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人？”
中年男人愣住了。
他用不解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群人。
“什麼意思？”
雷戰沒有回答。
他看著遠方那片被風雪籠罩的山巒，目光深邃。
“老哥，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趙鐵軍，是二連的指導員。”
“趙指導員。”
雷戰轉過身，正視著他的眼睛。
“我沒辦法告訴你我們的身份。”
“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這場仗，我們能贏。”
“華夏，能贏。”
趙鐵軍渾身一震。
他看著雷戰那雙堅定的眼睛，看著那些正在給戰士們分發物資的“天兵”。
突然，他懂了什麼。
眼淚，奪眶而出。
“我信你。”
趙鐵軍用力點頭，聲音沙啞。
“我信你！”
……
臨時營地。
炬火醫療組在一個背風的山坳裡搭建了救護站。
簡易的帳篷裡，擠滿了凍傷的戰士。
有的人手指發黑，已經壞死。
有的人耳朵掉了一半，鮮血淋漓。
更多的人，渾身凍得青紫，連話都說不出來。
林弦站在帳篷外麵，看著這一切，心如刀絞。
“情況怎麼樣？”
雷戰走過來，低聲問道。
“重度凍傷三十七人，中度凍傷六十二人。”
醫療組長吳軍的聲音沉重。
“還有十一個……已經沒救了。”
“我們來晚了。”
來晚了。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紮在林弦心上。
他們已經盡了全力。
可還是晚了。
還是有人死了。
“那十一個人……”
林弦艱難地開口，“在哪？”
吳軍沉默了一下，指向帳篷後麵的一塊空地。
“在那邊。”
“弟兄們正在整理他們的遺物。”
林弦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過去。
帳篷後麵的空地上，十一具遺體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他們被白布覆蓋，隻露出蒼白的麵容。
那麼年輕。
有的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
稚嫩的臉龐上，還帶著未褪去的青澀。
林弦蹲下身，看著其中一個少年的臉。
那張臉被凍得發青，嘴唇緊抿，像是睡著了一樣。
“他叫什麼？”
林弦輕聲問道。
旁邊一個老兵抹了把眼淚，聲音沙啞：
“他叫狗娃，今年才十五。”
“家裏窮，吃不上飯，就跟著部隊走了。”
“他說，當兵能吃飽飯，還能打鬼子。”
“可他連一個敵人都沒殺過，就……就這麼走了。”
十五歲。
連一個敵人都沒殺過。
就這樣，凍死在了異國他鄉的雪地裡。
林弦的眼眶紅了。
他想起了2025年的自己。
十五歲的時候，他在幹什麼？
在打遊戲？
在和同學吵架？
在為考試發愁？
而眼前這個孩子，十五歲，就已經扛起了保家衛國的重擔。
然後，死在了零下四十度的冰雪裏。
“對不起……”
林弦輕聲說道，聲音哽咽。
“我們來晚了……”
老兵搖了搖頭。
“同誌，你別這樣說。”
“你們來了，就已經救了很多人。”
“要不是你們的棉衣和那個暖和的貼片，今天晚上，還不知道要凍死多少人。”
“狗娃他……他不怪你們。”
“我們誰都不怪。”
老兵用力吸了吸鼻子。
“這就是打仗。”
“總有人要犧牲的。”
“隻要能贏，就值了。”
林弦聽著這番話，心中五味雜陳。
“隻要能贏，就值了。”
多麼樸素的一句話。
卻道出了那個時代，無數戰士的心聲。
他們不怕死。
他們隻怕白死。
隻怕自己的犧牲，換不來勝利。
“放心。”
林弦站起身，看著那十一具遺體。
“這一仗，我們能贏。”
“你們的犧牲，不會白費。”
“你們守護的那片土地，以後會變得很好很好。”
“會有高樓大廈，會有車水馬龍。”
“孩子們不用餓肚子，老人們不用擔驚受怕。”
“那是你們用命換來的太平盛世。”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老兵聽得愣住了。
他看著林弦那張年輕的臉，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好像真的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同誌……”
老兵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
可最終，他什麼也沒問。
他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有你這句話，弟兄們死也瞑目了。”
……
夜深了。
風雪漸漸小了一些。
臨時營地裡燃起了幾堆篝火。
那是炬火特戰隊帶來的便攜取暖爐，無煙無味，卻溫暖如春。
戰士們圍坐在火堆旁，貪婪地汲取著那份溫暖。
林弦坐在一個角落裏，看著這些年輕的麵孔。
他們大多隻有十七八歲。
穿著剛發下來的新棉衣，懷裏抱著熱氣騰騰的自熱米飯。
臉上的表情，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同誌，來一口？”
一個小戰士擠到林弦身邊，遞過來一個土豆。
那是他懷裏藏了好幾天的寶貝。
林弦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留著吃，我不餓。”
“別客氣。”
小戰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們給我們送了這麼多好東西，一個土豆算啥？”
“再說了，我現在吃得飽飽的，這土豆也用不著了。”
他硬把土豆塞進林弦手裏。
林弦看著手裏那個凍得硬邦邦的土豆，鼻尖發酸。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李二娃，河南人。”
小戰士拍了拍胸脯，“今年十七！”
“等打完這一仗，我就回家娶媳婦！”
“我娘給我說了一門親事，隔壁村的翠花，可俊了！”
他說著，眼睛裏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
林弦看著他，突然很想知道，這個叫李二娃的小戰士，最後有沒有活著回家。
有沒有娶到那個叫翠花的姑娘。
有沒有兒孫滿堂，安享晚年。
“你一定能回去的。”
林弦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點頭。
“一定能。”
李二娃嘿嘿笑了。
“借你吉言！”
火光跳動。
映照著一張張年輕的麵龐。
林弦看著這些笑臉，默默在心裏發誓。
他要盡自己所能，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讓更多的李二娃，能夠回家娶媳婦。
讓更多的狗娃，不用死在異國他鄉的雪地裡。
這是他的使命。
也是，他欠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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