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岩崩碎的巨響還在回蕩，碎石如雨點般落下。阿爾塔諾從一堆廢墟中掙紮著站起，鎧甲似的鱗片變形，每一次喘息都帶著血沫的腥甜。
“可笑……斯坦德爾從來沒有為我們做過什麼！”他扶著一塊半人高的巨石，聲音嘶啞，混雜著風聲，“遺忘過去的空虛每時每刻都在折磨著我，我每晚都在祂的神龕前祈禱，我是如此渴望斯坦德爾的指引，可祂從來沒有回應過我！”
埃德蒙沒有回應。他隻是舉起了劍。
魔力被瘋狂地注入劍身，破曉者劍柄上那顆水晶核心的亮度超越了極限，純白的光焰從劍刃上噴薄而出，直衝天際。在永恆的黑夜裏，這把劍本身就成了一道連通天地的光柱，將周圍的一切都染成了刺目的白色。
“你和我是一樣的！在美瑞蒂亞看向你時，你不也選擇沉淪了嗎！”阿爾塔諾咆哮起來。
他身後，一團汙穢的黑影迅速膨脹，構築成一個難以名狀的輪廓。那輪廓如山般高大，充滿了尖刺與鎖鏈的意象，僅僅是存在，就讓空氣變得冰冷。那是莫拉格巴爾的虛影。巨影抬起一隻爪子，那爪子比山峰更龐大，帶著奴役一切、玷汙一切的意誌，抓向那道白光。
埃德蒙揮劍。
自上而下的一記劈斬。
光之洪流與巨爪相撞。沒有聲音。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聲音。然後，是響徹世界的爆炸。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腳下的山脈發出痛苦的呻吟，天際、賽瑞迪爾、乃至晨風，三省之地都在這兩股力量的碰撞下震動。
“哈哈哈哈哈哈！”
狂亂的笑聲從瀰漫的煙塵中傳出。阿爾塔諾沖了出來，他的雙眼已經化為純粹的猩紅，一條佈滿骨刺的黑色長尾從他的脊椎末端伸出，鞭子一樣抽打著空氣。他身上此刻變得扭曲可怖，無數利刃從內向外刺出，彷彿一套活生生的刑具，將他與魔神的形象重疊在一起。
他的形象愈發向莫拉格巴爾靠攏了。
兩人以雷霆之勢撞向彼此。他們穿過破碎的山脈，每一步都在大地上踩出龜裂的深坑，兵鐵交擊的鏗鏘聲連成一片，像是為這場神隻之戰奏響的葬歌。
一座宏偉的墓穴入口在崩塌的山體中顯露出來。它高高地聳立在山巔之上，古老的石門早已分崩離析，露出內部幽深的黑暗。
墓穴的內牆爬滿了裂紋，許多地方已經坍塌，變成了瓦礫堆。一條條張開的縫隙在地麵與牆壁上蔓延。
“就此授首！”阿爾塔諾的咆哮天空中迴響。
他手中的魔錘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狠狠揮出，埃德蒙側身閃過，那致命的一擊砸在了側麵的石牆上。
那麵牆上刻著古老的龍語文字。
轟！
整麵龍語牆，連同上麵承載的龍族知識，瞬間化為碎礫。
“那個小女孩隻是個新人，對這個世界所做的貢獻遠遠不如我們，可她卻能肆意施展斯坦德爾的神力！”阿爾塔諾咆哮。
埃德蒙追著他，破曉者的光芒將墓穴照得如同白晝，“嫉妒？我也曾有過。但龍指引了我的命運，光照亮了我的前路。我已經坦然接受。”
光之劍狂舞，劍風撕裂了山林，更多的山岩崩塌下來。無數山峰在他們頭頂中綻放，化作一場盛大的石頭煙花。兩人如同兩支離弦之箭，毫不在意地穿過這場致命的石雨，沖向山脈更深處。
除了他們自己之外，這兩位在世活神毫不在意任何事物。他們每一次交兵產生的無匹巨力，都讓整片大地為之顫抖不止。
“所以我們並無不同！”阿爾塔諾猛地吐出一口血沫，他停止了後撤，做出一次兇猛的反擊，試圖奪回主動權。
埃德蒙沖了過來，沒有格擋，也沒有閃避。他將破曉者順勢一掄，劍刃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橫掃向阿爾塔諾的腰部。
