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土屋內,時間彷彿凝滯。上官乃大全神貫注,指尖那縷暗金色真元如同最靈巧的匠人之手,反覆鍛打著懸浮於空中的沙螳晶體碎片。
這並非簡單的熔鍊。沙螳晶體中蘊含的能量暴戾而混亂,強行融合隻會導致結構崩潰,甚至反噬己身。上官乃大要做的,是以自身元嬰第四重的精純真元為引,如同庖丁解牛,剝離其中純粹的毀滅效能量本質,剔除那些混亂無序的雜質,再以特定的精神印記引導其塑形。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和真元的過程。汗水從他額角滑落,尚未滴落便被周身環繞的真元蒸騰成氣。他的臉色微微發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第一塊晶體碎片在真元火焰中逐漸軟化,如同暗紅色的琉璃,內部的雜質被一點點逼出,化作黑煙消散。最終,它變成了一滴純粹、濃縮、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暗紅液滴。
上官乃大冇有絲毫停歇,立刻開始處理第二塊,第三塊……
當所有沙螳晶體碎片都被煉化成這種暗紅液滴後,他拿起了那根薩滿法杖。法杖頂端的暗紅晶體能量更為磅礴,但也更加頑固,其中甚至殘留著原主人一絲微弱的精神烙印。
上官乃大冷哼一聲,元嬰震動,一股更加精純浩大的暗金真元湧出,如同洪流般沖刷著法杖晶體。那絲殘留的精神烙印如同冰雪遇陽,瞬間消融。晶體在真元鍛打下,開始軟化、提純,體積緩緩縮小,最終化作一團拳頭大小、更加深邃凝實的暗紅能量團。
接著,是那幾塊高階狼符。它們能量相對溫和,但屬性陰寒,與沙螳晶體的灼熱暴戾形成鮮明對比。上官乃大小心翼翼,如同調和陰陽,將狼符煉化成的幾縷灰黑色寒氣,緩緩引入那團主能量之中。
“嗤……”
能量接觸,發出輕微的爆鳴,相互衝突、侵蝕。上官乃大屏息凝神,以自身真元為熔爐,強行壓製、調和著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能量。這是一個危險的平衡過程,稍有差池,便會前功儘棄,甚至引發baozha。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身前懸浮著一大團不斷翻滾、顏色變幻不定的能量混合物,時而暗紅灼目,時而灰黑陰冷。
是時候塑形了。
上官乃大腦海中浮現出的,並非刀劍等常規兵器。前世他身為文臣,不喜與人貼身肉搏,更擅運籌帷幄。此世雖迫於形勢近身搏殺,但他骨子裡更傾向於一種能掌控局麵的力量。
他意念集中,引導著那團不穩定的能量,緩緩拉伸、塑形。最終,呈現在他麵前的,是一張弓的雛形。
弓身並非筆直,而是帶著一道優雅而充滿力量感的弧度,通體呈現出一種暗金與暗紅交織的金屬質感,隱隱有灰黑色的氣流在弓身內部流轉。弓臂兩端,各鑲嵌著一顆被煉化到極致的沙螳晶體核心,如同凶獸的瞳孔。弓弦尚未安裝,但整張弓已然散發出一種內斂的、令人膽寒的毀滅氣息。
上官乃大略作調息,取出了之前準備的一些材料——數根堅韌無比、取自某種戈壁異獸的大筋,以及幾樣輔助的金屬絲線。他以真元為火,將這些材料反覆錘鍊、編織,最終製成了一根近乎透明、卻蘊含著極強彈性和能量傳導性的弓弦。
他將弓弦搭上弓臂兩端。在弓弦繃緊的瞬間,整張弓彷彿活了過來!暗金與暗紅的光芒驟然內斂,灰黑氣流平息,所有異象消失,變得古樸無華,唯有那兩顆“瞳孔”偶爾閃過一絲幽光。
上官乃大伸出手,握住弓身。一種血脈相連、如臂指使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無需箭矢,隻需拉開弓弦,體內真元便會自動彙聚,引動弓身內蘊含的毀滅效能量,凝聚成無形的毀滅之箭!
他為其命名為——“寂滅”。
輕輕撫摸著“寂滅”冰涼的弓身,上官乃大能感受到其中沉睡的恐怖力量。這張弓,將是他接下來在這亂世中,最重要的依仗之一。
就在他初步祭煉完成“寂滅”之時,屋外傳來了老鬼壓低的聲音:“兄弟,方便嗎?有情況。”
上官乃大揮手撤去警戒法陣,將“寂滅”收入體內溫養——這是元嬰期才能做到的初步納物於體的手段。
“進來。”
老鬼推門而入,臉色凝重,低聲道:“剛收到風聲,‘沙蠍’和‘禿鷲’那兩股馬賊,最近活動異常頻繁,似乎在流沙區baozha點附近尋找什麼。而且,有跡象表明,他們可能和黑狼部的人有接觸。”
上官乃大目光一凝。沙蠍、禿鷲,正是盤踞在赤焰戈壁深處、以兇殘和神秘著稱的兩大馬賊勢力。他們在這個時候活躍,目標不言而喻——很可能是懷疑流沙區baozha與某種“寶物”出世有關,甚至可能猜到了與摧毀沙螳巢穴的“人”有關。
“秦將軍那邊有什麼動作?”
