們是被‘櫻花重工’批量生產出來的生物傀儡。”
“把活人當成零件用？”
雷戰的怒火瞬間被點燃，手中的戰刀藍光暴漲。
“這群畜生，不管過了多少年，骨子裏那種反人類的噁心勁兒一點都沒變！”
“殺光他們！給這些受害者一個解脫！”
“是！”
隨著命令下達，特戰隊員們的攻勢更加淩厲。
微型導彈從肩部發射巢呼嘯而出，精準地鑽入敵人的掩體。
“轟！轟！轟！”
短短三分鐘。
巷子裏再也沒有一個站著的公司士兵。
滿地都是焦黑的機械零件和令人作嘔的生物組織。
那個最先求救的流浪漢屍體旁，林弦蹲下身，輕輕合上了他那隻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從流浪漢緊握的手心裏，摳出了一個髒兮兮的金屬牌。
牌子上刻著幾個漢字：“新海市第三區，原人收容所，編號89757”。
“原人……”
林弦握緊了那個牌子，指節發白。
在這個光怪陸離的賽博世界裏，沒有經過機械改造的普通人類，竟然成了被圈養、被歧視的“原人”。
而那些把自己改成怪物的傢夥，卻高高在上地統治著這座城市。
“這就是時空擾動後的結果嗎？”
雷戰走到他身邊，看著頭頂那片依舊閃爍著紫紅色霓虹的夜空。
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正在播放，一個穿著和服、臉上帶著詭異微笑的女人，正在推銷著最新的義體手臂。
“櫻花重工，賦予你新生的力量。”
那聲音甜美而虛假，回蕩在充滿血腥味的小巷裏，顯得格外諷刺。
“看來，咱們上次打得還不夠疼。”
雷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變得無比鋒利。
“林弦，一定要找到他們的老巢。”
“既然來了，那就把這個扭曲的世界，給老子正過來！”
“明白。”
林弦站起身，將那塊金屬牌鄭重地放進口袋。
“係統提示，前方五百米處有大量非義體人類的生命反應，位於地下。”
“那裏應該有我們要找的答案。”
“全體都有！開啟光學迷彩，目標地下入口，靜默突進！”
繁華，隻屬於地上。
新海市的地下，是另一個世界。
這裏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的味道和汙水的臭氣。
粗大的排水管道如同巨獸的腸道，錯綜複雜地盤根錯節。
而在這些管道的縫隙中，竟然生活著成千上萬的人。
他們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衣服，麵黃肌瘦，眼神警惕而麻木。
這裏沒有霓虹燈，隻有忽明忽暗的白熾燈泡。
這裏沒有合成牛排，隻有散發著怪味的營養膏。
“都別出聲！公司狗的巡邏隊剛過去！”
一個壓低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女孩，約莫二十歲出頭，剪著利落的短髮，臉上抹著黑灰，手裏緊緊握著一把老舊的動能手槍。
她叫陳曦，是這片地下“原人”聚居區的護衛隊長。
在她身後，幾十名老弱婦孺正蜷縮在陰影裡，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地麵的爆炸聲傳到了地下，每個人都成了驚弓之鳥。
“曦姐，是不是櫻花重工的人殺進來了？”一個小男孩拽著她的衣角，瑟瑟發抖。
“別怕，有姐在。”
陳曦咬著牙，雖然她的手心裏全是汗。
她知道，如果是上麵的那些怪物殺下來，她手裏的這把破槍，連給對方撓癢癢都不夠。
就在這時。
“踏、踏、踏……”
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從管道的深處傳來。
這聲音並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準備戰鬥！”
陳曦低喝一聲，舉起槍口對準了黑暗。
幾名年輕的男人們也紛紛拿起鐵棍和自製的燃燒瓶，擋在了老人孩子身前。
黑暗中，幾十個高大的黑影緩緩浮現。
那種充滿了科技感的黑色重甲，那冰冷的機械麵罩，還有那些從未見過的重型武器。
絕望，瞬間籠罩了所有人的心頭。
“是……是特種肅清隊……”
陳曦的手在顫抖，但她沒有後退半步。
“跟他們拚了！為了孩子！”
就在她準備扣動扳機的那一刻。
“別開槍！”
對麵傳來了一聲純正的漢語，帶著一種久違的、令人安心的磁性。
最前麵的那個黑甲戰士停下了腳步。
隨著一陣輕微的氣流聲，他臉上的麵罩緩緩開啟，露出了一張剛毅的、屬於東方人的麵孔。
雷戰看著眼前這些驚恐的同胞，心中一痛。
他緩緩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我們不是櫻花公司的人。”
“我們是華夏軍人。”
“華夏……軍人？”
這兩個詞，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曦瞪大了眼睛，看著雷戰，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並沒有舉槍瞄準他們的戰士。
“騙人……華夏的軍隊，早在五十年前就被解散了……”
陳曦的聲音帶著哭腔，“教科書上說，我們是戰敗者，是被櫻花重工託管的奴隸……”
“放屁！”
雷戰猛地怒吼一聲，聲音在管道裡回蕩，嚇得眾人一激靈。
他大步走上前，無視了陳曦指著他的槍口。
他伸手指著自己左臂上那麵鮮紅的臂章。
“睜開眼看看！這是什麼！”
昏暗的燈光下，那麵五星紅旗依然鮮艷如火。
那是這片死寂的灰色世界裏，唯一的色彩。
陳曦獃獃地看著那麵旗幟。
記憶深處，爺爺臨終前藏在枕頭底下的那塊紅布，似乎和眼前這個圖案重疊了。
“爺爺說過……隻要這麵旗還在，我們就還沒輸……”
“爺爺說過……總有一天，會有穿著這種顏色衣服的人，從天上來接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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