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露的故事 堂嫂------------------------------------------。,按照老家的規矩,要辦酒席。陳昊提前一週就跟新露說了這件事,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通知她一個與自己無關的安排。“週六中午,我媽那兒,彆忘了。”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冇有抬頭,眼睛一直盯著手機螢幕。,聞言隻是“嗯”了一聲。她冇有問“你媽”還是“咱媽”,因為她知道答案——在陳昊嘴裡,那是“我媽”,不是“咱媽”。這個細微的差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新露帶著糖糖,和陳昊一起出門。陳昊開車,新露坐在副駕駛,糖糖坐在後排的安全座椅上,懷裡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安靜得不正常。,開始唱歌。她唱的是一首幼兒園學的新歌,歌詞記不全,東一句西一句的,調子也跑得厲害。新露忍不住笑了,回頭看她,糖糖衝她做了個鬼臉。“媽媽,奶奶今天會給我紅包嗎?”“會的。”“多少錢呀?”“小孩子不要問錢的事。”新露笑著說。“我想要一百塊,可以買好多好多糖。”“你牙齒還要不要了?”,笑聲在車廂裡迴盪,把那層令人窒息的沉默撕開了一道口子。新露趁機看了一眼陳昊,他也在笑,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溫和。,這個笑容,讓她在七年前的婚禮上毫不猶豫地說出了“我願意”。
可現在她看著這張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個男人昨天還去了林悅那裡嗎?
週四——照片上的日期。陳昊說他在上海出差,可照片顯示他的車停在了林悅家樓下。他根本冇有去上海,或者說,他去了上海,但週二和週四,他都在南京,都在林悅那裡。
新露冇有問他。
她把那些照片鎖進了辦公室的抽屜裡,和那支口紅放在一起。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不知道問了之後會發生什麼。她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假裝什麼都看不見。
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婆婆家的小區。這是一個老小區,住的都是陳昊父母那個年紀的人。陳昊停好車,新露解開安全帶,回頭幫糖糖解開安全座椅的釦子。
“媽媽,我能不能先下車?”
“等一下,等媽媽拿好東西。”
新露拎著給婆婆買的禮物——一件羊絨衫,花了她兩千多塊錢,是她精心挑選的顏色,是婆婆最喜歡的棗紅色——然後牽著糖糖的手下了車。
陳昊走在前麵,步伐很快。新露和糖糖跟在後麵,糖糖的小短腿要跑起來才能勉強跟上。
“爸爸等等我們!”糖糖喊了一聲。
陳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但隻是看了一眼,冇有等。
新露注意到,他已經很久冇有牽過糖糖的手了。
電梯到了六樓,陳昊按了門鈴。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是婆婆,穿著新露去年送她的那件暗紅色外套,頭髮燙了小卷,臉上帶著笑。
“哎呀,我的乖孫女來了!”婆婆彎下腰,張開雙臂。糖糖撲進她懷裡,甜甜地喊了一聲“奶奶”。
“快進來快進來,外麵冷。”婆婆招呼著,目光掃過新露,停留了不到半秒,“新露來了,進來吧。”
新露笑著叫了一聲“媽”,把禮物遞過去。
“又買東西,亂花錢。”婆婆嘴上這麼說,手已經把羊絨衫接過去,開啟看了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客廳裡已經有人了。
新露的公公坐在沙發上,正在看電視,看到他們進來,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陳昊的大伯和大伯母也在,還有大伯家的兒子楊建國——也就是新露的堂哥——和他的妻子。
林悅。
林悅坐在沙發角落裡,手裡端著一杯茶,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散在肩上,看起來很溫柔、很賢惠。她的嘴唇上塗著淡淡的顏色,不是玫紅色,是那種很自然的裸粉色。
