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粿的粉要先放鐵鍋裡炒製熟,和麪倒是用的涼白開。
先做的艾草的,揉成團之後再加入食用油揉光滑,再用濕布蓋上。
其餘的都是同樣的道理。
“我記得青團都要用開水揉麪的,為什麼這個是拿來炒的呢?”夏空時好奇道。
婆婆說:“前麵的人傳下來的,為什麼就說不清咯,但兩個吃起來味道肯定有差彆的。
”
清明粿的餡料也是夏空時從冇見到過的,蔥花肉的餡料,肥瘦各占一半的豬肉切成丁加入調料跟蔥攪和在一起。
甜的餡料倒是常見的黑芝麻花生白糖,和炒製過的熟粉攪拌起來。
把麪糰揪成一個個大小一致的劑子,在手心壓扁,包入做好的餡料,餡料不用很多,不然到時候放進模具裡壓成不到一厘米的厚度會破開。
最特彆的當屬要在每個包好餡料的麪糰上再黏上兩種不同顏色的麪糰小球,是用來區分不同口味的,婆婆說也是因為這樣看起來更好看。
模具裡要刷油,不然不好脫模,脫完模的清明粿正麵就是魚和福字,也有雙喜字樣的模具,做的紅色的。
“這個紅糖的皮也用蔥花餡嗎?”夏空時見婆婆往糖皮裡加入一勺蔥花餡,他知道甜的配鹹的好吃,但是這種搭配還從冇見過。
婆婆揪了兩塊綠色和白色的麪糰印到包好餡料的麪糰上,說:“好吃,喜歡吃的一吃就停不下來。
”
把黏有綠色白色麪糰的那麵朝著模具裡的花紋,在一點點按壓平整,婆婆說:“方言裡還管清明粿叫‘印果兒’。
”
這些都是夏空時從前不知道的,覺得新奇,冇想到一個簡單的清明時令美食背後有這麼多文化內涵。
一個下午,三個人做了三百來個清明粿。
做好的清明粿放到紗布上再一屜屜疊在一起,放進土灶上去蒸。
沈風回來生火,婆婆擔心他衣服弄臟,從房間裡拿出了一件洗到褪色的圍裙給他圍上。
夏空時蹲在一邊看沈風回生火,問:“你會燒嗎?”
“會一點,以前燒過窯。
”
“燒的什麼?”
“茶具,全燒燬了,就學會了燒火。
”
夏空時張開雙手放在燒火口取暖,聞言笑了起來,說:“原來還有沈老師做不了的事情。
”
“我做不了的事情多了。
”
夏空時伸手夠來一張小凳子坐著,問:“比如呢?”
“比如……”
話才說了一半,婆婆拿來了家裡冬天地裡挖的紅薯,放進火裡讓他們烤來吃。
夏空時看她手止不住地抖著將紅薯放進火裡,騰出位置又搬來張小凳子讓她也跟著坐在火前暖暖。
小小的土灶前圍坐著三個人,橙黃色的火光躍動在每個人的臉上。
她和兩位遠道而來的年輕人講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故事,她年輕的時候做清明粿是村裡出了名的,有些人家到了清明懶得家裡自己做,都會來她家買來去祭祖。
也許是太久冇跟人說話了,她一說起來就滔滔不絕,差點把清明粿蒸過了頭。
夏空時嚐了最好奇的糖皮蔥花肉餡的清明粿,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肉餡裡的肥肉不會膩,糖皮也香甜軟糯,甜鹹交織,確實是喜歡的人會很喜歡,沈風回就吃不太來。
艾草的清明粿裡摻著艾草纖維,跟平時吃的青團、餃子形的清明粿都不一樣,很清新帶著大自然的氣味,跟隨來的工作人員也都覺得這是他們吃過最好吃的清明粿皮。
三百來個清明粿一次性五屜地蒸也要蒸上好久了,從遠處看,這座小院子裡的煙囪裡不斷生出乳白色溫暖的炊煙,路過的村民裡有人好奇,老人家今天做飯怎麼會做那麼久,是不是兒女回來了。
七點多鐘蒸完最後五屜清明粿,今天的任務就完成了。
婆婆找來最簡樸的紅色塑料袋,把晾涼的清明粿一個個摞起來放進去,她給每個人都裝了一袋子,每個收到沉甸甸心意的工作人員都向婆婆表達了謝意。
天已經放晴了,走出屋子的時候頭頂明月高懸,來自好幾光年之外的星光籠罩著這片安謐的土地,周遭一切都被照得清晰可見,萬物悄然甦醒,遠處的山坡上傳來鳥鳴。
“難怪總聽老一輩說夏天他們都會選在半夜出去務農,原來鄉下的夜晚真的亮得跟白天似的。
”
要返程了,夏空時和婆婆道了彆。
提著一大兜清明粿往車走的時候,夏空時冇忍住回頭看去,婆婆就倚靠在門邊,手裡拄著柺杖,小小的身軀佝僂著,顯得單薄。
夏空時扯了扯沈風回的袖子,沈風回低下頭來聽他說話,兩個人不知道交談了什麼,夏空時突然轉過了身,朝小院的方向跑去。
跑得太急了,沈風回那件風衣穿在他身上本身就大,被風吹得鼓鼓的。
“婆婆!”
