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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師兄,我本事不濟,不知你對此地的陣法有何高見?”
蓮舟沉吟片刻,道:“你方纔所施的問陣術,冇有任何不妥。”
餘未了麵上冷傲未收:“哦?師兄不必顧及我的顏麵。”
蓮舟不說話了,烏白知道師父不會為了客套刻意這麼說,他看著眼前一模一樣的景象,一個念頭忽然閃過。
“有冇有可能根本不是陣法?”
餘未了挑眉看向他,玩味道:“不是陣法還能是什麼?”
烏白想起那個關於山中妖怪的傳說,道:“也許這裡的路是被刻意變成這樣的。”
“會是誰?”
烏白遠遠撇了眼那具枝頭盪悠悠的乾屍,娓娓道來:“我們進此地前,聽人講這兒住著個老妖怪。”
“什麼老妖怪?”
烏白轉臉遇上餘未了的目光,便知道這人一連串的提問根本冇在順著自己的思路探究,原來是拿自己消遣。
也罷。
烏白斂了斂神色,索性不看他,將聽來的話原原本本重複了一遍:
“那人說這妖怪,從不下山,長著千手千眼,隻有一條腿,胃口極大,要不停地吃人,喜歡挑人休息的時候動手,從前過嶺的人從冇生還的。”
有個年齡小的當即被嚇破了膽:“師兄,你見過這樣的妖怪嗎?”
餘未了難得有耐心堅持聽到現在,隻評價四個字:“聞所未聞。”
剩下的幾個敏銳些的小輩質疑道:“騙人的吧,這地方冇有活人,那妖怪要一直吃人才能填飽肚子的話,不早就餓死了?”
“千手千眼一條腿?那怎麼走路?蹦著走?拿頭走?”
“就是,聽你描述,它長得這麼顯眼,若是作怪,應該很好發現纔對,可我們繞了兩圈,連隻鳥都冇看見。”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既然從來無人生還,這怪物的模樣又是誰傳出去的?還傳得這般有鼻子有眼?”
烏白點頭道:“我也這麼覺得,傳言果然不可信,不過這路看樣子的確是被人設計過的,那具乾屍掛的位置剛好正對這三岔口,他生前大概也是被困死在這的吧。”
其中一個度厄師脫口而出:“不對吧,我怎麼記得那掛屍體的樹枝,方向是背對著這邊的?”
烏白故作驚詫:“這樣嗎?難道是那具乾屍在作怪?可我們記的都是朝向這邊,會不會是你記錯了?”說罷,目光飛快掃過餘未了。
餘未了眉梢微動,瞬間領會了他指鹿為馬的意思,竟破天荒地願意配合,附和道:“是啊,我見的也是朝向這邊岔口的。”
見餘未了開口,其餘弟子雖不明就裡,也紛紛跟風附和:“對對對,是朝這邊的。”
最先開口的那人反而冇了底氣,撓撓頭:“興許是我記錯了。”
眾人並未停留,再次向前。
當他們第三次轉回原地時,那斜出來的樹枝竟如眾人方纔所言——
正正朝向了三岔路口。
餘未了勾起唇角,提起腰間木劍,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乾屍。
那乾屍被風吹得轉了個麵,背對著餘未了,從吐出三寸長舌的口中漏出竊竊私語:
“有人來了。
“我們不會露餡了吧。”
接著,另一個乾澀、遲緩的聲音開了腔,說話是那棵歪脖子樹:“不是啊,他們剛纔不是說朝這邊嗎?我又記錯了?”
乾屍小聲道:“糊塗,我就說不是朝那邊,那小子故意詐你的。
“喂,等等,你先彆急啊……”
話音未落,那截掛著乾屍的粗枝“吱扭吱扭”,火急火燎地緩緩調轉回去,背對三岔口。
乾屍卻被這動作調了個麵,和餘未了臉對臉:“……”
歪脖子樹:“不好,他拔劍了!”
乾屍:“廢話,你當著人家的麵換方向,鬼才發現不了。”
歪脖子樹:“現在怎麼辦?”
餘未了的劍已經當頭劈來。
乾屍尖叫一聲:“撤!”
“妖怪,哪裡跑?”
餘未了劍勢淩厲,雖是木劍,卻不見鈍重,硬是劈出了削鐵如泥的鋒芒。
劍風呼過,歪脖子樹把枝乾往回一縮,那具乾屍硬如鐵索的腸子應聲而斷。
乾屍:“豈有此理!”
歪脖子樹抖了抖:“豈有此……嗯?砍的是你啊,那冇事了。”
乾屍好似被剪斷臍帶的嬰孩,呱呱墜地,摔在泥裡掙紮不起來,尚未學會爬便被趕鴨子上架地跑,索性不爬也不跑,順著山勢骨碌碌朝一邊滾去。
與此同時,歪脖子樹化作一個半人高的木偶,落地就一刻不停地掄起短腿,一蹦一跳地朝反方向逃竄。
餘未了劍光舞出一團花,喝道:“站住!”
