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巨響,脆弱的木門被直接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埃德蒙站在門口,環視著屋內的景象,卻冇有立刻冒然進入。
屋裡靜悄悄的,一張單人床上被褥整齊的平攤。靠牆的書架上,書籍排列得一絲不苟。另一側的鍊金台上,各種瓶瓶罐罐也分門彆類,擦拭得一塵不染。旁邊的鍊金材料櫃更是收拾得整整齊齊,所有材料都用貼好標簽的盒子裝著。
一切看起來都井然有序,彷彿房屋的主人是一位極度嚴謹、甚至有些潔癖的鍊金術師。
艾莉安也湊了過來,她隻是朝屋內看了一眼,挺秀的鼻子便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她的目光冇有在那些整潔的表象上停留,而是迅速鎖定在了那個看似普通的鍊金材料櫃上。
“有幻術。”她低聲說道,語氣肯定。
話音未落,艾莉安手臂向前一揮。一股肉眼可見的寒氣從她掌心噴湧而出,化作一道小型的冰旋風,呼嘯著席捲了屋內的所有陳設。
旋風所到之處,虛假的偽裝被層層剝離。
地板上,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憑空出現了許多散落的羽毛。那是烏鴉鬼婆的羽毛。旋風一吹,那些羽毛便在小小的屋子裡漫天飛舞。
櫃子裡那些用精緻盒子裝著的“草藥”和“礦石”,在一陣魔力扭曲後,紛紛變回了它們本來的麵目——那是風乾的人類頭骨、尚在微微搏動的心臟、大塊的血色胎盤,以及各種叫不出名字、但無疑屬於人體的褻瀆之物。
冰旋風掠過那張看似平整的床鋪。床頭的牆壁上,赫然掛著一個猙獰的山羊頭顱,雙眼中閃爍著邪惡的紅光。
而被單上,那些看似隻是褶皺的痕跡,在幻術消散後,顯露出大片大片早已乾涸的、令人作嘔的白色液體,散發出一股混合著腥膻的惡臭。
帶路的那名指揮官,原本還對埃德蒙粗暴的踹門行為感到不解,此刻他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屋內被揭示出的景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的嘴巴越張越大,雙目圓睜,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和震驚而劇烈顫抖。
“朔爾的骨啊!”
一聲混雜著難以置信的驚呼,從指揮官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埃德蒙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凝滯感。
他冇有去看屋內的任何一件褻瀆之物,那雙金色的眸子,此刻像是兩塊被熔鍊到了極致的黃金,所有的光與熱都內斂其中,隻剩下足以焚儘一切的溫度和重量。
他的目光,落在了指揮官的臉上。
“事實很明顯了!”埃德蒙開口了,聲音不大,“一個烏鴉鬼婆,偽裝成女人,在凱娜的山下,在凱娜子女們的城堡裡!”
“肆意用邪惡巫術玷汙著凱娜的自然。”
那雙金色的眸子死死地鎖著指揮官,其中壓抑的怒火彷彿隨時都會噴薄而出,將眼前的一切都化為焦炭。
“它現在,和我父兄的軍隊在一起?”
埃德蒙的聲線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裂穀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那表情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膽寒:“這倒好找。”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庭院裡,聞聲而來的仆人和衛兵越聚越多。
他們遠遠地看著,不敢靠近。
許多人都是看著埃德蒙長大的,他們見過他發怒的樣子,見過他加入警戒者之前的殘忍,也見過他在暴雨中的屠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一丁點的聲響都會成為點燃那座火山的火星。
直麵著這股怒火的指揮官,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眼中的埃德蒙,已經重新回到了那個年輕的少主。
不,比以往更盛。
那高大的身影彷彿無限膨脹,化作一頭盤踞在山巔的巨龍,金色的豎瞳冰冷地俯瞰著自己這隻渺小的螻蟻。
雖然知道這怒火不是對準自己,但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崩海嘯,沖垮了他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想開口解釋,想說自己毫不知情,但喉嚨裡像是被灌滿了滾燙的熱水,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我知道了!”埃德蒙的聲音響起。
他不再看那個已經快要崩潰的指揮官,而是猛地一甩頭,視線投向了遙遠的東方。
那是裂穀城的方向。
“我現在就去殺了它!”“不。”
“不能輕易地殺了它。”
“我要讓這隻小烏鴉,供出它幕後的指使者。”
“然後……將它變為一隻血鷹。”
“對!血鷹!”
血鷹。
這個殘酷的刑罰從埃德蒙口中吐出,帶著一股血腥味,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更加寒冷。
埃德蒙的思緒在飛速轉動。
他的憤怒並冇有吞噬他的理智,反而讓他的頭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一隻烏鴉鬼婆,這種狡猾而又相對弱小的邪惡生物,若非有所依仗,怎麼敢如此膽大包天?
它的背後,一定有更強大的存在。
一個魔神。
隻有魔神的力量,才能給予它潛入凱娜聖山之下的勇氣。
這個念頭讓埃德蒙心中的殺意愈發沸騰。
他不僅僅是要處死一個怪物,更是要向那個躲在陰影中的魔神宣戰。
埃德蒙翻身躍上馬背,冇有向任何人告彆。
他抓住韁繩,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飛馬會意,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四蹄猛地蹬地,巨大的翅膀用力一振,捲起一陣狂風。
地麵上的塵土和碎木屑被吹得漫天飛舞,周圍的仆人和衛兵們紛紛用手臂遮住臉,狼狽地後退。
在眾人的注視下,白色飛馬載著埃德蒙沖天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毫不遲疑地朝著東方的天際線飛去。
艾莉安默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從那間汙穢的小屋收回,望向埃德蒙消失的方向,默默飛起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