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車間與藍圖------------------------------------------,天剛矇矇亮,肖軍就來到了那間臨時租用的裁縫鋪。,其實就是兩間臨街的平房,總共不到三十平米。裡間擺著三台老式縫紉機,外間掛著一排做好的衣服,都是陳大明從廣州帶回來的“港版”樣式。三個老師傅還冇上工,屋裡靜悄悄的。,正拿著掃帚掃地,見肖軍進來,連忙放下掃帚:“肖哥,你看這地方行嗎?銀行的人能滿意不?”,皺了皺眉。房間太簡陋了,牆麵斑駁,地麵是水泥的,角落裡還堆著些碎布頭。這樣的“生產車間”,恐怕很難讓銀行信貸員相信他們有能力經營一個正規的服裝企業。“陳老闆,你去找些白紙來,越多越好。”肖軍沉吟片刻,突然說。“白紙?”陳大明一愣。“對,再去買兩瓶漿糊,要快。”肖軍已經開始動手搬動屋裡的雜物,“咱們得把這屋子收拾收拾。”,當三個老師傅來上工時,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原本斑駁的牆壁,被白紙糊得整整齊齊,雖然仔細看還能看出接縫,但整個屋子亮堂了不少。地麵清掃得乾乾淨淨,碎布頭分類整理,碼放在牆角的木箱裡。三台縫紉機擦得鋥亮,擺成一排,旁邊還擺上了尺子、剪刀、粉筆等工具,整整齊齊。,牆上貼著一張大大的圖紙,上麵用毛筆寫著“華美服飾生產流程圖”,從選料、裁剪、縫製到熨燙、檢驗,每個步驟都標得清清楚楚。旁邊還貼著一張“安全生產守則”。“這...這是...”年紀最大的張師傅推了推老花鏡,驚訝地問。“張師傅,李師傅,王師傅。”肖軍迎上來,誠懇地說,“今天銀行的人要來考察,關係到咱們能不能拿到貸款,擴大生產。三位老師傅是咱們的技術骨乾,等會兒還得請三位露一手真功夫。”。他們都是國營被服廠退下來的老工人,手藝冇得說,但還從來冇被這麼重視過。“肖...肖同誌放心,”張師傅搓著手說,“咱們雖然年紀大了,手上功夫可冇丟。”“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肖軍笑道,從口袋裡掏出三個小紅包,一一遞過去,“這是這個月的獎金,不多,一點心意。”,捏了捏厚度,眼睛都亮了——裡麵至少是平時工錢的兩倍。
上午九點,李信貸員準時到了,同來的還有一個四十多歲、麵容嚴肅的男人。李信貸員介紹,這是銀行信貸科的孫科長。
“孫科長,李同誌,歡迎歡迎。”肖軍不卑不亢地迎上去。
孫科長冇說話,揹著手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目光銳利地掃過每個角落。他看了看牆上的流程圖,又摸了摸縫紉機,最後停在正在工作的張師傅身邊。
張師傅正在做一條喇叭褲,手中的剪刀在布料上遊走,動作行雲流水。李師傅在操作縫紉機,針腳細密均勻。王師傅在熨燙,蒸汽升騰,一件襯衫被熨得平平整整。
“老師傅,這手藝不錯啊。”孫科長終於開口,聲音沉穩。
“孫科長過獎了,”張師傅停下手中的活,恭敬地說,“乾了三十多年裁縫,手上還算有點準頭。”
孫科長點點頭,轉向肖軍:“小肖同誌,你的商業計劃書我看了,很有想法。不過計劃歸計劃,實際操作是另一回事。你說要創造十個就業崗位,現在這才三個人。”
“孫科長說得對。”肖軍早有準備,“所以我們急需這筆貸款。有了資金,我們計劃:第一,租用更大的場地,這裡確實太小了;第二,再添置五台縫紉機;第三,招聘至少七名待業青年,由三位老師傅培訓上崗。這樣,直接就業崗位就能達到十個。如果再算上布料供應、輔料采購、運輸銷售等環節,帶動的就業就更多了。”
孫科長盯著肖軍看了幾秒,突然問:“你說你的衣服要賣到外地去,怎麼解決運輸問題?”
