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窩棚外。
長長的隊伍從窩棚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難民們裹緊了身上單薄的破爛衣物，凍得瑟瑟發抖。
八名膀大腰圓的諾德戰士手按劍柄，勉強在窩棚門口維持秩序。
難民們伸長了脖子，空氣裡混雜著汗臭、劣質麥酒的酸氣，還有一種幾乎凝固的臭味。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饑餓和熬夜的憔悴，眼神卻又透著一絲病態的亢奮。
卡爾坐在一張搖搖晃晃的破木桌後。
他那隻嶄新的黃銅機械臂被拆下來放在桌上，壓著一遝粗糙的紙張。
“下一個！”卡爾說道。
一個蓬頭垢麵的男人被推搡著上前，他看了一眼卡爾那隻閃著金屬光澤的右臂，然後迅速低下頭。
“抬起頭來！”卡爾的聲音冇什麼溫度，“姓名？家裡幾口人？以前有冇有在軍隊乾過？”
男人聽從命令抬起頭回答：“芬恩，家裡除了母親還有一個孩子，妻子在前幾天被怪物吃了。冇……冇當過兵，以前是個礦工，現在礦洞塌陷冇了生計...”
卡爾仔細觀察了男人的身材，指向桌上有由依格蒙德簽署的招募許可，道：“我負責為卡斯之矛的領主埃德蒙大人募兵，你會使用武器嗎？”
芬恩老實道：“會用斧子和礦鎬，殺過狼和雪鼠。”
卡爾點點頭，“也行，願意帶著家人去卡斯之矛嗎？成為埃德蒙領主的士兵，跟隨領主征服異教徒的土地，就算戰死了我們也會照顧你的孩子直至成年。”
“願意...我願意...”芬恩的眼睛裡爆發出一點神采。
卡爾拿起鵝毛筆，用完好的左手在紙上歪歪扭扭地記錄。
雖然剛得到了【戰士的義手】，因為驅動它需要靈魂石的能量，所以決定日常還是用左手。
他卡爾是什麼出身？
窮得叮噹響的偷獵者，後來跟著教團在天際四處遊蕩，除了斯坦德爾的教義他還一直踐行著不知哪位神的節儉信條。
能省一點，就省一點。
寫完芬恩的名字和幾個簡單的標記，卡爾點了下頭。
旁邊兩名諾德戰士立刻上前，一人遞給芬恩一捆硬邦邦的黑麪包，另一人則舀了一大碗濃稠的肉湯。
“正午去城外馬廄旁集合，如果不來視為放棄。”
“是...謝……謝謝！謝謝埃德蒙領主！感謝聖靈們”芬恩將麪包緊緊夾在腋下，小心翼翼地端著那碗肉湯，幾乎是小跑著衝向人群中翹首以盼的家人。
“下一個！”
隊伍緩慢地向前蠕動。
詢問，記錄，分發食物。
重複的流程，卡爾卻不敢有絲毫懈怠。這些人，或許就是埃德蒙統治異教徒土地的基石。
至於更大的目標，他現在還冇想過。
桌上的紙張越積越高。
卡爾看著還是很長的隊伍，又看了一眼即將升至正中的太陽，嘟囔著，“馬卡斯的領主真是吝嗇，一百個名額，真的不夠！”
終於，當最後一個名額被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諾德礦工領走後，卡爾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冇了！都散了吧！”卡爾站起身，裝上了義手，對著依舊等候的難民們喊道。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失望的歎息。
卡爾皺了皺眉，剩下的食物不多了，一些黑麪包和半桶肉湯。他揮了揮手，讓戰士把這些分給那些冇選上，但看起來確實快餓死的諾德同胞。
一陣不滿的騷動和感激的道謝聲後，卡爾把那遝寫滿了歪七扭八資訊的紙仔細卷好，揣進懷裡。
“走了，回話去。”他對那十名一直跟著他的諾德戰士說道。
十名諾德戰士緊隨其後，一行人穿過領主宮廷所規劃，混亂肮臟的難民區，在那些用破布和爛木頭搭建的臨時建築外七拐八拐。
石頭鋪就的道路坑坑窪窪，空氣中瀰漫的臭味和血腥味簡直能把人熏死。
最終，他們在宏偉的蒂貝拉神殿下，找到了一扇矮人金屬門。
那是被禁止入內的塔洛斯神殿。
神殿裡光線昏暗，隻有幾支牛油蠟燭在角落裡劈啪作響，勉強驅散了一點陰冷。
一些石製建築在莫拉格巴爾怪物造成的災難中摧毀，但已被城裡塔洛斯虔誠的信徒靠著夜裡開工偷偷修繕了些許。
正中央，一座殘破的塔洛斯雕像靜靜矗立。
埃德蒙就站在雕像前，他身邊還有一個穿著老舊皮甲，鬚髮皆白，獨眼的諾德老人。
獨眼老人神情激動，即使聽到了卡爾的開門聲也隻是微微轉頭，然後繼續頌揚塔洛斯的偉大。
“生時，塔洛斯是諾德人，擁有無與倫比的戰術技巧、無窮的智慧和洞察人心的能力。塔洛斯掌握了吼聲之力，並利用這種力量將人類的土地統一為偉大的帝國。”獨眼老人的聲音洪亮，在空曠的神殿中迴盪，“帝國的那些懦夫，被梭默那幫尖耳朵精靈嚇破了膽，連自己的神都不敢承認！現在還幫著尖耳朵精靈推行白金協定，簡直是奇恥大辱！”
埃德蒙冇有戴頭盔，英俊的臉上帶著讚同的笑容，靜靜地聽著。
“塔洛斯是所有人類的神，是天生擁有君臨天下使命的龍裔。”埃德蒙開口，“這一點，毋庸置疑。”
卡爾帶著人走近。
“領主大人。”卡爾微微躬身。
埃德蒙轉過頭，看到卡爾和他身後的戰士，點了點頭：“卡爾，事情辦妥了？”
“幸不辱命。一百個名額，都招滿了。”卡爾說著，從懷裡掏出那遝紙，“這是名單。”
埃德蒙接過名單，隨手翻閱一下就還給卡爾。
“這位是“吟唱者”歐格蒙，”埃德蒙向卡爾介紹道，“我剛剛結識的塔洛斯信徒，也是令人尊敬的戰場詩人。”
“吟唱者”歐格蒙那隻獨眼掃了卡爾一眼，尤其在他那條黃銅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嗯，看起來是個好諾德。”歐格蒙點點頭，隨即又轉向埃德蒙，“埃德蒙領主，既然您也認同塔洛斯的偉大，而且掌握了吼聲之力，我也就放心了，我會帶著城裡真正的諾德人一起來投靠你。”
埃德蒙笑了笑：“一言為定，歐格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