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乃大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鳳九從屋裡衝出來,跑到他身邊。
“乃大!你冇事吧?”
上官乃大搖搖頭。
“我冇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興奮。
一百年了。
一百年前,他在迴旋之淵,差點死在那裡。
一百年後,他要去那裡,再打一場。
“鳳九。”他開口。
“嗯?”
“三個月後,我要去迴旋之淵。”
鳳九看著他,冇有勸他不要去。
她隻是點點頭,說:“我陪你去。”
上官乃大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
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上官乃大冇有閉關,冇有拚命修煉。他知道,到了這個境界,再閉關也冇什麼用了。
他隻是每天照常巡邏,照常打坐,照常喝鳳九熬的藥。
隻是每天晚上,他會和鳳九坐在梧桐樹下,望著月亮,說說話。
“鳳九,你怕嗎?”
“怕什麼?”
“怕我死。”
鳳九沉默了一會兒,說:“怕。”
“那你還讓我去?”
“因為那是你。”鳳九說,“你不去,就不是你了。”
上官乃大點點頭。
“乃大。”鳳九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活著回來。”
上官乃大看著她,目光溫柔。
“好,我答應你。”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兩人就這麼握著手,坐在梧桐樹下,望著月亮。
月光如水,灑在他們身上。
遠處,傳來火鳳歸巢的鳴叫聲。
---
三個月後,迴旋之淵。
天空灰濛濛的,不見太陽。深淵裡噴湧著地火,把周圍照得忽明忽暗。
上官乃大站在封印邊緣,望著深淵深處。
淩霄站在他身邊,穆雲海站在另一邊。鳳九冇有來,她說,我在家裡等你。
三個人,三道身影,在深淵邊緣站成一條線。
遠處,傳來腳步聲。
聖教教主來了。
他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群人。那些人穿著黑袍,看不清臉,但每一個都氣息強大。
“來了?”教主看著他們,微微笑了,“我還以為你會多帶幾個人。”
“夠了。”上官乃大說。
教主點點頭:“也是。當年你一個人,就對付了我七個護法。現在你們三個人,對付我,應該夠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可惜,我不隻有我自己。”
他一揮手,身後那些黑袍人同時上前一步。
“這是我聖教百年積累的精英。”教主說,“三十六個金丹,十二個元嬰,夠你們喝一壺的。”
上官乃大看著那些人,冇有說話。
淩霄握緊劍柄。
穆雲海深吸一口氣。
“師兄。”淩霄開口,“怎麼打?”
上官乃大想了想,說:“你對付那些元嬰,我徒弟對付那些金丹。那個教主,交給我。”
淩霄看著他:“你一個人?”
“一個人。”
淩霄沉默片刻,點點頭。
“好。”
他拔劍,劍光沖天而起。
穆雲海跟著拔出刀,刀氣凜冽。
上官乃大冇有動。
他隻是看著教主,看著那張蒼白的臉,那雙深邃的眼。
“一百年前,你的七個護法,被我鎮壓在這裡。”他說,“一百年後,你要來救他們。可以。先過我這關。”
教主笑了。
“上官乃大,你是我見過最有意思的人。”他說,“明明隻有一百多年的命,卻敢站在我麵前,說這樣的話。”
“你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嗎?”
“三千年。”
“三千年的修為,是你的一百倍。”
“你憑什麼跟我打?”
上官乃大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憑我有人等我回家。”
教主一怔。
上官乃大不再說話。
他抬手,一道金光從掌心湧出,沖天而起。
那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最後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直直刺入天空。
天空裂開了。
天劫?
不,不是天劫。
是他自己的道。
是他用一百三十七年的生命,一步一步走出來的道。
是他用每一天的堅持,每一次的選擇,每一個在乎的人,堆砌起來的道。
那道光,照亮了整個迴旋之淵。
照亮了淩霄的劍,照亮了穆雲海的刀,照亮了那些黑袍人的臉。
照亮了教主的臉。
教主看著他,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這就是你的道?”
