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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沙的觸感並非想象中綿軟無力,反而像無數隻冰冷粘滑的手,纏繞、拖拽,將上官乃大拉向地底深淵。光線迅速消失,四周陷入絕對的黑暗,隻有沙粒摩擦皮甲發出的令人牙酸的聲響,以及胸腔被巨大壓力擠壓帶來的窒息感。
他屏住呼吸,真元在體內急速流轉,形成一層薄而堅韌的護罩,抵禦著恐怖的壓力和缺氧。靈覺在黑暗中如同觸角般向外延伸,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下沉的過程持續了不知多久,彷彿一瞬,又彷彿永恒。突然,周身一空,壓力驟減!
他脫離了流沙,墜入了一片空曠的地下空間!
“噗通!”
身體砸落在某種堅硬而潮濕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饒是真元護體,這一下也摔得他氣血翻騰,眼前發黑。
他立刻翻身躍起,短刃橫在身前,警惕地環顧四周。
冇有預想中的沙螳巢穴,也冇有立刻襲來的攻擊。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洞壁散發著幽幽的磷光,勉強提供了照明。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重的黴味和硫磺氣息,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遠古的蒼涼與死寂。
溶洞極為廣闊,一眼望不到頭。腳下並非沙地,而是鋪滿了某種黑色的、光滑的石板,上麵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詭異花紋。遠處,隱約可見坍塌的石柱和建築的殘骸,如同一個被遺忘在地底的城市。
最讓上官乃大心神震動的是,這裡的能量波動!空氣中瀰漫著濃鬱至極的混亂能量,比沙螳晶體中的能量精純百倍,也狂暴百倍!它們如同無形的潮水,沖刷著他的身體,試圖侵蝕他的神智,撕碎他的經脈。若非有元嬰坐鎮,真元護體,恐怕瞬間就會陷入瘋狂或爆體而亡。
他體內的元嬰此刻異常活躍,淡金色的光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著,瘋狂汲取著周圍狂暴的能量,如同久旱逢甘霖。但湧入的能量太多太雜,煉化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經脈傳來陣陣刺痛,丹田也隱隱脹痛。
“此地……大凶,亦是大機緣!”上官乃大瞬間明悟。這裡能量如此濃鬱,若能在此修煉,衝擊封印的速度必將遠超外界。但前提是,他能扛住能量的侵蝕,並且……活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溶洞寂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空曠中迴響。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條寬闊的地下河。河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的暗紅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河麵上,漂浮著一些慘白的骨骸,有人形的,也有各種奇形怪狀的獸類。
上官乃大目光一凝,落在河對岸。那裡,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用黑色巨石壘成的祭壇。祭壇呈金字塔狀,共有九級,頂端似乎擺放著什麼東西,散發著強烈的能量波動,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吸引著周圍所有的混亂能量向它彙聚。
而在祭壇周圍,以及更遠處的陰影中,密密麻麻,匍匐著數以百計的沙螳!它們體型大小不一,額心的晶體閃爍著幽光,如同忠誠的守衛,拱衛著那座祭壇。其中幾隻體型格外龐大的,氣息甚至超過了之前遭遇的首領級沙螳!
上官乃大倒吸一口涼氣,立刻收斂所有氣息,伏低身體,藏身於一塊巨大的坍塌石柱之後。如此數量的沙螳,一旦被髮現,他必死無疑。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祭壇頂端。那裡,懸浮著一顆約莫拳頭大小、不規則的多麵體晶體。晶體通體漆黑,內部卻彷彿有暗紅色的岩漿在流動、奔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波動!整個溶洞的混亂能量源頭,似乎就是它!
“核心……”上官乃大心臟狂跳。若能得到那顆核心晶體,其中蘊含的能量,恐怕足以讓他瞬間衝破元嬰第三重的封印,甚至達到更高的層次!
但如何越過這數百沙螳,接近祭壇?
他仔細觀察著。沙螳們似乎處於一種半沉睡的狀態,隻有少數在緩緩爬動巡邏。它們對祭壇核心散發出的能量表現出一種既渴望又畏懼的姿態,不敢過於靠近祭壇基座。
祭壇本身,似乎也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力場,排斥著沙螳的靠近。
上官乃大心中飛快盤算。強攻是死路一條。唯一的可能,是利用沙螳對祭壇的畏懼,以及……這地下河中詭異的氣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條暗紅色的河流。河水的腥氣中,似乎夾雜著一絲微弱的、與沙螳能量同源卻更加古老純粹的氣息。他注意到,即便是那些巡邏的沙螳,在靠近河邊時,也會下意識地繞開。
“這河水……或許能掩蓋我的氣息?”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決斷。悄然退後一段距離,找到一處河岸相對平緩、且有岩石遮蔽的地方。他脫下沉重的皮甲和外衣,隻留下一身緊身水靠,將短刃和幾樣必備物品用油布包好綁在身後。
然後,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滑入了暗紅色的河水中。
刺骨的冰寒瞬間包裹全身!這河水不僅冰冷,更帶著一種強烈的腐蝕性,即使有真元護體,麵板也傳來陣陣刺痛。更可怕的是,一股混亂、暴戾的意念,如同無數根鋼針,試圖鑽入他的腦海!
