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殘陽如血,將整個老虎嶺染成了一片肅殺的暗紅。
槍炮聲已經停歇,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卻濃烈得化不開。
山腳下的公路上,原本不可一世的日軍混成旅團,此刻隻剩下滿地的殘骸。
扭曲變形的坦克還在冒著黑煙,散落一地的膏藥旗被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而那些身穿黃色軍裝的屍體,更是鋪滿了整條山穀。
“贏了……”
“咱們真的贏了……”
一名滿臉黑灰的小戰士,手裏緊緊攥著隻剩半截刺刀的步槍,看著眼前的景象,身子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不是嚇的,是哭的。
在這之前,他們聽到的全是壞訊息。
北平危急,天津淪陷,幾十萬大軍節節敗退。
所有人都覺得,華夏要亡了。
可今天,在這裏,他們把鬼子的精銳旅團,硬生生給打崩了!
“哭什麼!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趙鐵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的半邊身子都被鮮血染紅了,那是他在肉搏戰中,替戰友擋了一刀留下的。
他一把拉起那個小戰士,指著滿地的鬼子屍體,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衝天的豪氣:
“咱們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
“去!告訴弟兄們,打掃戰場!”
“隻要是帶鋼的,哪怕是一顆螺絲釘,都給俺摳下來帶回去!那是咱們造槍的本錢!”
“是!!”
戰士們歡呼著沖向戰場。
林弦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歡呼,隻是默默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點燃,插在了腳下的焦土裏。
這是祭奠。
這一仗雖然贏了,但我們也付出了代價。
一百多名戰士,永遠地留在了這片陣地上。他們有的是剛學會寫名字的新兵,有的是為了掩護學生犧牲的老兵。
“雷隊長。”
林弦輕聲喚道。
“在。”
雷戰依舊是一臉冷峻,但他的眼眶也是紅的。
“把鬼子的聯隊旗,還有那個河邊正三的指揮刀,都收好。”
林弦轉過身,目光穿透了層層硝煙,望向南方:
“我們要拍個照片。”
“我要把這張照片,發遍全華夏,發遍全世界。”
“我要讓所有還在流血、還在絕望的同胞看看——”
“鬼子也是肉體凡胎!他們的腦袋掉了,照樣活不成!!”
……
深夜,老虎嶺通訊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度亢奮的情緒。
幾名從北平逃出來的大學生,正圍在那台大功率發報機前,手指顫抖地敲擊著鍵盤。
“這裏是老虎嶺抗日民主根據地。”
“今日,我軍於老虎嶺一線,與日寇河邊混成旅團展開決戰。”
“經六小時激戰,我軍全殲敵寇三千餘人,擊毀坦克二十輛,擊落敵機三架!”
“敵酋河邊正三少將,已被我軍擊斃於陣前!”
“附:河邊正三屍體及聯隊旗照片。”
隨著傳送鍵的按下。
一道道看不見的紅色電波,再次以老虎嶺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輻射。
……
此時,萬裡之外,某個紅色根據地窯洞內。
大人物放下了手中的電報,那雙深邃的眼睛裏,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猛地吸了一口煙,指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小點:
“老虎嶺……好一個老虎嶺!”
“這是平地一聲驚雷啊!”
“查!給我查清楚,這支部隊到底是哪冒出來的?如果是友軍,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支援!如果是咱們的隊伍……”
大人物頓了頓,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那就告訴他們,幹得漂亮!給咱們華夏人長臉了!!”
南京、山城、滬市租界。
無數台收音機在深夜裏被悄悄開啟。
當那個振奮人心的訊息傳出時,無數人在黑暗中捂著嘴痛哭失聲。
街頭的報童雖然不敢明目張膽地叫賣,但每個人手裏都偷偷塞著一張油印的小報。
上麵那張日軍少將屍體的照片,雖然模糊,卻像是一針強心劑,紮進了這個民族瀕死的心臟裡。
“沒亡……咱們華夏沒亡啊!”
“殺得好!殺得好啊!!”