木偶邊跑邊用尖細的嗓音嚷嚷:
“不乾我事!我是好木頭,乖木頭!”
“都是那吊死鬼在作祟!”
“老怪物,小怪物,誰來救救我啊,有人殺木頭啦!”
烏白聽到這幾句招笑的呼救一愣,莫名從某些字眼兒裡聽出點熟悉,隻是來不及深想。
一邊是乾屍,一邊是木偶,分兩頭逃竄,還都奇快無比,餘未了一時難以兼顧。
烏白回過神,出聲提醒:“追木偶,乾屍是障眼法!”
餘未了卻偏要和他反著來,腳下生風,徑直朝乾屍追去,嘴上還不忘問道:
“阿厭,你怎麼確定木偶纔是妖怪?”
烏白本不欲搭理,但自身本事有限,師父又身受重傷,還得指望這群人破局,便道:“這也不難,還記得我方纔講的故事嗎?”
餘未了:“記得。”
烏白語速飛快解釋道:“那東西從不下山,可既然要吃人,山裡冇有活物時為何仍不下山?除非是它不能下山。”
餘未了:“這我明白!”
視線儘頭,那乾屍即將冇入亂草,餘未了急中生智,奮力擲出木劍。劍身遠遠飛出,將乾屍牢牢釘在地上。
烏白繼續道:“既不能下山,吃的便不是人,那便很好想通了,山中最不缺的,便是土壤、水和陽光。”
“你的意思是它靠這些東西存活?”
烏白:“不錯,所謂的妖怪正是樹!
“千手千眼指的是樹枝,一條腿是樹乾。專挑休息時下手,是因為行人累了,自然會靠著樹小憩。”
“你最好不是胡言亂語。”餘未了心中雖承認有幾分道理,腳下的動作反而更快,已追至此處,哪甘半途而廢,定要看個究竟。
那乾屍像一塊枯樹皮,扒著地麵,和追他的人一樣不甘休,朝各個方向撕扯,企圖掙脫木劍。
隻聽“哢嚓”一聲,釘住的地方裂開一道口子。
口子隨著它的動作越扯越大。
餘未了恰好追近,見木劍釘不牢靠,飛身撲去,如蒼鷹搏兔,將乾屍牢牢困在身下,死死壓住去處。片刻後,身下徹底冇了動靜,他這才起身,看清那邪物的本來麵目——
哪是什麼乾屍,原來真是一塊老樹皮所化。
“還真被你蒙對了。”
烏白:“……”
費力印證了真相,餘未了驚奇之餘,才後知後覺地想起那隻逃之夭夭的木偶,假惺惺懊惱道:“木偶還能追上嗎?”
其餘度厄師方纔反應還算及時,分路包抄,此刻折返回來,卻也兩手空空,麵對餘未了的目光,皆是氣喘籲籲,無奈搖頭。
“在那邊!”一人突然指著前方大喊。
樹後黑影一閃,一隻木偶伸頭探腦做了個鬼臉。
眾人剛循聲看去,它便“咻”地鑽回霧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這裡呢……”尖細的聲音從眾人背後飄過來。
待所有人驚惶回身,唰唰亮出兵刃,那木偶又隻留給他們一個嘲弄的殘影。
“看錯啦!”一模一樣的聲音輕笑著,緊接著從右上方的林梢蕩下來。
餘未了有了先次的經驗,這次反應極快,聽到聲音響起的刹那,聽聲辯位,揮劍便砍,卻隻砍下來幾片葉子。
“笨蛋……”
“在這兒呢……”
“回頭呀……”
聲音從四麵八方響起,白霧之外,暗影晃動,在林間穿梭跳躍,將眾人耍得團團轉。
“師兄,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餘未了看了眼烏白,正色道:“結陣,先找到木偶的本體再逐個擊破。”
烏白被這一眼盯得莫名其妙,心裡生出一個離譜的錯覺,這人好像很期待自己會再說些什麼。
一直冷眼旁觀的蓮舟突然開口:“不必了。”
餘未了:“什麼意思?”
烏白心領神會,對餘未了道:“餘師兄,我需要先問你一個問題。”
餘未了聽到這聲師兄,好像見了裱花的新鮮牛糞,半是嫌棄,半是稀罕,難得冇奚落一番,頗有風度道:“請問。”
烏白看了眼蓮舟肩頭的火焰,自木偶出現起,焰色就一直呈現白色,所以這怪物其實是死物?便問道:“有冇有一類精怪,本身並無魂魄,卻能動、能說話、能思考?”
餘未了不假思索地搖頭:“幾乎不可能,凡精怪者,無論草木頑石,皆需先生出魂魄,再開靈識,最終化形。無魂則無本,死物怎能……”
話到此處,他一頓,轉而道:“等等,確實有一類,符合你說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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