僅僅是劍鋒帶起的光焰擦到了阿爾塔諾的身體。
那身魔化的鎧甲登時破裂，聖潔之光灼燒著血肉，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一股焦臭的黑煙。
阿爾塔諾踉蹌著後退，劇痛讓他幾乎握不住錘柄。他隻能狼狽地應對著埃德蒙接踵而至的進攻。
“我想與你分享冷港的榮光，你卻一直在傷害我！”阿爾塔諾怒氣沖沖地吼道，這聽起來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孩子的抱怨。
“你太弱了。”埃德蒙如實回應，“你的主人也強不到哪裏去。”
他回頭瞥了一眼遠方斯坦德爾信標的方向。他能“看”到，一個下賤、醜陋、懦弱的靈魂正躲在地底下，用祂那骯髒的眼睛偷窺著這場戰鬥，尋找著機會。
莫拉格巴爾！是你在偷看我吧！
更多的石塊從崩塌的穹頂上炸開，如同暴雨般落下。下方深不見底的裂縫中，地火恣意狂舞，將飛濺的鮮血照得閃閃發亮。
三省的土地發出了沉鬱的咆哮，彷彿整個奈恩星球都被這兩位神隻在其土地上的決鬥所激怒。天空沒有一顆星星，曠野般空洞。崎嶇的山川在震動中扭曲，如同垂死掙紮的巨龍。
阿爾塔諾身上那些紅石碎片開始燃燒，釋放出不祥的紅光，而他漆黑的鎧甲卻散發著絕對零度般的冰冷。
那一瞬間，他看起來就像莫拉格巴爾本尊，一個披著人皮的最卑賤的野獸，永恆而邪惡。
“你已迷失，我將降下製裁。”埃德蒙大步走近，厭惡凝固在他的臉上。
“那麼來吧，兄弟。”阿爾塔諾說，他重新擺好架勢，準備迎接下一次攻擊，“就此做個了斷，你我不死不休。”
他嘴上說得決絕，內心卻開始感到焦急。莫拉格巴爾口中承諾的偷襲，遲遲沒有到來。
再這樣下去，他會被埃德蒙活活打死。
他現在開始懷疑，或許隻有魔神親自降臨，才能與眼前這個男人匹敵。
龍裔的恐怖是一個傳奇。他們能夠吞噬龍的靈魂來增強自己，其偉力足以掌握世界命運。
而波耶西亞的愛作為鎧甲，為埃德蒙吸收了所有的衝擊。那股力量像水蛭，貪婪地吸取著每一次打擊中蘊含的動能。
現在，阿爾塔諾第一次在戰鬥中親身目睹這一切。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些野蠻的諾德人會如此尊崇龍裔。
埃德蒙嗅到了恐懼的氣味。那味道就像一隻耗子聞到了貓的氣息，濃烈得無法掩飾。他開始笑，那笑聲很低，在喉嚨裡滾動。
“你應該為自己想好墓誌銘了。”他咕噥了一聲，決定結束這場無聊的戰鬥。
他發動了最後的進攻。
三個龍語音節從他口中吐出，“TIID-KLO-UL！”，代表著時間的延緩。
在埃德蒙的視野裡，整個世界剎那間變得遲緩。阿爾塔諾臉上那副恐懼的表情，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可見。他那身鎧甲上，佈滿了凹痕與燒焦的印記。
埃德蒙不想再給他留下任何機會。
他用雙手緊緊握住了破曉者。劍柄上的水晶爆發出最後的怒吼，光芒不再是洪流，而是化作了一輪濃縮的太陽。
那輪太陽轟向了阿爾塔諾。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敵人的身軀籠罩。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在足以照亮整個世界的純白光芒中，阿爾塔諾的物理形體被徹底分解，化為最基本的粒子，然後歸於虛無。
他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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