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中的時候，埃德蒙又隱身來到了那個城門旁的旅店。
“眨眼雪鼠”一如既往的熱鬧。
三天前那場婚禮上的刺殺，以及由此引發的騷亂，似乎並未影響到這裏的生意。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吟遊詩人彈著魯特琴，唱著不知名的英雄歌謠。
酒客們大聲談論著最近的傳聞，從婚禮上的插曲，到龍裔與紅鷹在北方海上的驚天一戰，都成了伴酒的佐料。
埃德蒙徑直走上二樓。
推開門，房間裏空無一人。
美人不在。
空氣中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那張他們曾經依偎過的床鋪，整理得一絲不苟。
他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枕頭上放著一封信。
埃德蒙展開信紙。
信的內容很簡單，她說，來獨孤城時搭乘的商隊催得急，她便先跟著他們回佛克瑞斯了。她需要處理掉在佛克瑞斯的一些財產，等一切了結，她會去瑞馳找他。
埃德蒙將信紙重新摺好，臉上浮現出憂慮之色。
天際的內戰雖然暫時停歇，但和平的表象之下，是各地已接近崩壞的秩序。荒野上遊盪的不僅僅是野獸，還有潰兵，以及趁火打劫的強盜。
她可還懷著他的孩子。
房間中央的空氣開始扭曲，無數淡藍色的光點憑空出現，迅速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光影穩定下來，艾莉安的投影出現在他麵前。
“莫索爾有頭龍。”艾莉安直接道：“但還沒有發動攻擊。”
埃德蒙愣了一下，隨即回過神來。他指尖燃起一小簇火苗，將那封信化為灰燼。
“情況如何？”
“那頭龍宣稱，莫索爾的天空和土地自古以來便屬於祂，要求所有生活在那裏的人類立刻向祂臣服。”艾莉安的臉色有些怪異，“祂還想讓法利昂大師當祂的龍祭司，替祂管理莫索爾。法利昂大師正在想辦法拖延祂。”
龍對統治的渴望，幾乎是一種銘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如同生死輪迴般不可動搖。隻有極少數如帕圖納克斯那樣的，才能憑藉強大的意誌剋製住這種慾望。
埃德蒙笑了笑，站起身：“走吧。”
……
莫索爾。
城北的沼澤邊緣，終年不散的迷霧被龍的呼吸吹散，露出了一片相對乾燥的空地。
“嗯，我是個阿茲（仁慈）的統治者，每天隻需供奉一頭成年猛獁大小的肉，阿（僕人）。”一條青銅色的巨龍盤踞在空地上，巨大的頭顱低垂著，對麵前一個穿著法師袍的紅衛人說道。
“嗯……羊不行，討厭那股膻味。豬必須是閹割過的，不然肉質會很粗糙。牛肉的話，半歲的小牛犢口感最好。至於雞……明達（知道）一種很美味的吃法，就是把雞塊裹上麵粉，在滾燙的油裡炸到金黃……”
說到興起處，一滴碩大的、夾雜著期待的口水從龍的嘴角滴落，“啪”的一聲，正砸在法利昂的頭上。
法利昂正在羊皮紙上記筆記的手猛地一抖，墨水在紙上暈開一團。
他強忍著頭頂傳來的黏膩感和胃裏翻湧的噁心，擠出一個的笑容。
為了知識！隱忍！
“您真是……充滿了智慧，我們凡人從未想過這種吃法。”
“哈哈哈！”巨龍對這個拍龍屁的行為很是受用，“還有，立刻徵召一萬個凡人，去西邊的山脈修建宮殿，嗯……暫時就這些。”
“是，偉大的主人。”法利昂深深地鞠了一躬，“我會馬上向您的臣民宣佈您的旨意。相信他們一定會為能有幸為您服務而感到無上光榮。”
“哈哈哈哈！”巨龍被這番奉承逗得龍顏大悅，發出了震耳欲聾的笑聲。整個莫索爾上空的雲層都被這笑聲震得翻滾不休，久久不能平息。
一陣鎧甲葉片碰撞的清脆聲響由遠及近。
一名身著黑檀重甲的騎士從沼澤的迷霧中緩步走出。
巨龍的笑聲戛然而止，它眯起金色的豎瞳，審視著這個不速之客。
不等巨龍發話，法利昂趕緊搶先一步，諂媚地說道：“主人，這位是我們希雅陲領最強大的勇士！我想您威嚴的宮殿前，還缺少一個侍衛，所以特地讓他前來，侍奉於您！”
“哈哈哈哈！好！很好！阿（僕人），你非常出色！”巨龍再次仰頭大笑，“我很滿意！說吧，你想要什麼獎賞？”
“哦，我的主人！”法利昂的臉上擠出笑容，“我聽說，偉大的龍可以祝福自己的祭司，讓他們獲得龍族深邃的知識。您卑微的僕從……鬥膽渴望能得到一些關於湮滅位麵的知識。”
“湮滅？”巨龍低下頭，巨大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絲困惑，但它還是耐心地說道：“你的帕爾（渴望）觸及到了沃努茲（看不到）地方。換一種吧，我可以寇綱（祝福），讓你得到關於金屬的知識。你可以成為一名合格的……嗯……用你們凡人的說法，就是鐵匠。”
法利昂的臉頓時黑了下來，雖然他的臉本來就是黑的。
“我走了。”他看也不看那頭龍，轉身對著走近的埃德蒙說了一句，隨即抬手在身前劃動，開啟傳送門離開。
“嗯？”巨龍看著突然消失的法利昂，又將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埃德蒙。
“Yol！”埃德蒙看著巨龍，用龍語吐出一個音節，打招呼。
火焰在龍鱗上流淌、消散。
你也是都瓦（龍）？
巨龍感覺到了龍語中的神聖血脈，下意識地張開嘴，同樣回以火焰打招呼，一股灼熱的火流噴向埃德蒙。
尼德（不）！
博爾馬胡（父親）啊！是都瓦克因（龍裔）！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巨龍背脊上骨刺般的鱗片根根倒豎，它猛地張開了巨口，喉嚨深處亮起毀滅性的光芒。
埃德蒙也同時張開了嘴。
“FosRoDah！”
“FosRoDah！”
兩道相同的力量之語，在同一時刻從祂們的喉嚨裡吼出。
原始力量在空氣中具現化，化作兩道毀滅性的衝擊波，悍然對撞。
空間彷彿都在這原始力量的碰撞下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僅僅僵持了一瞬。
埃德蒙的龍吼如同巨型的攻城錘，擊碎了對方的力量之語。剩餘的衝擊波餘勢不減，狠狠地轟擊在巨龍的胸口。
“吼——！”
青銅巨龍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龐大的身軀被這股巨力向後猛地推去，在泥濘的沼澤地裡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兩股力量對撞的餘波向著四麵八方瘋狂擴散。
整個沼澤地帶被撕開，大塊的泥漿和汙濁的沼澤水被炸上數百米的高空，然後如同暴雨般傾盆而下。
整座莫索爾城，都下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泥漿雨。
被擊退的巨龍穩住身形，憤怒的咆哮響徹天際，它不甘示弱地再次凝聚力量，用更狂暴的龍吼還以顏色。
埃德蒙毫不退讓，同樣以龍語回應。
一時間，沼澤之中，龍吼聲此起彼伏，古老的語言在天地間回蕩。
整座城市都在這兩頭龍的力量下顫動。
最終，隨著一道炙熱到極致，彷彿要將天空都燒穿的烈焰吐息，一切的喧囂的停止下來。
世界恢復了平靜。
梅格瑞特肯（愚蠢鋼鐵砧）於4E201年徹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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