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鐘靈最近情緒有點低落。
因為鐘雲慧的事情。
池青灼知道,但是他並冇有說什麼。
這件事,是他促成的,他冇有打算解釋。
人在什麼時候最脆弱?
大約是堅守的信念被擊碎崩塌,瓦解過程中心理防線不斷降低的每一個時刻。
他愛觀察鐘靈,也愛分析鐘靈。
鐘靈從小的社交圈子簡單,一路保持聯絡到大的朋友屈指可數,除了朋友,家人,就是學校圈子。
她並不是個特彆堅強,意誌力也超群的人。相反,她比大多數人都更細膩,更容易退縮,也更容易搖擺不定。
譬如和池青灼在一起。
她時而遠離,好像隨時可以斷掉關係迴歸到平靜生活的樣子,讓池青灼特彆不爽。
他想要更強烈的,更緊密的,更不可分割的聯絡。
池青灼的惡劣和強烈佔有慾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多,要深刻。
他固執地希望鐘靈是以他為中心的,希望鐘靈是百分百對他敞開心扉的,希望鐘靈是完完全全毫無保留依賴他的。
他要人,也要心。
現在這樣的程度,遠遠不夠。
解決問題的方式未必是解決問題,創造更大的更劇烈的問題未嘗不可,任由其崩塌,在廢墟上重新構建體係。
她在意的,那就去摧毀。
想要她再脆弱一點,再絕望一點。在孤立無援的時刻,隻能呆在自己身邊,隻能向自己求助,隻能依靠自己。
趁虛而入並不光明正大,但他不需要光明正大。
鐘靈的情況有些糟糕,儘管一再說服自己,一再安慰自己,但是那天晚上,周誌遠和鐘雲慧的模樣仍然不時映入自己腦海。
並不是所有情感都是即時、劇烈的,有些情感溫吞綿長,如細長的針慢慢推入身體,等到察覺時已經痛到想流眼淚。
鐘靈很難過,如果說她是一顆浮萍,那鐘雲慧就是水下緊緊攥著她的根。
現在,根斷了。
她愈發地感覺自己冇有方向,虛浮在水麵,隨波逐流。
她不想跟鐘雲慧交流,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她唯一正確的應該做的是坦然接受這件事情。
但是,她好像做不到。
她晚上會失眠,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不知道為什麼,眼淚就掉下來。
鐘靈哭泣的時候很小聲,躺在床上,拉過被子遮住臉,淚水幾近無聲從眼角滑落,滲進黑色柔軟的髮絲中,落在潔白柔軟的枕頭上。
她全身蜷縮在一起,背部朝外,呈現出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態。
白天上課,連同桌都察覺到她在走神,胡月看著話變得更少,情緒莫名萎靡的鐘靈,“快期末考了,你怎麼還走神?”
鐘靈聽聞耳邊的提醒,如夢初醒般抓起筆桿,搖搖頭後看似專注地看向黑板。
隻是看不了多久,思緒又會飄走而已。
她實在什麼都看不進去,也學不進去,在池青灼讓她去補最後幾天課時,鐘靈也婉言拒絕。
去了也是浪費時間。
她回家後喜歡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坐在書桌前,開啟檯燈,掏出卷子,握著筆,雙眼卻無神地看著那些毫無感情的文字與公式。
鐘雲慧嘗試想和她交流,在某天推開鐘靈臥室的門,和鐘靈的眼神對上時,她發現她也不知道怎麼開口。
鐘靈眼神中呈現的是一種,拒絕和人交談,似乎下一秒就會被傷害到的脆弱感。
像冰冷雨夜裡無處可棲的流浪貓狗,躲在角落裡,路邊的行人經過也會讓她怕到毛髮豎立。
鐘雲慧看著這樣的她,隻能簡單關心後又替她關上門。
門被關上後,正襟危坐在書桌前的鐘靈,垂著頭,眼瞼落下一片陰影。
原來當一段深入骨髓的親密關係被猛然撕開一個口子時,讓人如此猝不及防,難以接受。
期末考試,鐘靈是在一種飄忽遊離的狀態下完成的。
在考完的那一天,一群學生忍不住在學校內狂歡,結束這壓抑而又充實的一年,不同的人即將邁入新的階段。
校園熙熙攘攘,交談聲不絕於耳,鐘靈轉頭看向旁側的同學,看到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即將迎來假期的興奮目光。即使成績如何還不知道,但是至少這一刻,這一學年,結束了。
鐘靈有一種難以融入周圍的感覺,周遭的輕鬆愉悅氛圍,似乎都與她無關,隻有她的心情,像被綁著石頭丟入海水中,不斷下沉,下沉,似乎冇有底。
這讓她有一點喘不過氣。
池青灼在校門口將緩慢出來的鐘靈抱在懷裡,俯身在她耳邊輕聲問,“考得好嗎。”
鐘靈頭抵著他肩上的肌肉,搖頭,“我不知道。”
池青灼扣住她的手掌,“沒關係,都不重要。”
擁抱的溫度是如此真實,軀體緊貼給人帶來短暫的倚靠,鐘靈顫著睫毛闔眼,貪戀這種完全的被包裹感。
這是不對的,但是她實在不想推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