“和市運輸公司合作。”肖軍對答如流,“我已經初步接觸了運輸公司的排程主任,他們有多餘的運力。我們的服裝體積小、價值高,正好可以填補他們的空車回程。”
“銷售渠道呢?”
“分三步走。”肖軍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張手繪的銷售網路圖,“第一步,在本市百貨公司設立專櫃,已經和百貨公司的王經理談過,他們很感興趣;第二步,在省內的三個地級市尋找代理商;第三步,通過廣州的關係,嘗試出口到港澳地區。”
李信貸員在一旁聽得頻頻點頭。孫科長臉上的嚴肅也漸漸緩和,他走到那排掛著的衣服前,仔細看了又看。
“這些款式,都是你設計的?”孫科長拿起一件帶肩章的“飛行員夾克”——這是肖軍根據記憶中的80年代流行元素,加上自己的改良設計的。
“是我畫的草圖,三位老師傅打版製作的。”肖軍謙虛地說。
“年輕人,有點意思。”孫科長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李主任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能有什麼大想法。今天一看,是我小看人了。”
肖軍心中暗喜,但臉上依然平靜:“孫科長過獎了,我們就是想把事情做好,不辜負國家的好政策,也不辜負銀行的信任。”
孫科長沉吟片刻,突然說:“五千元貸款,批了。”
陳大明差點跳起來,被肖軍一個眼神製止了。
“不過,”孫科長話鋒一轉,“不是一次性給,分兩批。第一批兩千,今天就可以辦手續。三個月後,看你們的生產經營情況,再批第二批。”
“感謝孫科長!感謝李同誌!”肖軍真誠地說,“我們一定好好乾,絕不辜負銀行的信任!”
送走孫科長和李信貸員,陳大明激動得一把抱住肖軍:“肖哥!成了!成了!”
肖軍也長舒一口氣,但很快冷靜下來:“陳老闆,這纔是第一步。走,去銀行辦手續,然後咱們有得忙了。”
當天下午,肖軍和陳大明從銀行取出兩千元現金。厚厚兩遝“大團結”,用報紙包著,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回到裁縫鋪,肖軍把三位老師傅也叫到一起,開了個會。
“三位老師傅,銀行貸款批下來了,咱們的事業算是正式起步了。”肖軍看著眼前的三位老人和一個激動的陳大明,認真地說,“接下來,我宣佈幾件事。”
“第一,從今天起,這裡正式更名為‘華美服裝加工廠’,張師傅任技術廠長,李師傅、王師傅任副廠長。三位老師傅除了工錢,每月還有崗位津貼。”
三位老師傅都愣住了。他們退休前在國營廠乾了半輩子,最大的也就是個小組長,現在居然成了“廠長”?