……
經過一夜的休整,老虎嶺並沒有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停滯不前。
相反,這裏變得更加忙碌了。
巨大的溶洞工廠內,燈火通明。
如果說前線的槍炮聲是保衛家園的怒吼,那麼後山的機器轟鳴聲,就是這個民族強健的心跳。
“再加把勁!爐溫不夠!!”
劉振華老教授此時就像個拚命三郎,他**著上身,露出了瘦骨嶙峋卻精悍的胸膛,正指揮著戰士們往土高爐裡填煤。
在那高溫熔爐旁,幾十名從北平逃出來的工科學生,正滿臉黑灰地盯著儀錶盤。
他們不再是那個隻會拿著書本的書生。
在這裏,他們是工程師,是技術員,是把知識變成子彈的人。
“出鋼了!!”
隨著一聲大吼。
金紅色的鐵水如同火龍般流出,映紅了每一張年輕的臉龐。
這是用繳獲的日軍坦克殘骸熔煉出來的特種鋼。
林弦站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幕。
“林弦同誌,這是第一批試製的107火箭炮炮管。”
兵工廠的技術負責人張博士拿著一份圖紙跑過來,興奮得手舞足蹈:
“雖然精度比不上2025年的原版,但在5公裡範圍內,誤差不超過10米!”
“這就夠了!”
林弦接過圖紙,重重地點頭,“我們要的就是量產!要的就是皮實耐造!”
“告訴劉老,全力生產!”
“下個月,咱們要給每個排都配上一門炮!我要讓鬼子知道,什麼叫‘窮則戰術穿插,達則給老子炸’!!”
……
而在兵工廠的隔壁,是一間剛剛搭建起來的簡易木屋。
那裏,傳來了朗朗的讀書聲。
“天、地、人。”
“華、夏。”
“我是華夏1人,我愛我的祖國。”
教室裡,坐著的不是適齡的兒童,而是一群大小不一的孩子,甚至還有不少抱著槍的年輕戰士。
講台上,站著的是那個曾經在戰場上操控無人機的陳曦。
此時的他,洗去了臉上的硝煙,戴著一副修補過的眼鏡,正一筆一劃地在黑板上寫字。
“栓子,你來讀。”
陳曦指著黑板上的“國”字。
栓子站起來,有些侷促地搓了搓衣角。他的手裏還攥著那塊林弦送給他的軍表。
“國……”
栓子大聲念道,“國家的國!”
“很好。”
陳曦看著這些求知若渴的眼睛,聲音溫和卻有力:
“大家記住了。”
“咱們在這流血,在這拚命,是為了什麼?”
“就是為了這個字。”
“這個‘國’字裏麵,有個‘玉’。那是咱們的寶貝,是咱們的家,是咱們的尊嚴。”
“鬼子想把這塊玉砸碎,想把這個家拆了。”
“咱們答不答應?!”
“不答應!!”
孩子們和戰士們的吼聲,甚至蓋過了隔壁的機器轟鳴聲。
林弦站在窗外,聽著這稚嫩卻堅定的誓言,眼淚模糊了視線。
他看到,那些原本愚昧、麻木的眼神,正在被知識的光芒一點點照亮。
這纔是最可怕的力量。
槍炮可以被摧毀,陣地可以被佔領。
但當一個民族開始覺醒,當他們的孩子開始明白為什麼而讀書、為什麼而戰鬥時。
這個民族,就是不可戰勝的。
“林弦同誌。”
雷戰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看著教室裡的情景,輕聲說道: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要讓我們帶這麼多書過來了。”
“這些書,比原子彈還管用。”
林弦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情。
“是啊。”
“原子彈能消滅敵人的肉體。”
“但這些書,能鑄造咱們民族的魂。”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警戒的特戰隊員匆匆跑來,神色凝重。
“報告!我們在篩選新加入的流民時,發現了一些情況。”
“有幾個人的口音不對,而且……他們的虎口上,有長期握槍的老繭,但他們卻自稱是逃難的農民。”
林弦和雷戰對視一眼,眼中的溫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把出鞘的利劍。
“看來,鬼子明的不行,想來陰的了。”
林弦冷笑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
“走。”
“去會會這幾隻老鼠。”
“既然來了老虎嶺,就別想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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