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團翻滾的橙紅色火球吞噬了地牢的石牆,灼熱的氣浪把走廊裡的一切都向後推去,空氣裡瀰漫著硫磺和烤肉的氣味。
烏貝托從那個還在往下掉落滾燙石塊的缺口裏走了出來。
他身上淋滿了別人的血,混合著他自己的。爆炸離他太近,左半邊臉頰的麵板呈現出一種焦黑的質地,像是烤壞了的麵包。他看起來就像剛從湮滅裡爬出來的魔人。
他單手反握著劍,劍鋒貼著小臂,整個人像一道灰黑色的旋風,卷進了那些帝國士兵陣列。第一個士兵甚至沒來得及舉起他的劍,烏貝托的手肘就撞碎了他的下巴,反手的一劍從他脖子側麵切進去,又從另一麵抽出來,帶出一蓬滾燙的血霧。
“跟上!”烏貝托道。
西塞羅已經把艾恩喬恩甩到了自己背上。
“西塞羅聽到了!西塞羅跑得可快了!”小醜尖聲叫著,跟在烏貝託身後。
菲斯圖斯和納茲爾也從監獄大門那沖了過來,與他們匯合。
士兵們從走廊兩端湧來,弩機上弦的聲音密集。
“咻——咻——咻——”
幾十根弩箭撕裂了煙塵瀰漫的空氣。
西塞羅靈巧地一側身,將背上艾恩喬恩那寬闊的後背對準了箭矢來臨的方向。幾聲沉悶的“噗噗”聲,是弩箭深深紮進艾恩喬恩身體的聲音。西塞羅甚至能感覺到箭頭的力道透過艾恩喬恩的身體傳到自己身上。
“哦,可憐的大狗,你可真有用!”西塞羅一邊跑一邊在心裏愉快地想著。
納茲爾咆哮著,這個紅衛人像一堵牆,用他的身軀護住了菲斯圖斯。他揮舞著兩把彎刀,舞出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刀網。四根弩箭還是穿透了刀網,三根紮進他的後背,一根射穿了他的肩膀。他隻是悶哼一聲,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刀鋒依舊快得像風。
菲斯圖斯的手掌中,又一團更大的火球正在成型,光芒將他的老臉映照得如同屍鬼。
他嘶吼著,將火球扔進了追兵最密集的地方。
第二次爆炸的巨響震得龍橋鎮的木屋都在搖晃。
帝國軍團的士兵們從睡夢中被驚醒,他們咒罵著,從溫暖的鋪位上爬起來,抓起身邊的武器。軍官們的命令聲在營房裏回蕩,命令他們以小隊為單位集合。
鎮子西邊的倉庫區,就在同一時刻燃起了衝天大火。火借風勢,舔舐著乾燥的木料,黑色的濃煙滾滾而上,染黑了星空。放火的人顯然用了大量的油和酒,火勢蔓延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監獄方向的爆炸聲,鎮西的大火。軍團指揮官隻思索了幾秒鐘。
“一隊二隊去監獄支援洞察之眼!其他人,跟我去救火!”他吼道,“快!倉庫裡的物資要是燒光了,圖留斯將軍會把我們的腦袋擰下來!”
抓捕黑暗兄弟會是洞察之眼的任務,是皇帝直屬特使的功勞。
他們成功了,自己有可能分到一點功勞;他們失敗了,自己最多挨一頓訓斥。但龍橋鎮的倉庫是獨孤城連線莫索爾的軍用物資中轉站,這裏要是出了事,他的前途也就到頭了。
絕大部分帝國士兵調轉方向,沖向了火光最盛的倉庫區。
馬洛指揮官帶著他的洞察之眼士兵,又在路上強行徵用了兩個小隊的軍團士兵,匆匆趕往監獄。他到的時候,隻看到一地被燒焦或被割開喉嚨的屍體。
“追!他們跑不遠!”