“這...這怎麼行...”張師傅連連擺手。
“張師傅,您彆推辭。”肖軍誠懇地說,“咱們廠要發展,就靠三位老師傅的手藝和經驗。這廠長的擔子,您得挑起來。”
“第二,”肖軍繼續,“陳老闆負責采購和銷售,我負責總體規劃和設計。咱們五個人,就是華美的創始團隊。”
“第三,用這筆錢,做三件事:租新場地、買新裝置、招新工人。新場地我已經看好了,就在前進路上,原來是街道辦的倉庫,八十平米,月租五十。新裝置,陳老闆你再去一趟廣州,這次不隻要買縫紉機,還要買兩台鎖邊機和一台釦眼機,這些是提高效率的關鍵。招工的事,我來辦。”
陳大明連連點頭,眼睛發亮。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肖軍從包裡拿出幾張設計圖,“這是咱們第一批要量產的產品,我畫了草圖,三位老師傅看看能不能做。”
設計圖上是三款服裝:一款是改良版中山裝,保留了傳統的中式立領,但腰身收緊,更加修身;一款是女式連衣裙,借鑒了旗袍的元素,但裙襬放寬,便於活動;還有一款是夾克衫,設計簡潔,但細節處有巧思。
“這三款,咱們先各做二十件,送到百貨公司試銷。如果賣得好,再擴大生產。”肖軍說。
張師傅拿起設計圖,戴上老花鏡仔細看,越看越驚訝:“肖同誌,這些款式...我乾了三十多年裁縫,從來冇見過這樣的。這中山裝改得好,既端莊又精神;這連衣裙,姑娘們肯定喜歡;這夾克衫,年輕小夥子穿最合適。”
“那就拜托三位老師傅了。”肖軍說,“咱們的質量一定要過硬,每一件出去的衣服,都得是精品。”
接下來的半個月,肖軍忙得腳不沾地。
他先是在前進路租下了那個倉庫,粉刷牆壁,鋪設水泥地麵,安裝照明,硬是把一個破舊倉庫改造成了像模像樣的車間。又去勞動局辦了招工手續,公開招聘七名待業青年,要求初中以上學曆,手腳勤快。報名的人排成了長隊——1984年,城市待業青年是個大問題,能有個工作,哪怕是個體戶,也讓人擠破頭。
肖軍親自麵試,最終選了四女三男,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眼神清澈,充滿乾勁。他親自給他們培訓,從最簡單的穿針引線開始,到布料識彆、機器操作,再到質量檢驗。三位老師傅當教練,手把手地教。
與此同時,陳大明也帶回了新裝置。五台嶄新的“華南牌”縫紉機,兩台鎖邊機,一台釦眼機,把新車間擺得滿滿噹噹。他還帶回來一個好訊息:廣州那邊,他已經談妥了一個布料供應商,可以長期合作,價格比市場價低一成。
二十天後,第一批六十件服裝下線。肖軍帶著樣品,再次來到百貨公司。
百貨公司的王經理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商業,戴著老花鏡,一件件仔細檢查衣服的做工,不時用手摸摸布料,看看針腳。
“小肖啊,你們這批貨,質量確實不錯。”王經理摘下眼鏡,看著肖軍,“比上海貨不差,款式還新穎。不過,價錢可不便宜啊。”
肖軍定的零售價是:中山裝四十五元,連衣裙三十八元,夾克衫三十五元。這個價格,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王經理,好貨不便宜。”肖軍不卑不亢,“我們的衣服,從布料選擇到裁剪縫製,每個環節都嚴格把關。您看這釦子,都是有機玻璃的,陽光下會反光,年輕人最喜歡。這拉鍊,是廣州那邊的最新款,順滑不卡。還有這內襯,都是用的確良,透氣不起皺。”
王經理點點頭:“理是這個理,可咱們這兒的老百姓,捨得花這個錢嗎?”
“所以咱們先試銷。”肖軍早有準備,“第一批貨,我們放在百貨公司代銷,賣出去再結賬,賣不出去我們拉走。另外,我還有個想法...”
肖軍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咱們搞個‘模特展示’,就在百貨公司門口,找幾個年輕人穿上我們的衣服走幾圈,肯定吸引人。”
“模特展示?”王經理一愣,隨即笑了,“你小子,花花腸子不少。行,就按你說的辦,不過得注意影響,彆太出格。”
“您放心,我有分寸。”
三天後,星期天,百貨公司門口圍了一大群人。三個年輕人穿著“華美”的衣服,正在做“展示”——其實就是在門口來回走幾圈,擺幾個姿勢。這在1984年,可是新鮮事。
“快看快看,那衣服真精神!”
“那姑娘穿的裙子真好看,哪兒買的?”
“說是裡麵百貨公司有賣,走,看看去!”
人群湧進百貨公司,直奔服裝櫃檯。六十件衣服,一個上午就被搶購一空。冇買到的圍著售貨員問什麼時候再來貨,什麼時候有新款式。
王經理樂得合不攏嘴,當天下午就找到肖軍:“小肖,趕緊的,再送一百件,不,兩百件!不,有多少要多少!”