夏空時叫住了已經轉身的婆婆,老人家腿腳不便,轉過身來就費了好半天工夫。
“落什麼東西了?”婆婆問他。
“你這裡風景好美,好舒服,我和我哥明天還想來。
”
婆婆愣了好一會兒,隨後臉上的皺紋因為笑起來變得更深了:“好,好,來,阿婆給你們做好吃的。
”
夏空時走上去抱了抱她說:“嗯,婆婆做飯好吃。
”
原計劃就是拍攝完去縣城住一晚酒店再回去的,九點已經定好了,現在臨時改變了行程也不用擔心晚上冇地方住。
第二天一早到達小村莊的時候,婆婆正要出門,手裡拎著一個竹籃子,清明瞭,她要去看看自己的老伴。
沈風回接過她手上的竹籃子,和夏空時一左一右攙扶著她上山。
山路很陡,婆婆拄著柺杖走得費力,往常這一段路一個來回她要花上大半天,有時候不小心摔倒了就在地上坐上很久,不那麼累了再站起來繼續趕路,一天時間就過去了。
婆婆就帶了些燒紙香和昨天做的清明粿。
她對著墓碑說:“今年的清明粿是我和倆孩子做的,更好吃了,你多吃點。
”
四周雜草叢生,隻有墓地這一塊清理得乾乾淨淨,一旁還有片竹林,竹葉上懸著昨天留下的雨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祭拜好後,婆婆說要到竹林裡去看看,現在是春筍的季節。
她年輕的時候是挖筍能手,彆人看不到的筍她也能看到。
竹林在山坡上,婆婆腿腳不便,夏空時和沈風回讓她在平地上等著,答應就在她視線範圍內找找有冇有春筍。
十幾根春筍就是一盤菜了,昨天剛下過雨,筍都冒了上來,很快他們就找到了十幾根春筍。
把春筍放進竹籃子裡,婆婆誇他們會挖筍,找的筍都新鮮,夏空時知道不管他和沈風回把事辦的怎麼樣婆婆都會誇。
剝筍也是有技巧的,筍尖在地上戳幾下,把筍殼的纖維都分開來,用手指抵住,把筍衣一圈一圈卷下來。
這個方式對夏空時來說還是太難了些,筍衣纏繞在指頭,指頭很快就因為血流不通充血脹痛。
婆婆說年輕人的手嫩,不能這麼搞,拿來兩根筷子讓他們充當手指。
沈風回在土灶上把筍切丁,夏空時蹲在外頭在木盆裡洗剛剛地裡纔來的薺菜,朝屋裡問道:“婆婆,我們要做什麼?”
“做春捲。
”婆婆開啟一個老木櫃的門,從裡麵拿出一些豆腐皮。
筍丁和切碎的薺菜要先在鍋子裡炒一下斷生,用簡單的鹽和味精調味,將餡料放涼之後就可以開始包春捲了。
婆婆給他們演示了一遍,老人家手雖然抖,但是做起事來一點都不含糊,一個個春捲大小均勻地被擺放在盤子裡。
夏空時也想學,但餡料有水分,豆腐皮又是沾了水容易破的性質,他手忙腳亂地包出了一個千瘡百孔的春捲。
“春捲不好包,我第一次包也這樣。
”婆婆這樣寬慰他。
“我的手就是不太巧。
”夏空時看了看沈風回說,“我哥學會就好了,他學會了做給我吃。
”
兩個年輕人一個做事情穩重乾淨利落,一個嘴甜會哄人,婆婆喜歡得緊,聽見這話就一味地笑。
“這些都是春天纔有的食材,現在剛開春冇多久,都新鮮,嫩,好吃。
”婆婆又卷好一個春捲,“看,春天就被捲進去了。
”
夏空時驚訝地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道:“原來春捲是把春天捲起來的意思嗎?我以前隻覺得它名字好聽。
”
“對啊,春捲春捲,就是要把春天捲起來。
”
夏空時回頭問沈風回,說:“你之前知道嗎?”
“知道。
”
夏空時手支著臉,說:“吃果然是一門學問,我以前隻知道它是‘金條’的意思,年夜飯的時候得吃。
”
婆婆說:“吃的門道很深的。
”
外頭春光正好,陽光鋪在灶台上,春捲下油鍋被炸成金燦燦的顏色,不知是本身就燦爛,還是因為陽光。
遠離城市喧囂的生活實在美好,出來這一趟感覺靈魂都被洗滌了一遍。
晚上七點的時候和婆婆告了彆,這次夏空時再回頭看拄著柺杖站在門邊的婆婆的時候,冇覺得她的身影落寞了,因為他和沈風回說以後有空就常來。
“以後我們真的會常來的對吧?”夏空時被沈風回牽著走在田埂上,油菜花在月光下開得生機勃勃,“我喜歡鄉下冇有光汙染的夜晚。
”
“喜歡就常來,也不遠。
”沈風回說,“週末總說在家無聊,這是個好來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