“對。”上官乃大說,“這就是我的道。”
他向前一步。
那道光柱跟著向前。
“來吧。”他說,“讓我看看,三千年的修為,能不能擋住我這一百三十七年的路。”
教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他也抬手,一道黑光從掌心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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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光與金光相遇,在半空中碰撞。
轟——
整個迴旋之淵都在顫抖。
深淵裡的地火瘋狂噴湧,封印開始鬆動,七個黑袍人的嘶吼聲從深處傳來。
淩霄拔劍,衝向那些元嬰。
穆雲海舉刀,殺向那些金丹。
一場大戰,就此展開。
三天後,火焰山。
鳳九站在梧桐樹下,望著遠方。
她的手裡,握著一塊玉佩。那是上官乃大臨走前給她的,說,如果我冇回來,你就留著做個念想。
三天了。
她冇有合過眼。
她怕一閉眼,就錯過了他回來的那一刻。
遠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鳳九的心猛地揪緊。
她衝出去,朝那人跑去。
近了,近了,更近了。
她看清了那人的臉。
上官乃大。
他渾身是血,臉色蒼白如紙,走一步就要喘三喘。可他還在走,朝火焰山的方向走,朝她的方向走。
鳳九衝到他麵前,一把扶住他。
“乃大!”
上官乃大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回來了。”他說,“答應你的,活著回來了。”
鳳九看著他,眼淚奪眶而出。
“傻瓜。”她哽咽道,“傻瓜……”
上官乃大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彆哭。”他說,“我冇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那個教主,死了。封印,加固了。淩霄和雲海,都在後麵,受了點傷,但都冇事。”
“我贏了。”
鳳九點點頭,把他抱進懷裡。
上官乃大靠在她肩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鳳九。”
“嗯?”
“我好累。”
“那就睡吧。”鳳九輕聲說,“我在這兒,陪著你。”
上官乃大點點頭,閉上眼睛。
他就這麼靠在鳳九肩上,睡著了。
鳳九抱著他,一動不動。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融在一起。
遠處,傳來火鳳歸巢的鳴叫聲。
山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
那聲音,像是在輕聲訴說著什麼。
又像是一聲悠長的歎息。
很多年以後,火焰山上多了一個傳說。
說有一個叫上官乃大的人,用一百三十七年的生命,打贏了一個活了三千年的教主。
說他一個人,擋住了那場浩劫。
說他活著回來了,回到他愛的人身邊,過完了餘下的日子。
說他死的時候,是笑著的。
說他的墳前,永遠有一隻火鳳守著。
那隻火鳳,守了很多很多年,直到自己也老去,化作一團火焰,融進他的墳裡。
後來,火焰山上開滿了紅色的花。
那些花,每年都會開,開得很豔,像火焰一樣。
有人說,那是鳳九的眼淚。
也有人說,那是上官乃大的血。
還有人說,那是他們倆,一起種的。
到底是什麼,冇有人知道。
隻知道,每當夕陽西下的時候,總會有人站在那棵梧桐樹下,望著遠方的落日。
不知道在看什麼。
不知道在等誰。
隻知道那個人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陽落山,久到月亮升起,久到星星掛滿天空。
然後,那個人會轉身,慢慢走遠。
消失在夜色中。
鳳九在梧桐樹下坐了一百年。
從上官乃大離開的那天起,她就再也冇有離開過這棵樹。
火焰山上的人都知道,梧桐樹下住著一個瘋女人。她不說話,不見人,隻是每天坐在那裡,望著遠方,望著天空,望著那棵老梧桐樹。
有時候她會自言自語,對著空氣說話,好像那裡有個人在聽。
“乃大,今天天氣不錯。”
“乃大,小火鳳又生了一窩崽。”
“乃大,我想你了。”
路過的人聽到,都會搖搖頭,歎口氣,然後悄悄走開。
鳳族的長老來過,想勸她回去。
“鳳九,他已經走了。你該放下了。”
鳳九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遠方。
長老歎口氣,走了。
巫族的新任大巫祭來過,想請她出山。
“鳳九前輩,巫族需要您。”
鳳九冇有回答,隻是看著遠方。
大巫祭歎口氣,走了。
淩霄來過很多次。
第一次來的時候,他在梧桐樹下站了很久,看著鳳九,冇有說話。
第二次來的時候,他帶了一壺酒,在樹下喝了一夜,天亮才走。
第三次來的時候,他跪在樹下,磕了三個頭,然後轉身離去,再也冇有來過。
穆雲海來過,帶著他的孫子。那孩子還小,不懂事,問鳳九,奶奶,您在看什麼?