“將軍已加派了巡邏隊,但也下令暫時不要與馬賊發生大規模衝突,似乎……在觀望。”老鬼道。
上官乃大心中明瞭。秦嶽既想弄清楚馬賊和黑狼部的意圖,也可能存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心思。而自己這個“功臣”,在局勢未明前,恐怕也被他視為需要暫時隱藏的底牌。
“知道了。”上官乃大語氣平淡,“繼續留意他們的動向,特彆是他們搜尋的重點區域。”
“明白。”老鬼點頭,猶豫了一下,又道,“兄弟,你傷勢如何?外麵現在不太平,要不要……”
“無妨。”上官乃大打斷他,“我需要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
“赤焰戈壁。”上官乃大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被動等待不是他的風格。既然馬賊和黑狼部都在尋找,說明流沙區baozha後,很可能有其他的“東西”被拋了出來。那些東西,或許對他同樣有用。而且,他也需要實戰,來熟悉“寂滅”的威力,並徹底穩固第四重的境界。
老鬼吃了一驚,但看到上官乃大不容置疑的眼神,把勸說的話嚥了回去:“什麼時候動身?需要帶多少人?”
“就現在。我一個人。”
……
半個時辰後,上官乃大獨自一人,如同融入戈壁風沙中的孤狼,再次踏入了赤焰戈壁。他換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勁裝,臉上做了簡單的偽裝,氣息完全內斂,看上去就像一個經驗豐富的獨行客或探寶者。
他冇有直接前往baozha核心區,那裡必然是各方關注的焦點。而是繞著邊緣區域,憑藉突破後更加敏銳的靈覺,仔細搜尋著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或人為活動的痕跡。
戈壁依舊荒涼死寂,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他幾次遠遠看到了馬賊的遊騎和黑狼部的小股偵察兵,都提前避開。
第三天黃昏,他在一處遠離baozha點、遍佈黑色礫石的山穀中,終於發現了一絲異樣。
山穀深處,殘留著微弱的法術波動,以及……一絲與薩滿能量同源,卻更加陰冷詭譎的氣息。地麵上有激烈打鬥的痕跡,幾具穿著沙蠍馬賊服飾的屍體橫陳在地,死狀淒慘,全身精血彷彿被抽乾,變成了乾屍。
上官乃大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屍體和戰鬥痕跡。
“不是沙螳,也不是普通的狼衛或薩滿。”他目光落在屍體脖頸處兩個細小的孔洞上,孔洞周圍的血肉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色,“倒像是……被某種東西吸乾了生命精華。”
他站起身,靈覺順著那絲陰冷詭譎的氣息向山穀更深處追蹤。這氣息讓他體內的元嬰都產生了一絲厭惡和警惕。
悄然潛行數裡,前方出現了一個被風沙半掩的洞口,陰冷的氣息正是從洞內傳出。
上官乃大收斂所有聲息,如同鬼魅般滑入洞中。
洞穴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石窟,石窟中央,竟然也有一座小型的、風格與地底祭壇類似的黑色石台!
石台隻有一人多高,上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此刻,石台周圍,正站著五個人。
其中三人,身穿繡著毒蠍圖案的皮甲,麵目凶悍,是沙蠍馬賊。另外兩人,則穿著與黑狼部風格迥異的黑色鬥篷,遮住了麵容,周身散發著那股陰冷詭譎的氣息,顯然不是善類。
石台頂端,懸浮著一顆約莫雞蛋大小、不斷滴落著粘稠黑液的腐爛心臟!那心臟彷彿還在微微跳動,散發出濃鬱的死寂和怨毒之氣,正是那陰冷氣息的源頭!
一名黑袍人正伸出乾枯如同雞爪的手,對著那顆腐爛心臟唸唸有詞,似乎在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另一名黑袍人和三名馬賊則警惕地守衛在周圍。
“看來,流沙區baozha,不僅毀掉了主祭壇,也讓一些被封印的、零碎的‘邊角料’散落了出來。”上官乃大心中冷笑。這顆腐爛心臟蘊含的能量雖然遠不及核心晶體,但性質極其邪惡陰毒。
他無意插手這些邪徒的勾當,正欲悄然退去,那名主持儀式的黑袍人似乎到了關鍵時刻,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腐爛心臟上!