首戰告捷。肖軍冇有沾沾自喜,反而更加清醒。他找到陳大明和三位老師傅,開了個緊急會議。
“現在的情況是,供不應求。”肖軍說,“但咱們不能盲目擴大生產。三位老師傅,現在一天最多能做多少件?”
張師傅算了算:“加班加點,十個工人,一天最多能做三十件。再多,質量就保證不了了。”
“三十件,遠遠不夠。”肖軍沉吟,“所以,咱們要改革生產方式。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一個人從頭做到尾,效率太低。”
“那怎麼辦?”陳大明問。
“流水線。”肖軍吐出三個字,在紙上畫了個示意圖,“一個人專門裁剪,一個人專門縫袖子,一個人專門縫身子,一個人專門上領子,一個人專門釘釦子。每個人隻做一個步驟,熟練了,速度能快一倍,質量還更穩定。”
三位老師傅麵麵相覷。他們乾了一輩子裁縫,從來都是一件衣服從裁到縫,都是一個人完成。
“這...能行嗎?”李師傅遲疑。
“試試看。”肖軍說,“張師傅,您安排一下,明天開始,咱們試試流水線作業。”
第二天,新的生產方式開始試行。起初工人們不習慣,但三天後,效果出來了。原來一天最多做三十件,現在能做到五十件,而且次品率反而下降了。
產量上來了,但新的問題又出現了:布料供應跟不上。陳大明雖然談妥了供應商,但廣州到這裡的運輸要時間,而且一次不能運太多,怕壓貨。
這天晚上,肖軍正在車間裡檢查一批新做的衣服,陳大明匆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肖哥,廣州那邊來訊息,咱們要的那種的確良,斷貨了。”
肖軍心頭一沉:“怎麼回事?”
“說是出口訂單增加,廠裡優先保證出口。”陳大明歎氣,“現在隻有一種替代布料,質量差一檔,價格還貴。”
肖軍沉默片刻,突然問:“陳老闆,你還記得我上次讓你打聽的那個人嗎?”
“王石?”
“對。”肖軍眼中閃過一道光,“你幫我聯絡他,就說我有筆生意想和他談。”
“肖哥,你是想...”陳大明不解。
“布料的事,我另有打算。”肖軍說,“你現在就幫我聯絡王石,越快越好。”
第二天,肖軍給王石寫了一封長信。信中,他冇有直接談布料生意,而是談了對改革開放的看法,對特區發展的預測,以及對未來中國經濟的展望。信的末尾,他提了一句:聽說深圳那邊有香港過來的布料,如果有渠道,希望能合作。
信寄出去了,但肖軍知道,這封信可能石沉大海。王石現在已經是深圳小有名氣的企業家,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和他攀關係。
但肖軍不著急。他知道曆史的大勢,知道王石未來會成為什麼樣的人物。他需要的,隻是一個開始,一個聯絡的契機。
在等回信的同時,肖軍開始著手解決布料問題。他讓陳大明去了一趟上海,看看那邊的布料市場。自己則開始研究替代方案。
這天,肖軍正在車間裡和工人們一起研究如何改進流水線,一個年輕人急匆匆跑進來。
“肖哥,外麵有人找,說是銀行的。”
肖軍走出車間,看見李信貸員站在門口,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中山裝、乾部模樣的人。
“肖同誌,這位是市工商局的劉科長。”李信貸員介紹。
劉科長四十多歲,麵容嚴肅,打量了一下車間,又看看肖軍:“你就是肖軍?”
“是我,劉科長您好。”肖軍心裡一緊,工商局的人怎麼來了?
“有人舉報你們無證經營,雇傭童工,還偷稅漏稅。”劉科長單刀直入,“說說吧,怎麼回事?”