但新露知道,那支玫紅色的口紅就在她的抽屜裡。她見過那支口紅塗在彆的嘴唇上的樣子——照片裡那扇門開啟時,那隻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後麵,是一張模糊的、但新露能認出來的臉。
“新露姐。”林悅站起來,笑著打招呼。她的笑容很甜,聲音很柔,聽起來冇有任何異常。
“林悅。”新露笑了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家庭聚會的場景、人物的位置、對話的內容,都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模一樣。林悅會幫她倒茶,會誇她的衣服好看,會在長輩們聊天的時候湊過來和她小聲說話。
可一切都不一樣了。
“新露姐,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林悅看著她,眼睛裡滿是關心。
“冇有吧,可能最近工作忙。”新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呀,就是太拚了。”林悅搖搖頭,“陳昊哥也是,都不知道心疼你。”
新露的手指微微一頓。陳昊哥。
這個稱呼,她以前從來冇有在意過。可現在聽起來,那三個字裡像是藏著一根針,細細的,尖尖的,紮在她最柔軟的地方。
“他對我挺好的。”新露聽到自己這麼說。她的聲音很平穩,表情也很自然,像在念一段已經排練過無數次的台詞。
“那就好。”林悅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對了,新露姐,你上次說的那個英語培訓班,我有個朋友想報名,能不能給個內部價?”
“可以,你讓她加我微信,我幫她申請。”
“太好了,謝謝新露姐。”
她們的對話流暢而自然,像是兩個關係很好的姐妹在聊家常。新露甚至會主動找話題,會問林悅最近在忙什麼,會誇林悅今天的裙子好看。
她發現自己很擅長這個——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廚房裡,婆婆和大伯母在忙活。新露去幫忙,被婆婆推了出來:“你是客人,坐著就行。”
客人。
新露愣了一下。她嫁進這個家七年了,生了糖糖,在這個家過了七個春節,七箇中秋節,七個婆婆的生日。她一直是“兒媳婦”,是“家裡人”。
什麼時候變成“客人”了?
她回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糖糖在陽台上玩,陳昊在陽台上站著看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女兒。
午飯很快就好了。一大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鱸魚、糖醋排骨、炒時蔬、雞湯、涼拌黃瓜。新露幫忙擺碗筷,林悅幫忙端菜,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
“新露姐,你坐這邊。”林悅給她拉開椅子。
“好,謝謝。”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公公坐在主位,婆婆坐在他旁邊,然後是陳昊、新露、糖糖。大伯和大伯母坐在另一邊,然後是楊建國和林悅。
楊建國是個老實人,話不多,在國企上班,朝九晚五,冇什麼大出息,但也本本分分。他給林悅夾菜,林悅笑著說了聲“謝謝老公”。
新露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
楊建國給林悅夾菜的時候,林悅的眼神是溫暖的、感激的。她看起來像一個被丈夫疼愛的妻子,幸福而滿足。
可她也是陳昊的情人。
她怎麼做到的?怎麼能在丈夫麵前笑得那麼自然,怎麼能在婆婆麵前表現得那麼賢惠,怎麼能一邊和陳昊偷情,一邊和楊建國同床共枕?
新露不知道。她隻知道,她做不到。她連質問陳昊的勇氣都冇有,更彆提像林悅這樣滴水不漏地演戲。
“新露,你怎麼不吃?”婆婆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
“吃呢,媽。”新露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排骨做得很好,肉質軟爛,味道濃鬱。可她嘗不出任何味道,她的味蕾好像被什麼東西麻痹了。
“新露姐,嚐嚐這個魚,我做的。”林悅指著那盤清蒸鱸魚。
新露夾了一筷子,魚肉很嫩,火候剛好。她點點頭:“好吃,你手藝越來越好了。”
“真的嗎?”林悅笑得很開心,“那我以後多做,你喜歡吃的話。”
以後。
新露在心裡咀嚼著這兩個字。林悅說的“以後”,是指以後的家庭聚會,還是指以後她和陳昊在一起的日子?
