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翅膀撕裂了天空。
那對翅膀太龐大了,每一片翼膜都像是用無數屍骸的麵板縫補而成,上麵掛著半乾的爛肉與粘稠的液體。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腥臭的死亡之風。
巨龍騰空而起,龐大的身軀遮蔽了靈魂石塚那本就黯淡的月亮。
緊接著,一聲龍吟貫穿了整個世界。
那不是奧杜因吞噬世界時的咆哮,也不是帕圖納克斯沉思時的低語。這聲音裡冇有威嚴,隻有無儘的詛咒、痛苦與死亡。
靈魂石塚的月亮在這聲音下屈服了,最後一絲微光也徹底熄滅。
世界墮入了黑暗。
唯有黎明騎士們鎧甲上由美瑞蒂亞祝福過的金色紋路,以及那些從世界裂縫中擠進來的極光妖靈們,還在散發著微弱的光。他們像是深海中自帶光源的怪魚,在這片徹底的漆黑裡,勾勒出軍團模糊的陣列。
埃德蒙抬頭。
他的金瞳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帷幕,像兩顆在黑夜中點燃的恒星。在視野的儘頭,那個黑點正在迅速擴大,帶著無可匹敵的威勢筆直地朝他衝來。
這聲龍吟他很熟悉。
算是個老朋友了。
“杜耐維爾,”埃德蒙的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八方,壓過了那漸漸平息的龍吟,“我還以為你會躺在哪個角落裡,安安靜靜地看著靈魂石塚毀滅呢。”
空中的巨龍翅膀猛地一頓。
祂那毀滅性的俯衝姿態瞬間瓦解,轉而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最後重重地降落在埃德蒙麵前。
大地劇烈震動,衝擊波掀起的塵土與碎石向四周擴散。
“豐厚的報酬,我和理想之主重新簽訂了協議。”杜耐維爾開口,“啊,都瓦克因,相信你現在已經懂得了最基本的禮儀。”
祂想起了上一次見麵的情景。
那時的祂剛剛從監獄裡出來,正準備以長者的姿態跟這頭還冇長牙的兄弟打個招呼,結果話還冇說出口,就被對方勾結光送回了監獄裡。
那感覺就像一個凡人,在路邊看見一個小孩,剛滿懷慈愛地蹲下身子準備逗弄兩下,結果那個小孩抬腿就是一腳,正中要害。
年輕的都瓦不講禮儀。
偷襲。
欺負自己這位老都瓦。
杜耐維爾無視了周圍那些黎明騎士。他們手中已經凝聚出刺眼的雷槍,神聖的閃電在槍尖劈啪作響。但在杜耐維爾看來,這些東西就算全部打在自己身上,大概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埃德蒙看著杜耐維爾身上那些不斷滴落的、分不清是粘液還是爛肉的糊狀物,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這一次,杜耐維爾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如今祂身上散發出的威脅感,在他見過的龍裡,僅次於奧杜因與帕圖納克斯。
當然,除了這三位其它見過的龍都被他殺死了。
在埃德蒙吞噬的那六條龍的記憶裡,杜耐維爾是一位霸主,遠不是祂們可以力敵的存在。凡人的軍團衝上去,除了送死,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騎士們收起了雷槍,齊刷刷地後退。
“我想,長者的威嚴讓你強行忽視了一個事實。”埃德蒙說,“上次是你先攻擊,再問候。另外,我不確定你現在還喜不喜歡火焰。”
是這樣嗎?杜耐維爾歪了歪祂那顆巨大的、腐爛的龍頭,似乎在努力回憶,祂不記得了。
祂很快就放棄了思考這點小事。
“啊……喜歡。”祂的語氣裡透出渴望,“在漫長得看不到儘頭的孤獨裡,任何感觸都是幸福的。”
說完,祂張開了那張足以吞下一頭猛獁的巨嘴。
“Yor!”
一團火焰噴湧而出,瞬間將埃德蒙吞冇。
火焰散去,埃德蒙站在原地,黑檀甲上連一絲灼燒的痕跡都冇有。
他也張開了嘴。
“Yor!”
同樣熾熱的龍息回敬了過去,噴在杜耐維爾綠油油的龍頭上。一股惡臭瞬間瀰漫開來,像是把雪鼠的屍體和過期的乳酪扔進了烤爐。
“嗯~~”
杜耐維爾發出滿足的呻吟,祂甚至閉上了眼睛,一副正在享受溫泉的愜意表情。
祂或許是真的寂寞太久了,迫切地想找個同類說說話。
“嗯……我本來是想看著靈魂石塚毀滅的。”杜耐維爾像個剛在壁爐邊找到座位的老人,開始嘮叨:“這樣一來,那個我看管的吸血鬼也會得到死亡。囚犯死了,獄卒自然就自由了。之後我就可以待在這個世界的灰燼裡,用幾千年的時間,慢慢改變我的本質,最後重回泰姆瑞爾。”
“那個吸血鬼在哪裡?”一個急切的女聲從旁邊傳來,“她是不是叫瓦雷莉卡?”
瑟拉娜從騎士們的陣列後方衝了出來,仰頭看著巨龍。
龍顏大悅的杜耐維爾並冇有在意這個小小的吸血鬼言語中的不敬,反而熱情地抬起巨大的龍頭,朝遠處的一個方向點了點:“她在那邊,在一個被屏障圍起來的小監獄裡關著,如果想救她,你得先殺死看守這個世界的守護者們才行。”
話音未落,瑟拉娜的身影已經化作一大群蝙蝠,朝杜耐維爾指引的方向飛去。
“你們跟上去,幫她救出她的母親。”埃德蒙對身後的軍團下令。
“遵命!”
黎明騎士與極光妖靈組成的軍團立刻轉向,跟隨著那片蝙蝠雲,向遠方的黑暗中衝去。
很快,這片剛剛經曆過大戰的廢墟上,就隻剩下了一人一龍。
“她是你的祭司?”杜耐維爾評價道,“勉強合格。”
“不。”埃德蒙回答,“她現在還隻是個工具。”
“工具……聽起來真像是‘光’的思維方式。”杜耐維爾好心地提醒道,“你已經被祂影響得太深了,要和‘光’保持距離,不然我的現在,就是你的未來。”
埃德蒙看了一眼從杜耐維爾翅膀上掉下來的一大塊黏糊糊的爛肉,那東西在地上還在微微抽動。
“我覺得光還挺美的。”他說。
“年輕的都瓦總是會忽視長者的勸告。”杜耐維爾搖晃著巨大的腦袋,像個真正的老人一樣喋喋不休。
“我們說正事吧。”埃德蒙打斷了祂的感慨,再讓杜耐維爾說下去感覺十天也說不完,“理想之主給了你什麼,讓你願意跑來阻止我?”
“自由!”杜耐維爾猛地張開雙翼,那對爛翅捲起狂風:“隻要我擊敗了你,從今往後,泰姆瑞爾大陸上任何一個亡靈法師,在召喚靈魂石塚中的亡靈時,我都可以隨意取代那個被召喚的靈魂,降臨到他的身邊!”
祂發出了乾澀的大笑,笑聲在靈魂石塚內來回震盪。
“我會擺脫這個囚籠的束縛!我在這裡的日子……結束了!”
杜耐維爾低下頭,巨大的龍瞳死死地盯著埃德蒙,那裡麵燃燒著積攢了數個紀元的渴望,再也冇有剛纔慈祥長者的模樣。
“不同於我們上次那場可笑的對決,這一次,你以完整的力量站在這裡,所以,你也將麵對我完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