上官乃大緊守靈台,元嬰散發出淡淡的清輝,護住心神,全力抵禦著河水的侵蝕和意念衝擊。他如同一條無聲的遊魚,貼著河床,緩緩向著對岸的祭壇方向潛去。
河水阻隔了視線和大部分聲音,也極大地乾擾了他的靈覺。他隻能憑藉大致的方向感和對那核心晶體能量波動的感應前進。
潛行過程極其艱難,真元消耗巨大。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感覺靠近了對岸。他悄悄浮出水麵,隻露出眼睛,觀察情況。
祭壇就在前方不足五十步的地方!那些沙螳依舊匍匐在周圍,似乎並未察覺。
他心中一喜,正準備尋找機會上岸,突然,異變發生!
祭壇頂端,那顆黑色的核心晶體猛地光芒大盛,內部暗紅色的岩漿彷彿沸騰起來!一股更加狂暴的能量衝擊如同風暴般席捲整個溶洞!
“嘶嘶嘶——!”
所有的沙螳,無論大小,同時抬起頭,發出興奮而又恐懼的嘶鳴,額心的晶體也跟著劇烈閃爍起來。
上官乃大首當其衝,隻覺得一股毀滅性的力量狠狠撞在神魂之上!元嬰劇震,護體真元幾乎瞬間潰散!他悶哼一聲,一口鮮血湧上喉嚨,又被他強行嚥下。
更糟糕的是,距離他最近的兩隻巡邏沙螳,似乎被這能量風暴驚動,複眼轉動,掃向了河麵!
被髮現了!
上官乃大心中警鈴大作,毫不猶豫,雙腳在河底猛地一蹬,身體如同箭矢般從水中激射而出,撲向最近的祭壇基座!他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衝上祭壇!沙螳不敢靠近祭壇,或許祭壇本身能提供庇護!
“嘶!”
那兩隻沙螳發出尖銳的警報,八隻節肢劃動,速度快如閃電,攔截過來!同時,更多的沙螳被驚動,猩紅的複眼紛紛亮起,如同潮水般向祭壇湧來!
上官乃大人在半空,體內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他無視了那兩隻攔截的沙螳,目光死死鎖定祭壇頂端,將速度提升到極致!
“鐺!”“嗤!”
一隻沙螳的鐮刀前肢擦著他的後背劃過,帶起一溜火星和血痕!另一隻尾巴的口器噴出的毒液,擦著他的小腿飛過,腐蝕了他的水靠,傳來火辣辣的疼痛!
但他終究是快了一線!在更多沙螳合圍之前,他的雙腳重重踏在了祭壇第一級的黑色石階上!
就在他踏上石階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力場以祭壇為中心擴散開來!那兩隻追得最近的沙螳,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發出痛苦的嘶鳴,被狠狠彈飛出去!
後續湧來的沙螳群,也在祭壇周圍停了下來,焦躁地嘶吼著,揮舞著鐮刀前肢,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祭壇的排斥力場,生效了!
上官乃大單膝跪在石階上,大口喘息著,後背和小腿傳來陣陣劇痛,真元幾乎耗儘。但他成功了!他暫時安全了!
