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雙腿的骨骼都被屍鬼打碎了,無力站起,看向巴爾。
就像每一個墮落的人一樣,拉赫已不複曾經的溫柔性格,而是或多或少地在不同方麵發生了變化,成了一個被莫拉格巴爾扭曲的複仇者。
“求求你……停手吧,拉赫。這一切不該是這樣的。”
巴爾低沉地笑了笑,“你記住,他們都是因為你而死的,你要永遠記住。”
“用你的錘子殺了我吧。”雅各布閉上眼睛,眼角擠出一滴混著灰塵的淚水,“我願意去冷港。我願意替所有人承受那些痛苦,隻要你放過他們。”
“這太便宜你了。”巴爾說,“我說過要讓你飽嘗痛苦。”
“彆求她!”塔樓角落裡,被靈魂鎖鏈死死勒住的凱西提發出一聲怒吼:“即使靈魂墮入冷港,我們依舊是斯坦德爾的警戒者!彆向這頭魔族的走狗低頭!”
巴爾大笑起來。“你品嚐過莫拉格巴爾的折磨後就不會這麼說了,我曾經的教友姐妹?看著我!”巴爾露出了極度扭曲的怒容,“我受到了兩年的痛苦!兩年!你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麼過的嗎,冷港每分每秒我都在不停的被殺死,複活,殺死,複活中迴圈。”
那種折磨每一秒都是凡人難以想象的絕望。
凱西提直視著那雙充滿仇恨的眼睛,她喘著粗氣,一字一頓地說:“然後你就墮入黑暗了。拉赫,你真可憐。”
“可憐?”巴爾道:“你覺得我可憐?很快就輪到我來可憐你了。等把你送去冷港,我將在冷港作為莫拉格巴爾的使者親手為你行刑。體驗我在那得到的一切。”
“你現在自我標榜是魔族的使者?”凱西提冷冷道,“但在我眼裡,你隻不過是個奴隸。哪怕你已經不是我的同信者,我依舊憐憫你,因為你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閉嘴!你纔是奴隸!”巴爾發瘋般地嘶吼著,魔力在她周身瘋狂湧動,“我們那個冷漠無情的斯坦德爾,祂纔是最大的奴隸主!祂甚至隻是謝紮爾的奴隸!莫拉格巴爾告訴我了一切,那些所謂的正義教條,那些戒律,都隻是為了讓我們乖乖聽話的枷鎖!”
“祂從冇有為我們做過什麼。祂奪走了我的丈夫,又看著我丈夫為了服務祂把我丟給了莫拉格巴爾!對祂來說,我算什麼?信徒算什麼?信徒隻是祂完成謝紮爾意誌的一個工具,是可以隨意丟棄的耗材!你們竟然尊稱這樣一個冷血的怪物為聖靈?”
巴爾臉上的憤怒漸漸轉化成一種病態的平靜:“我喝夠了祂那名為戒律的毒奶。我已經厭倦了祂們的道路。我曾經是雅各布的妻子,是斯坦德爾的信徒。但現在,我終於成為了我自己。”
“成為了你自己?”凱西提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悲憫,“一個沉溺在黑魔法裡、滿心隻有仇怨的怪物?一個支配與暴力的玩物?你所謂的自我,隻是莫拉格巴爾把你擊碎後,又用汙穢的殘片胡亂拚湊起來的傀儡。”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巴爾徹底被激怒了,她高高舉起手中的莫拉格巴爾之錘,巨大的陰影將凱西提完全籠罩:“去地獄裡憐憫你自己吧!”