烏貝托一行人且戰且退,終於衝出了龍橋鎮的建築群。他們身後是小鎮的火焰和追兵的吶喊,身前是陡峭的懸崖,懸崖之下,卡斯河在夜色中奔騰咆哮。
馬洛帶著人追到了懸崖邊上,他身邊的一名戰鬥法師立刻展開了一麵淡藍色的結界,以防刺客們的毀滅法術。
“投降吧,刺客,交代你們知道的一切還有機會活命。”馬洛上前一步,他的聲音在河水的咆哮聲中顯得有些單薄,“你們無路可退了。”
“是嗎?”烏貝托笑了。他臉上的焦黑麵板隨著這個笑容裂開,滲出血絲。
然後他轉過身,向後倒去,墜入了深不見底的黑暗。
西塞羅揹著艾恩喬恩,納茲爾架著菲斯圖斯,他們甚至沒有片刻的猶豫,跟著烏貝托一起,躍下了懸崖。
他們像幾塊石頭,消失在夜色與奔騰的河水中。
“放箭!對著水麵放箭!”馬洛怒吼。
士兵們衝到懸崖邊,將一排又一排的弩箭射進下方的激流裡。箭矢沒入黑色的河水,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該死!”馬洛握緊了佩劍。
“立刻通知獨孤城港口的海軍!讓他們逆流而上,封鎖河道!還有莫索爾城!請求他們的領主派出士兵,封鎖西北方向的沼澤!”
他身邊的戰鬥法師拿出一顆拳頭大的水晶球,將它托在掌心,開始集中精神。
馬洛看著那片黑暗的,奔流不息的河水,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卡斯河的入海口太過寬闊,現在是深夜,水流又如此湍急。隻要讓這些刺客上了岸,一頭鑽進希雅陲領那片連地圖都無法精確繪製的沼澤裡,就等於魚入大海。
刺客們在冰冷的河水中漂了大概一公裡。河水像刀子一樣刮著他們的麵板,遠處,河岸的陰影裡,有一艘早已備好的小木船。
眾人奮力遊了過去。
西塞羅幾乎是把艾恩喬恩的身體托出水麵,一隻手死死抓住了木船的邊緣。
已經爬上船的烏貝托和納茲爾伸出手,一人抓住艾恩喬恩的一條胳膊,另一人抓住西塞羅的衣領,一起用力,將這兩個人一起拖上了船。
“哦……可憐的西塞羅快累死了。”西塞羅一上船就癱倒在船底,大口喘著氣,沒有一絲力氣。
菲斯圖斯把一支船槳甩到他身邊,自己拿起另一支,一邊咳嗽一邊笑道:“快和我一起劃船,小旋風。連我這個老年人都還撐得住。”
“哦~你又不像可憐的西塞羅,全程托著這條可憐的大狗。”西塞羅抱怨著,“幸虧西塞羅最近經常拉著母親到處跑,鍛煉了力氣,不然就淹死在半路了。”
他嘴上這麼說,還是掙紮著直起身,抓起船槳,學著菲斯圖斯的樣子,開始劃水。
烏貝托沒理會他們的吵鬧。他先處理納茲爾身上的箭傷。他用匕首割開納茲爾的皮甲,咬著牙,猛地拔出那幾根斷箭,在納茲爾壓抑的痛哼聲中,用清水沖洗傷口,撒上止血的粉末,再用繃帶胡亂地包紮起來。最後,他擰開一瓶深紅色的治療藥劑,灌進了納茲爾的嘴裏。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向艾恩喬恩。
他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艾恩喬恩背上的箭傷,然後扶起他的頭,將另一瓶治療藥劑湊到他乾裂的嘴唇邊。
“堅持住,兄弟。”烏貝托的聲音很低,“阿斯垂德正在沼澤邊等我們。”
艾恩喬恩虛弱得幾乎無法聚焦的眼睛裏,似乎出現了一點亮光:“阿……斯……垂……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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