他抬起頭,望向近在咫尺的祭壇頂端,那顆黑色的核心晶體依舊在散發著不穩定的能量波動,誘惑著,也威脅著。
休息片刻,他站起身,開始沿著石階向上攀登。越往上,那股無形的排斥力似乎越強,但對他這個“外來者”似乎效果稍弱,更多的是針對沙螳那種混亂生物。同時,來自核心晶體的能量衝擊也越發猛烈,如同狂風暴雨,衝擊著他的肉身和神魂。
他咬緊牙關,一步步向上。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彷彿揹負著山嶽。元嬰在丹田內瘋狂運轉,竭力煉化著湧入的狂暴能量,修補著受損的經脈。
十步、二十步、五十步……
當他終於踏上第九級台階,站在祭壇頂端時,整個人幾乎虛脫。身上遍佈細密的傷口,那是被過於濃鬱的能量撕裂所致。
祭壇頂端是一個平整的平台,中央懸浮著那顆黑色的核心晶體。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晶體下方,平台地麵上,刻畫著一個複雜無比的巨**陣,法陣的線條中,流淌著暗紅色的光芒,如同血液,與核心晶體相連。
上官乃大能感覺到,這個法陣似乎在束縛、或者說在引導著核心晶體的能量,維持著某種平衡。
他冇有立刻去觸碰那顆危險的晶體。他的目光被法陣邊緣,幾具盤膝而坐的乾屍吸引。這些乾屍身上穿著早已腐朽的、帶有奇異風格的服飾,並非當代款式,也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他們雖然早已失去生機,但骸骨上依舊殘留著強大的能量印記,生前必然是了不得的強者。
其中一具乾屍的手指,指向法陣的某個節點,那裡鑲嵌著幾塊已經失去光澤的、類似玉石的碎片。
上官乃大心中一動。這些遠古的強者,似乎是在試圖封印或控製這顆核心晶體時力竭而亡。
他仔細觀察著法陣,結合前世對陣法的一些粗淺認知,試圖理解其執行原理。這法陣極其玄奧,他隻能看懂皮毛。但他隱約感覺到,這個法陣似乎……並不完整?或者說,因為年代久遠或者能量衝擊,某些地方出現了破損和滯澀,導致對核心晶體的束縛力正在減弱。
這或許能解釋為何沙螳會異動,能量會外泄。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
他走到那具指向法陣節點的乾屍旁,深深一揖:“前輩,得罪了。”
然後,他伸出手,按在了那幾塊失去光澤的玉石碎片上。他冇有試圖修複,那遠超他的能力。他做的,是調動起體內殘餘的所有真元,以及元嬰剛剛煉化的一絲精純力量,模仿著那核心晶體散發出的、最為本源的那一絲混亂暴戾的波動,小心翼翼地,注入到那個破損的節點之中!
他不是在修複,而是在……火上澆油!他要暫時性地、有限度地激發法陣的威力,加劇其對核心晶體的束縛和能量抽取!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dubo!一旦失控,法陣可能徹底崩潰,核心晶體的能量將瞬間爆發,將他連同整個溶洞乃至上方戈壁都夷為平地!
但他彆無選擇!隻有讓法陣短時間內爆發出更強的力量,劇烈抽取核心晶體的能量,才能製造出奪取甚至煉化一絲核心本源的的機會!
“嗡——!”
隨著他那絲帶著混亂屬性的真元注入,整個祭壇法陣猛地一震!線條中的暗紅色光芒驟然變得刺目!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吸力從法陣中產生,作用在那顆核心晶體上!
“哢嚓……哢嚓……”
核心晶體內部傳來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表麵的黑色外殼竟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紋!更加狂暴、更加精純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裂紋中傾瀉而出,大部分被法陣強行吸納、束縛,但仍有極少的一部分,如同逸散的星火,濺射開來!
就是現在!
上官乃大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然,他張開雙臂,不再抵抗,反而主動迎向那些逸散出來的、最精純的暗紅色能量星火!
“轟!!!”
如同被燒紅的烙鐵貫穿身體!難以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了每一寸血肉,每一分神魂!他的麵板寸寸開裂,鮮血剛剛湧出就被蒸發!經脈如同被投入熔爐,幾乎要徹底熔化!
但他體內的元嬰,卻在此時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它如同一個無底洞,瘋狂地吞噬著湧入的毀滅效能量,淡金色的光芒迅速被染上了一層暗紅,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實!
“哢嚓!”
一聲清晰的、來自靈魂深處的碎裂聲響起!
元嬰第三重的封印,在這股毀滅與新生的衝擊下,轟然破碎!
更加磅礴浩瀚的真元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瞬間湧遍全身,修複著受損的肉身,壓製著暴戾的能量!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核心晶體被過度抽取能量,變得極其不穩定,表麵的裂紋越來越多,整個祭壇法陣也開始劇烈震動,光芒明滅不定,似乎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上官乃大來不及細細體會突破後的強大,他知道,必須立刻離開!
他目光掃過那顆瀕臨破碎的核心晶體,眼中閃過一絲遺憾與果斷。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無法帶走或煉化整個核心,強行嘗試隻有死路一條。
他猛地轉身,體內新生的、遠超從前的真元轟然爆發,雙腳在祭壇頂端狠狠一踏!
“轟!”
石屑紛飛!他的身體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向著來時的方向,那條暗紅色的地下河,激射而去!
在他身後,祭壇法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光芒急速黯淡。那顆黑色的核心晶體,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內部暗紅色的光芒急劇閃爍,彷彿一顆即將baozha的心臟!
“吼——!!”
失去了法陣的強力束縛,祭壇周圍的沙螳群發出了瘋狂而恐懼的嘶吼,開始不顧一切地衝擊那層正在迅速減弱的排斥力場!
上官乃大一頭紮進冰冷的暗紅河水,將速度提升到極限,向著記憶中的流沙通道方向拚命遊去。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股毀滅性的能量波動正在以指數級攀升!
必須快!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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