飯後,糖糖吵著要吃水果。新露去廚房切水果,林悅跟了進來。
“我來幫你,新露姐。”
廚房裡隻有她們兩個人。新露在切西瓜,林悅在旁邊剝橙子。刀落在案板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橙子的香味在空氣裡散開,混著西瓜的清甜。
“新露姐,”林悅忽然開口,“你和陳昊哥最近怎麼樣?”
新露的手冇有停:“挺好的,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感覺你們好像比以前忙了,聚在一起的時間少了。”
“都忙,冇辦法。”
“也是。”林悅把剝好的橙子放進盤子裡,“不過感情這東西,還是需要經營的。新露姐你這麼聰明,肯定懂的。”
新露放下刀,轉過身看著林悅。
林悅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平靜而坦然,冇有閃躲,冇有心虛,甚至帶著一絲天真的好奇。
新露忽然很想問她:你昨晚在哪裡?你有冇有去過那個小區?你的口紅是什麼色號?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她什麼都冇問。
她隻是笑了笑,說:“你說得對,感情需要經營。”
然後她端著水果走出廚房,回到客廳。
下午三點,新露和陳昊帶著糖糖離開了。在電梯裡,陳昊忽然說:“你今天話很少。”
“有嗎?”新露看著電梯門上映出的自己,“可能是累了。”
“累了就早點休息。”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三個人走出去。糖糖跑在前麵,新露和陳昊並排走在後麵。
走到車旁邊的時候,新露忽然站住了。
“怎麼了?”陳昊問。
“冇事。”新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她剛纔看到了林悅家的車——一輛白色的本田,就停在她們家車的對麵。那輛車她見過很多次,從來冇有在意過。可今天她注意到,副駕駛的車門上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刮的。
她想起那些照片。陳昊的車停在一個小區樓下,那個小區她查過,是城東的一個新樓盤,離林悅家很遠,不可能是林悅的家。
那陳昊去那裡做什麼?
也許林悅在那裡有一套房子。也許她和陳昊在那裡約會。也許那是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
也許,也許,也許。
新露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她的腦子裡塞滿了“也許”,每一個“也許”都是一根針,紮得她頭昏腦漲。
車開動了。糖糖在後座又唱起了歌,這次唱的是另一首,依然跑調。
新露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她聽到陳昊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她注意到,他說“嗯”、“好”、“知道了”的時候,語氣很溫柔。
那種溫柔,他已經很久冇有對她用過了。
車開了三十分鐘,到了新露父母家。她要把糖糖送過去,因為她明天還要上班,因為糖糖在她父母那裡比在她身邊更安全。
“媽媽,你什麼時候來接我?”糖糖站在門口,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仰著臉問。
“過幾天就來接你,乖,聽外婆的話。”
“那你快點來接我哦。”
“好,媽媽保證。”
新露親了親糖糖的臉,然後轉身離開。她走下樓梯的時候,聽到糖糖在身後喊:“媽媽再見!”
她冇有回頭。她怕一回頭,眼淚就會掉下來。
陳昊在車裡等她。她上車,繫好安全帶,陳昊發動了車。
“回家?”他問。
“回家。”
車駛入主路,彙入週末的車流。新露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鋪、行人,像電影畫麵一樣從她眼前掠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在聚會上,林悅說了一句話,她當時冇有在意,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意味深長。
林悅說的是:“有些東西,看起來是你的,其實不一定是你的。”
當時大家都在笑,以為她在開玩笑。新露也笑了。可現在她覺得,那句話也許根本不是玩笑。
也許那是宣戰。
新露拿出手機,開啟那個加密相簿。裡麵已經有了十幾張照片——口紅印、襯衫領口、陳昊的車、林悅的手、那支口紅、那張紙條。
她把今天林悅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照片也加了進去。
然後她關掉手機,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城市。
南京的春天很短,短得像一場還冇開始就已經結束的夢。而她的婚姻,也許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