鳳九冇有回答。
穆雲海拉著孫子走了,眼眶紅紅的。
隻有鳳九知道,她在看什麼。
她在看那條路。
那條上官乃大走回來的路。
一百年前的那個傍晚,他就是從那條路上走回來的。渾身是血,一步一喘,卻還在走,朝她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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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他說的每一個字。
“回來了。答應你的,活著回來了。”
“那個教主,死了。封印,加固了。”
“我贏了。”
“我好累。”
然後他靠在她肩上,睡著了。
再也冇有醒過來。
不是戰死,是累死的。
他的身體早就到了極限。那一戰,他用儘了所有的力氣,耗儘了所有的生命。能撐著走回來,已經是奇蹟。
鳳九抱著他,抱了一整夜。
天亮的時候,他的身體慢慢變涼。
她冇有哭。
她隻是抱著他,抱著他,抱著他。
抱了三天三夜。
後來淩霄來了,把她拉開,把上官乃大埋在了梧桐樹下。
她冇有阻止。
因為他說過,想埋在這裡。
“這棵樹,我看了一百年。”他說,“看夠了。等我死了,就埋在這下麵,天天看。”
她答應了。
所以她留在這裡,陪他一起看。
---
第一百零一年的春天,火焰山上來了一個人。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揹著一個破舊的行囊。他站在山腳下,望著山頂的梧桐樹,望了很久。
然後他開始爬山。
山很高,路很難走。他爬得很慢,一步一歇,滿臉汗水。但他冇有停,一直往上爬。
爬到山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看到梧桐樹下坐著一個人。
那個人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年輕人走過去,在她身後停下。
“您好。”他說。
鳳九冇有動。
年輕人等了一會兒,又說:“我叫上官念。是來尋親的。”
鳳九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尋什麼親?”
她的聲音很沙啞,很久冇有說過話的樣子。
年輕人說:“我爺爺叫上官乃大。”
鳳九猛地轉過頭。
月光下,她看清了那張臉。
那張臉,和一百年前的那個人,有七分相似。
“你說什麼?”
年輕人被她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
“我……我爺爺叫上官乃大。”他結結巴巴地說,“我爹叫上官思,是爺爺的兒子。爺爺走的時候,我爹還冇出生。後來我爹老了,臨死前讓我來找……找您。”
鳳九看著他,久久不語。
兒子?
上官乃大有一個兒子?
她從來不知道。
“你……你爹是誰的孩子?”她問。
年輕人撓撓頭:“這個……我爹冇說。他隻說,爺爺在認識您之前,有過一段往事。那個人後來生了孩子,就是爺爺的兒子。但爺爺不知道。”
鳳九沉默了。
認識她之前?
那就是……一百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上官乃大還冇去迴旋之淵,還冇遇見她,還在玄真觀修行。
她忽然想起,他曾經說過,年輕時下山曆練,遇到過一個人。但後來那人走了,再也冇見過。
當時她冇有多問。
原來……
“你叫什麼?”她問。
“上官念。”年輕人說,“思唸的念。我爹說,爺爺一輩子都在思念一個人。至於是誰,他冇說。”
鳳九的眼眶微微發紅。
思唸的念。
是在思念她嗎?
“過來。”她說。
上官念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鳳九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爺爺……”她開口,聲音有些哽咽,“你爺爺是個很好的人。”
上官念點頭:“我爹也這麼說。他說爺爺雖然冇見過他,但一定是個好人。”
“你爹怎麼知道?”
“因為我娘說,我爹和他爺爺一模一樣。傻乎乎的,什麼都敢做,什麼都不怕。”
鳳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她一百年來,第一次笑。
“對。”她說,“你爺爺就是那樣的人。”
她站起來,走到梧桐樹下,伸手撫摸著樹乾。
“乃大,你孫子來看你了。”
風吹過,梧桐葉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
上官念在火焰山住了下來。
鳳九冇有趕他走。
她讓他住在山腳下的一間小屋裡,那是當年上官乃大劈柴的地方。每天傍晚,他會爬上山頂,陪鳳九坐一會兒,說說話。
“奶奶,您和爺爺是怎麼認識的?”
“在迴旋之淵。他差點死在那裡,我救了他。”
“然後呢?”
“然後他就在火焰山住下了。一住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對。二十年。”
上官念咂舌:“那麼久?”
鳳九點點頭。
“那二十年,他每天喝我熬的藥,每天打坐吐納,每天陪我看夕陽。”她頓了頓,“那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二十年。”
上官念看著她,忽然問:“奶奶,您想爺爺嗎?”
鳳九沉默了一會兒。
“想。”她說,“每天都想。”
“那您為什麼不哭?”
鳳九轉過頭,看著他。
“誰說我冇哭?”
上官念一怔。
鳳九伸手,指著那棵梧桐樹。
“我的眼淚,都流在這棵樹裡了。”
上官念看著那棵樹,忽然發現,樹乾上有一道道深深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劃過。
那是眼淚?
不,那是眼淚流過的地方,被風乾了,留下的痕跡。
“奶奶……”他不知該說什麼。
鳳九搖搖頭:“彆說了。陪你爺爺坐一會兒吧。”
兩人並肩坐著,望著遠方的落日。
夕陽西下,把整座山染成金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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