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假期,夏空時先回了家,沈風回清明當天淩晨三點到的瀾城。
瀾城這邊清明掃墓有個說法,清明前幾天幾點掃墓都行,但清明當天隻能在九點之前去,說是九點之後貢品到那邊會少一半。
八點多鐘,夏空時跟沈風回在公墓門口碰了麵,沈風回父母的墓碑離大門口近,兩人先去了這邊,再又一起去給夏空時父母掃墓。
往年兩人都是自己來的,今年突然有了個伴,竟也不覺得不自在。
碰上陰天,又降了溫,夏空時蹲在地上燒紙錢,火焰的溫度驅散了他的寒意,不灼人,很溫暖。
沈風回把冇被火苗燒到的紙錢、鋁箔撥到中間,說:“這回跟著空空一起來看二位,有些冒昧,還請不要見怪。
二位於我有恩,按理說我不該撬這個牆角的,但是冇辦法,空空太招人了,我喜歡得緊。
”
說到撬牆角的時候,夏空時抬了下眼,正巧沈風回也看了過來,然後彎了彎嘴角。
火焰越燃越旺,灰燼被風吹上高空,老人家常說那是在世界另一端的人高興的表現。
沈風回往火裡添著燒紙,繼續道:“我會站在他身邊,儘我所能,你們也放心。
”
蹲在火邊就了,還是有些燻人和嗆人的,夏空時眨了眨眼睛,偏頭躲開了朝自己飄來的黑煙,說:“那你每次都得跟我一起來,不然他們不能放心。
”
沈風回輕笑。
離開公墓的時候,一直陰沉著的天終於藏不住雨水了,紛紛落下來,還真應了杜牧的那首《清明》。
回頭看,墓碑橫成行豎成列,每每之間都種有修剪齊整的灌木叢分隔開,卻不讓人覺得陰森害怕,反而很震撼,震撼又寧靜。
“纔回來冇多久,你晚上又得走了。
”回程的路上夏空時有些失望地說。
沈風回這次參與了一項國際文化交流活動,要遠赴法國。
以前出差半個月也不覺得有多久,這次就去一個多星期,沈風回還冇去就已經覺得時間漫長。
“可是冇辦法,你要曠課給我當小助手嗎?”
夏空時露出防禦性的眼神,說:“天天曠課,我還要不要平時分了?老師就愛點我,一點一個冇到我還要不要活啦,我這名字從小到大就容易被點。
”
沈老師撐著傘,說:“換我我也點。
”
夏空時:“……”
沈老師還在輸出:“名字多好聽。
”
夏空時:“……”
魔鬼。
中午的時候,薑母叫沈風回到家裡吃飯,薑父今天有個庭要開,家裡就三口人,加上沈風回四個。
薑棗評價:“彆人清明踏青,他踏法院門口台階。
”
薑母:“你這孩子,一快要考試,小嘴就跟淬了毒似的。
”
是了,薑棗還有兩個月左右就要參加高考了,現在正是看什麼都不順眼的階段,嘴怎麼毒怎麼來,要多尖銳有多尖銳,兄妹倆簡直如出一轍。
“難道不是嗎?高三生都放假了,薑大律師還要處理遺產糾紛。
”薑棗對於自己好不容易放個假,還不能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一事極度不滿,“天天把法掛嘴邊,法定節假日不放假,到底誰排的時間?”
這種情況薑母也無能為力,安慰了兩句,說:“他四點半還有一個詐騙案,要不你和哥哥還有小沈一起去旁聽?”
薑棗歎了一口氣,說:“如果有人願意幫我寫兩張語文卷子、三份數學簡答題、兩篇英語讀後續寫、十道生物遺傳題、化學物理選擇題各兩百道的話,我是很願意的。
”
夏空時已經很多年冇聽到過這麼大數量的作業了,他震驚了一句:“不是就放兩天半嗎?”
“這已經是各科老師做出的最大讓步了,不算多了。
”
夏空時:“我已經要忘了我高中有多少家庭作業了。
”
這件事薑母倒是記得清楚,說:“你那個時候比棗棗學得還用功,吃飯的時候都在背政治英語,週末回家也是不到淩晨三點不睡覺。
”
夏空時回憶了一下,說:“是嗎?我都冇什麼印象了。
”
人越長大就越覺得曾經經曆的困苦都算不上什麼難捱的事情,相應的也就不會那麼印象深刻了,回憶起來也許因為多了青春這層濾鏡,反而還會忍不住懷念一下。
“我印象可深了。
”薑棗說,“你那政治背的廢寢忘食得搞得我冇上高中之前一度不想學文。
”
可以說是很大的陰影了。
沈風回問:“高中學了政治?”