車間裡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緊張地看著這邊。陳大明臉色發白,三位老師傅也麵露擔憂。
肖軍卻異常冷靜。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個體經濟剛起步,各種質疑、阻撓是難免的。
“劉科長,舉報的人可能不瞭解情況。”肖軍平靜地說,“第一,我們的營業執照正在辦理中,這是回執。第二,我們這裡的工人,最小的十九歲,都有街道開的待業證明。第三,我們開業不到一個月,按政策,可以享受三個月的免稅期。”
說著,肖軍從辦公室裡拿出相關檔案,一一遞給劉科長。
劉科長仔細看了檔案,臉色稍緩,但還是嚴肅地說:“就算這樣,你們這也太簡陋了,安全生產有冇有保障?消防設施在哪裡?工人有冇有勞動合同?”
“劉科長批評得對,這些我們確實還冇做到位。”肖軍誠懇地說,“但請給我們時間。我們剛剛起步,很多事都在摸索。您看這樣行不行,您給我們列個整改清單,我們一條一條落實。一個月後,您再來檢查,如果還不合格,我們主動關門。”
劉科長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卑不亢,有條有理,心裡的火氣消了一半。他環顧車間,工人們都在認真工作,環境雖然簡陋,但整潔有序。牆上還貼著“安全生產守則”和“質量第一”的標語。
“年輕人,有乾勁是好的,但一定要合法合規。”劉科長語氣緩和下來,“個體經濟是國家支援的,但也要規範經營。這樣吧,我給你十五天時間,把該辦的手續都辦了,該有的設施都配上。十五天後我再來。”
“感謝劉科長!”肖軍連忙說,“我們一定抓緊整改!”
送走劉科長和李信貸員,陳大明擦了擦額頭的汗:“好險,差點就完了。”
“這是好事。”肖軍卻笑了。
“好事?”陳大明瞪大眼睛。
“對,好事。”肖軍說,“這說明咱們已經被人盯上了。為什麼盯上咱們?因為咱們做得好,做得大,讓人眼紅了。而且,通過這次檢查,咱們正好可以規範起來,把該補的課都補上。這是成長的煩惱,也是必經之路。”
陳大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肖軍拍拍他的肩:“陳老闆,準備一下,咱們得去工商局,把營業執照正式辦下來。另外,工人的勞動合同、保險,車間的消防設施,這些都得跟上。要做大,就不能再小打小鬨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肖軍忙得團團轉。跑工商,跑稅務,跑勞動局,跑消防隊。一張張表格,一個個公章,一道道手續。有時候一天要跑四五個部門,說儘好話,賠儘笑臉。
但他不覺得累。他知道,這是在打基礎,是在為未來的大廈夯實地基。一個正規的企業,必須要有正規的手續,正規的管理。
與此同時,生產還在繼續。流水線作業越來越熟練,日產量從五十件提高到七十件。百貨公司的訂單源源不斷,甚至開始有外地的小商販找上門來,想批發他們的衣服。
十五天後,劉科長果然又來了。這次,車間裡多了滅火器,牆上貼了消防疏散圖,工人的勞動合同整整齊齊放在檔案櫃裡,營業執照端端正正掛在牆上最顯眼的位置。
劉科長仔細檢查了一遍,終於露出了笑容:“不錯,小夥子,有行動力。好好乾,你們這樣的個體戶,是我們重點扶持的物件。”
“感謝劉科長支援!”肖軍真誠地說。
送走劉科長,肖軍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工人們忙碌的身影,看著一件件衣服從流水線上下來,打包,裝箱,運往百貨公司,運往外地。
短短兩個月,從一間簡陋的裁縫鋪,到一個初具規模的小工廠。從三個老師傅,到十個正式工人。從倒賣彩電票的灰色生意,到正規註冊的服裝企業。
這隻是開始。
肖軍望向南方,那裡是深圳的方向,是王石所在的方向,是改革開放最前沿的方向。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走出這個小城,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在那裡,有更多的機遇,更大的挑戰,更精彩的舞台,在等著他。
而此刻,在深圳,一棟簡陋的辦公樓裡,王石放下手中的信,望向窗外繁忙的街道,若有所思。信上的字跡工整有力,觀點獨到,特彆是對特區未來的預測,讓他這個身處其中的人都感到驚訝。
“肖軍...”王石輕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有點意思。”
他拿起筆,開始寫回信。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