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場上。
夜風習習，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林弦獨自坐在看台上，望著空曠的跑道發獃。
遠處，幾個學生正在踢足球，笑聲傳來，青春洋溢。
林弦看著他們，眼神複雜。
這些人不知道。
他們能在這裏無憂無慮地踢球，是因為七十多年前，有一群人用命換來的。
那些人，有的比他們還小。
有的才十五六歲。
卻扛起了保家衛國的重擔。
“在想什麼？”
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林弦轉頭，看到夏沫正站在他身後。
手裏拿著兩瓶水。
“給你。”
她遞過來一瓶，在林弦身邊坐下。
“我猜你在這裏。”
“你怎麼知道？”
“直覺。”
夏沫笑了笑，看著他。
“每次你心情不好的時候，都喜歡來這裏。”
林弦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夏沫這麼瞭解他。
“我沒事。”
他接過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就是……有些事想不通。”
“什麼事？”
夏沫側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林弦沉默了片刻。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不能告訴她時空門的存在。
不能告訴她那些穿越的經歷。
更不能告訴她，他親眼看著一個十七歲的孩子死在自己懷裏。
“夏沫。”
林弦突然開口。
“你覺得，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夏沫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太突然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想知道。”
林弦看著遠方的夜空，目光悠遠。
夏沫想了想，輕聲說道：
“我覺得……活著的意義，就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去愛自己想愛的人。”
“去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
“很簡單，也很難。”
林弦聽著，心中一動。
去守護自己想守護的東西。
是啊。
那些戰士們，不就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祖國，才義無反顧地走上戰場嗎？
他們知道可能會死。
但他們還是去了。
因為有些東西，比生命更重要。
“謝謝。”
林弦輕聲說道。
“謝什麼？”
夏沫有些莫名其妙。
“謝謝你……讓我想通了一些事。”
林弦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倒映著點點星光。
“夏沫。”
他的聲音很輕。
“我做的事，可能會很危險。”
“我不能告訴你是什麼，但我想讓你知道……”
“那是我必須做的事。”
“是值得用一輩子去做的事。”
夏沫的心跳驟然加速。
她不知道林弦在說什麼。
但她能感覺到，他是認真的。
無比認真。
“我不問。”
夏沫輕輕握住林弦的手。
“我隻知道，你是個好人。”
“你做的事，一定也是好事。”
“所以……不管怎樣，我都支援你。”
林弦看著她，眼眶微微發紅。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有人等著他。
有人支援他。
有人願意陪他走下去。
這就夠了。
“謝謝。”
他反手握住夏沫的手，用力點頭。
“等一切結束，我會告訴你全部。”
“然後……”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然後，我有很重要的話要對你說。”
夏沫的臉紅了。
月光下，她低下頭，不敢看林弦的眼睛。
但嘴角，卻不自覺地上揚。
“好。”
她輕聲說道。
“我等你。”
……
深夜。
林弦躺在宿舍床上，睡不著。
腦海裡不斷浮現那些畫麵。
冰雪湖畔的戰壕。
李二娃臨死前的微笑。
凍得發紫的戰士們。
林弦翻身坐起，開啟床頭燈。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開始寫字。
“李二娃，河南人，十七歲。”
“喜歡隔壁村的翠花。”
“犧牲於1950年11月，冰雪湖戰役。”
他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彷彿在完成一個神聖的儀式。
接下來，他又寫了很多名字。
狗娃。
孫鐵蛋。
還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戰士。
他把能記住的，全部寫了下來。
“我會記住你們。”
林弦輕聲說道。
“永遠記住。”
……
第二天。
歷史課。
林弦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看著黑板上的內容發獃。
今天講的，恰好是那場立國之戰。
“1950年11月，誌願軍第九兵團在北境冰雪湖地區與聯軍展開激戰……”
老師的聲音在教室裡回蕩。
“這一仗，我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凍傷減員三萬餘人，其中凍死四千餘人。”
“但我們贏了。”
“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敢小看華夏。”
林弦聽著這些話，心中五味雜陳。
三萬餘人凍傷。
四千餘人凍死。
這不是冰冷的數字。
這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是一個個有血有肉的人。
他們有父母，有兄弟，有愛人。
他們本該有美好的未來。
但為了祖國，他們什麼都沒了。
“同學們，請記住這段歷史。”
老師的聲音變得嚴肅。
“記住那些為我們犧牲的人。”
“沒有他們，就沒有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
教室裡一片安靜。
林弦低著頭，看著課本上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一群年輕的戰士們站在雪地裡，笑容燦爛。
他們不知道，幾天後，很多人將永遠留在那片冰雪之中。
“老師。”
林弦突然舉手。
“有什麼問題？”
老師有些意外。
“我想問……那些犧牲的人，有沒有留下名字？”
老師愣了一下，嘆了口氣。
“很多人沒有。”
“那個年代太混亂了，很多戰士連番號都沒有。”
“他們就那樣無名無姓地犧牲了。”
“後來修建烈士陵園，很多墓碑上隻寫著‘無名烈士’四個字。”
無名烈士。
林弦攥緊了拳頭。
他想起了李二娃，想起了狗娃，想起了所有那些年輕的麵孔。
他們不是無名的。
他們每個人都有名字。
都有故事。
都有牽掛的人。
“我會記住的。”
林弦在心裏默默說道。
“我會替他們，讓更多人記住。”
週末。
林弦獨自一人來到了城郊的烈士陵園。
這是他第二次來這裏。
第一次是出任務前，和雷戰一起來的。
這一次，他想一個人靜靜。
陵園裏很安靜。
偶爾有幾個老人來祭掃，腳步輕輕的。
林弦沿著石板路走著，看著兩旁那些整齊的墓碑。
有的刻著名字。
有的隻有四個字——無名烈士。
他在一塊墓碑前停下腳步。
墓碑上寫著：
“某連戰士，犧牲於1950年。”
沒有名字。
沒有籍貫。
甚至沒有具體的日期。
就這樣孤零零地立在那裏。
林弦蹲下身，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
他不抽煙。
但他知道，那個年代的戰士們，最稀罕的就是煙。
“來一根？”
他把煙放在墓碑前，輕聲說道。
“我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但我知道，你是英雄。”
“你用命，換來了我們今天的生活。”
“所以……謝謝你。”
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
彷彿是無聲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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