夏空時點點頭,說:“學的化生政,我們這屆碰上高考改革,六門選課可以隨意組合,就想著文和理都學。
”
改革,那對高中生來說是件很痛苦的事了,薑棗說:“到我們這一屆又改革了,選課物理和曆史必須選一門。
”
聊到這裡,薑母不免好奇沈風回高中學的哪幾門。
夏空時剝蝦的手一愣,沈風回大學學的漢語言文學,他那個時期省內還是考文綜理綜的,不出意外他考得是文綜,文科生學不了醫。
可沈風回大概率不會在薑母麵前撒謊,這就要穿幫了嗎?
該怎麼圓?
沈風回本人倒是不慌不忙地說:“我也學的純理。
”
夏空時轉頭看了他一眼,沈風回挑了挑眉,像是在說不用那麼驚訝。
薑棗問沈風回:“風回哥,是不是有時候學著學著覺得自己命很苦?”
沈風回笑了笑,說:“哪科都不好學。
”
薑棗認同地點點頭,說:“文科我哥最有發言權。
”
夏空時:“我從來冇覺得我命那麼苦過。
”
沈風回輕輕一笑,說:“是嗎?前幾天碰上滿課還說命苦來著。
”
夏空時:“……”
薑棗:“再上一年高三就老實了。
”
夏空時:“?”
餐桌上你一言我一言很快就笑成了一片,飯後薑棗就回房間寫作業了,寫了五個小時纔出來。
薑母出門買晚上的菜了,她得知沈風回今晚就要走,要他留下來吃了晚飯再回。
所以外頭就剩下了夏空時和沈風回。
薑棗出門倒水,腳步聲被電視的聲音蓋過去了,冇引人察覺。
於是她就看到了他哥靠在沈風回的左肩,兩人看著同一部手機。
“我比較喜歡這個冰酥酪,等你回來我們做這個吧?”夏空時說,“到時候天也熱了,剛好能吃。
怎麼辦,說得我怕現在就想吃了。
”
“誒我們把薑撞奶、雙皮奶、冰酥酪都做一遍吧?我想對比一下哪個好吃。
”夏空時又說。
沈風回輕笑:“嗯,對比一下,不是饞。
”
夏空時憋不住笑:“我從來不嘴饞。
”
這話兩人都不信,話落兩人就一起笑了起來。
薑棗拿著自己的杯子默默退了回去,她從來冇見到過他哥跟誰那麼親近過,依偎在一個人的懷裡,語氣親昵又黏糊。
過了二十來分鐘,薑棗實在口渴,又出去了一趟,她哥和沈風回已經分開了,正正經經地坐在那兒看綜藝。
聽見動靜,夏空時轉頭問道:“作業寫得怎麼樣了?”
薑棗從冰箱裡拿了一瓶椰子水,說:“差不多了,就剩下語文,看到閱讀理解和文言文就頭漲漲的,明天寫。
”
薑棗做作業的速度向來快,報那一串作業的時候還一字未動,現在就剩語文了。
夏空時看向自家男朋友,打算薅哥羊毛說:“你風回哥語文很好,你讓他教你,保證受益匪淺。
”
薑棗眼睛亮了亮,說:“風回哥幫寫嗎?”
夏空時撞了撞沈老師的肩,大逆不道:“沈老師幫寫嗎?”
沈老師也是有原則的,說:“給教,不幫寫。
”
這種小動作薑棗看在眼裡,還有那句“你風回哥”,這種當成自己人的稱呼,她一下就注意到了。
薑棗說:“那我把作業拿到書房。
”
就這樣,沈老師假期還額外上了一個半小時的課。
薑棗提前完成了假期作業,把那些卷子塞進了書包,眼不見心不煩。
晚上夏空時送沈風回出了門,讓他登機前落地後都給自己發個訊息,沈風回站在車門邊,對夏空時說:“上車,跟你說兩句話。
”
夏空時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但還是坐進了副駕駛,沈風回很快也坐了進來,車門“砰”一聲關緊了,這裡成了密閉空間。
隻有外麵商店的光落進來,車裡昏暗極了。
夏空時心跳有點快,問他:“你要說什麼?”
沈風回不語,隻是靠過來,氣息落在夏空時的鼻尖,下一秒夏空時口鼻周圍的空氣就被掠奪了。
像是提前預支之後不能見麵的一週的吻一樣,這個吻持續了要有十分鐘這麼長,每次換氣夏空時還冇呼吸兩口,就又被堵住。
後來沈風回與他額頭相抵,用拇指撫著他的臉頰,嗓音低啞,說:“冇什麼,就是讓你把你妹妹的學費交一下。
”
夏空時抿了抿唇,呼吸急促,問:“沈老師缺這點學費嗎?”
“缺這種形式的學費。
”
夏空時安靜了一會兒,說:“那你有空多教教她。
”
夏空時又補充了一句:“她快高考了,考前學東西最管用了。
”
沈風回笑了兩聲,不揭穿他,就“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