魔錘落下。一道炫目的光芒讓巴爾停住了。
那不是火把那種昏黃搖曳的光,也不是魔法產生的刺眼白光,而是一種如同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過濃霧般的、溫潤而不可阻擋的光輝。
阿爾塔諾,最先看到了那位少女的出現。
他當時正在屍鬼圍攻下叫喊著,為了斯坦德爾,準備英勇就義。
那些諾德屍鬼發出嗤笑,用古諾德語低聲議論著這個野精靈挺勇的。
但現在,那些屍鬼停下了動作。
一個少女從塔樓的陰影中緩緩走下。她走得很慢,步伐輕快得就像是在逛一個午後的集市。她的身上沐浴著一層淡淡的金色聖火,那火焰並不灼人,反而帶著一種草木的清香。
地麵上堆滿了血泥和殘肢,但她赤著的雙腳踩上去,卻冇有留下任何臟汙的痕跡。
“斯坦德爾啊……”阿爾塔諾喃喃自語。
時間在那一刻變得粘稠起來。戰場上的廝殺聲、金屬撞擊聲、屍鬼的咆哮聲,彷彿都退到了遙遠的天邊。阿爾塔諾感覺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安靜而緩慢。少女的身影讓他忘記了呼吸,忘記了疼痛,甚至忘記了自己正處於生死邊緣。
少女的眼窩深陷,麵板上被聖火灼燒出斑點,長髮淩亂地披散在肩頭。
她身上的罩袍被燒壞了,她彷彿即將分崩離析。
但在她周圍,那團搖曳的柔光卻越來越強。當她穿過那些猙獰的屍鬼時,光芒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
隨著少女的走近,那些汙穢的屍鬼像是被點燃的火炬,身體內部迸發出金色的光。
時間徹底靜止了。
噴濺出的血液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詭異的暗紅色拱形,巴爾手中的魔錘懸在凱西提的頭頂,戰斧停滯在半空。萬物都被鎖定成了一幅宏大的畫像。
一股永恒的寒意籠罩著這片空間,唯獨阿爾塔諾發現自己還能轉動眼球。他看到少女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金色的瞳孔深邃得如同星海,透著一種超越了紀元的古老與慈悲。從她的唇縫間,溢位了恒星般璀璨的光。
“斯坦德爾?”阿爾塔諾下意識地問出了聲。
時間重新開始了流動。
“哢噠”一聲,現實的齒輪再度咬合。一切被強行停止的事物都在瘋狂地彌補剛纔失去的秒針。
阿爾塔諾感覺到力量重新回到了四肢。他發出一聲怒吼,手中的彎刀劃出一道雪亮的弧線。利刃輕易地切開了麵前正在燃燒的屍鬼,那顆醜陋的頭顱滾落在地,還冇落地就已化作了一灘灰燼。
少女繼續向前走著,她周身的光圓將整座大廳籠罩。
生者感到溫暖,而死者在淨化。
巴爾驚恐地發現,她那柄無往不利的魔錘在半空中被一隻纖細的手穩穩地抓住了。
少女的手握在漆黑的錘柄上,那足以崩碎山崗的力量竟然無法前進分毫。
一陣狂風憑空掀起,吹動著夜幕。塔頂的聖火像是得到了神靈的注資,燃燒的更加猛烈了,夜色正在快速後退。
那些低等的屍鬼甚至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就如同掉進熔爐的冰塊一樣蒸發了。
高階的屍鬼搖搖欲墜,聖火正把它們一點一點的化為灰燼。
遠方,皮紙主人的城門口,剛出門準備尋找自己失蹤下屬的龍祭司在聖火的照耀下僵住了,它舉起乾枯如柴的手指,隔著大山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斯圖恩……”
那個古老的名字在空氣中遊動,輕柔得如同風中的絲綢。
下一刻,一根閃耀的神族之矛射穿了它的身體,將它釘死在地上。
巴爾發出尖銳的哭號,她試圖調動魔錘中莫拉格巴爾的神力。
但那柄原本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黑色巨錘,此刻卻像是一塊普通的鐵錘,任憑她如何呼喚,都冇有半點迴應。
束縛著凱西提的靈魂鎖鏈在光芒中碎裂成了微塵。
凱西提在恢複自由的一瞬間,冇有任何猶豫。她大步向前,順手抄起了地上一把戰斧。
斧刃上還帶著屍鬼的血。
“拉赫!”凱西提的聲音響徹大廳。
巴爾驚恐地抬起頭。她看著那個渾身沐浴在聖光中的少女,又看向提斧衝來的凱西提。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終於擊碎了她的理智。她慌亂地伸出手,試圖在虛空中開啟一道通往冷港的傳送門。
裂縫剛剛露出一角,就被四周湧動的金色光芒強行抹平。
凱西提已經衝到了麵前。
戰斧揮落。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