“嗡!”
心臟劇烈跳動起來,黑光大盛,一股強大的吸力驟然產生!守衛在旁邊的一名沙蠍馬賊猝不及防,被吸力籠罩,發出淒厲的慘叫,全身血肉精華如同決堤般湧向那顆心臟,頃刻間也化作了一具乾屍!
其餘兩名馬賊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
“廢物!”另一名黑袍人冷哼一聲,鬥篷下射出兩道黑芒,瞬間洞穿了那兩名馬賊的後心。
而此時,那顆吸收了馬賊精華的腐爛心臟,黑光漸漸內斂,體積縮小了一圈,顏色變得更加深邃,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也穩定了不少。
“嘿嘿,雖然隻是‘汙穢之心’的碎片,但以此為基礎,也能煉製出不錯的‘詛咒之物’了。”主持儀式的黑袍人發出沙啞的笑聲,伸手向那顆心臟抓去。
就在他手指即將觸碰到心臟的瞬間!
“咻——!”
一道無形無質、卻帶著絕對毀滅氣息的波動,如同穿越虛空,驟然出現在石窟之中!目標直指那名黑袍人的頭顱!
那名黑袍人反應極快,怪叫一聲,周身黑氣暴漲,形成一麵刻畫著痛苦人臉的能量盾牌!
然而,在那道毀滅波動麵前,能量盾牌如同紙糊般,連片刻都未能阻擋,瞬間破碎!
“不——!”黑袍人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整個頭顱便如同被重錘砸碎的西瓜般,轟然爆開!紅白之物濺射得到處都是!
寂滅之箭!無形無影,唯餘毀滅!
另一名黑袍人和剛剛完成儀式的黑袍人(此刻已無頭)的同伴,都被這突如其來、詭異而恐怖的攻擊驚呆了!
上官乃大的身影,如同從陰影中走出,出現在洞口。他手中握著古樸無華的“寂滅”,弓弦猶在微微震顫。
他本不欲出手,但這顆“汙穢之心”碎片散發的氣息讓他極其厭惡,而且這些黑袍人的手段也太過邪惡。既然撞見,便冇有放過的道理。正好,也試試“寂滅”的威力。
結果,讓他十分滿意。無聲無息,一擊斃命,元嬰第四重修士倉促間的防禦如同虛設。
“你是誰?!”剩下的那名黑袍人又驚又怒,鬥篷下露出一雙閃爍著慘綠色光芒的眼睛,死死盯住上官乃大。
上官乃大冇有回答,隻是再次抬起了“寂滅”,弓弦對準了他。
黑袍人感受到那股致命的鎖定感,怪叫一聲,身體猛地炸開,化作數十隻巴掌大小的、由黑煙組成的烏鴉,發出刺耳的呱噪,向著洞口和四周岩壁的縫隙瘋狂逃竄!
分身化影之術?
上官乃大眼神不變,真元注入“寂滅”,弓身那兩顆“瞳孔”幽光一閃。
“咻!咻!咻!咻!”
刹那間,數十道細微的毀滅波動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射向每一隻逃竄的烏鴉!
“噗噗噗噗……”
連串的輕響,如同氣泡破滅。所有由黑煙組成的烏鴉在空中齊齊一僵,隨即湮滅無形,冇有留下絲毫痕跡。
唯有一道主魂所化的黑煙,速度更快,眼看就要鑽入一條岩縫。
上官乃大冷哼一聲,手指輕撥弓弦。
一道凝練至極的暗金色箭矢虛影離弦而出,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那道黑煙,將其貫穿!
“啊——!”淒厲的魂嚎在石窟中迴盪,黑煙劇烈扭曲,最終徹底消散。
石窟內恢複了死寂,隻剩下那顆懸浮在石台上的“汙穢之心”碎片,以及幾具乾屍。
上官乃大走到石台前,看著那顆不斷滴落黑液的心臟,眉頭微蹙。這東西能量邪惡,直接吸收恐汙染元嬰,但就此毀去又有些可惜。
他沉吟片刻,取出一個特製的玉盒,用真元包裹著手,將那顆“汙穢之心”碎片取下,封入盒中,貼上幾張臨時繪製的封印符籙。
“或許,以後能用得上。”
他清理掉自己來過的痕跡,迅速離開了這個石窟。
戈壁的夜,寒風凜冽。上官乃大站在一座沙丘之上,遙望遠方黑暗中隱約的火光,那是馬賊或者黑狼部的營地。
流沙區的baozha,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在不斷擴大。更多的牛鬼蛇神被吸引而來,這赤焰戈壁,越來越熱鬨了。
他撫摸著體內的“寂滅”,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力量,眼神平靜而深邃。
風暴將至,而他,已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