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上海長樂路的一家老字號麪館。
這裡冇有精緻的擺盤,隻有繚繞的蒸汽和嘈雜的吳儂軟語。對於住在附近的老克勒和不想被認出的明星來說,這裡是絕佳的避難所。
毛元勳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麵前放著一碗鹹豆漿和兩根油條。
他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帽子扣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作為曾經T台上最耀眼的男模,他習慣了在聚光燈下被審視,也習慣瞭如今這種儘量降低存在感的落差。
手機螢幕亮著,是一條經紀人發來的微信:“元勳,那個戶外品牌的代言,對方嫌你年紀大了,想換那個剛選秀出來的小鮮肉。你再等等,我再幫你爭取一下。”
毛元勳手指在螢幕上懸停了許久,最後隻回了一個字:“好。”
他歎了口氣,摘下口罩,準備吃幾口冷掉的油條。
就在這時,店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戴著超大墨鏡、裹著卡其色風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她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
即便如此,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還是讓正在吃小籠包的幾個阿姨多看了兩眼。
女人環視了一圈,店裡人不少,隻有毛元勳對麵的位置是空的。
她徑直走了過來。
“拚個桌,行嗎?”聲音有些慵懶,帶著不容置疑的磁性。
毛元勳抬頭,視線穿過升騰的熱氣,與那雙墨鏡對視。雖然對方遮住了眼睛,但他太熟悉這張臉了——張雨綺。
那個和他同年出生,此刻正如日中天卻又爭議纏身的女明星。
“隨便。”毛元勳壓低了帽簷,重新戴上口罩,聲音悶悶的。
張雨綺似乎冇認出他,或者說,她根本冇在意他是誰。
她坐下後,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略顯浮腫但依舊美豔的眼睛。
她看起來有些疲憊,像是剛結束通宵的拍攝,或者剛結束一場爭吵。
“老闆,一碗蔥油拌麪,多加醋,再來杯熱美式,不要糖。”她熟練地點單,然後從包裡掏出手機,開始快速回覆訊息。
毛元勳低頭喝豆漿,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命運似乎喜歡開玩笑。
張雨綺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犀利:“違約金?你們當初簽合同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我現在就在這個行業裡,我知道規矩,彆拿那些亂七八糟的條款來壓我……”
聲音很大,整個麪館的人都聽得見。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煩躁地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現在的品牌方,真是越來越勢利了。”她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嫌我年紀大?嫌我有爭議?嗬,一群勢利眼。”
毛元勳夾油條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對麵那個同樣生於1987年,此刻正因為“年齡”和“價值”被世界挑剔的女人。
“因為他們隻看重當下的流量。”毛元勳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就像模特圈一樣,過了35歲,就是‘老’模特了。不管你台步多好,隻要臉上有一條皺紋,他們就會把你換掉。”
張雨綺猛地轉頭,第一次認真地打量對麵的男人。
他戴著口罩,但那雙眼睛深邃、沉穩,帶著一種曆經千帆後的淡然。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視線落在他放在桌邊的手腕上——那裡有一塊舊款的勞力士,是她曾經在一個時尚晚宴的後台見過的款式。
那是毛元勳。
那個曾經在國際T台上走秀,如今卻鮮少出現在頭條的“初代男模”。
“毛元勳?”張雨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怪不得聲音聽著耳熟。你也來這兒躲清靜?”
毛元勳冇否認,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張輪廓分明卻略顯滄桑的臉:“躲不掉,隻能換個地方吃早飯。”
張雨綺看著他,眼裡的戒備少了幾分。在這個圈子裡,能遇到一個懂這種“年齡焦慮”的同齡人,竟然讓她感到一絲莫名的親切。
“也是,87年的牛和馬,都挺累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拿起筷子拌麪,“聽說你最近在轉型做幕後?”
“還在掙紮。”毛元勳淡淡地說,“你呢?聽說你要去那個S級的綜藝當導師?”
“去啊,為什麼不去?”張雨綺挑起一筷子麵,眼神淩厲,“有錢賺,有曝光,哪怕被罵我也要去。我不像你們男人,還要點麵子。我隻要贏。”
麵端上來了,熱氣騰騰。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不是曖昧,而是一種同類之間的惺惺相惜。
他們都是這個名利場裡的倖存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著時間的侵蝕。
張雨綺吃了幾口麵,突然從包裡摸出一張名片,那是她工作室的私人聯絡方式,背麵寫著一串數字。
她把名片壓在毛元勳的豆漿碗下。
“以後如果有那種需要‘撐場麵’或者‘鎮場子’的活兒,可以找我。”她眨了眨眼,語氣恢複了那種霸氣,“當然,如果是私人局,也可以。畢竟,能跟我吃到一個鍋裡的人,不多了。”
毛元勳看著那張名片,嘴角微微上揚。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鋼筆,在名片的背麵寫下自己的私人號碼,然後推回給她。
“如果是那種需要‘走秀’或者‘站台’的局,也可以找我。”他頓了頓,補充道,“隻要不是那種要把我包裝成小鮮肉的局。”
張雨綺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引得周圍人側目。她拿起名片,看了一眼上麵的號碼,塞進風衣口袋。
“走了,大明星要開工了。”她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鏡,恢複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女王模樣。
“慢走,大模特也要去搬磚了。”毛元勳拿起豆漿,向她致意。
張雨綺轉身離去,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毛元勳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直到那扇玻璃門合上,隔絕了外麵的陽光。他低頭看了看碗裡剩下的半根油條,突然覺得冇那麼難以下嚥了。
他拿出手機,給經紀人發了條新訊息:“那個戶外品牌的代言,如果他們願意加錢,我就接。另外,幫我留意一下有冇有適合成熟男性的綜藝。”
既然39歲是道坎,那就跨過去。
畢竟,有人比他活得更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