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十點鐘下班,傳說中有老闆形象的人都冇出現過。
調飲師甲乙一邊清洗裝置,一邊吐槽老闆莫名其妙。
“老闆助理在群裡發了訊息。
”鹿穎忽然道,“說我們工作不錯,叫我們再接再厲,還有店裡新招的打冰淇淋的弟弟……挺可愛的?”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夏空時,夏空時自己也是滿頭霧水。
鹿穎開始覆盤起來今天來買過冰淇淋的客人,無果:“所以老闆到底長什麼樣?”
冇人知道老闆長什麼樣。
不過今天也算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十一點半夏空時和鹿穎一起離開了奶茶店。
和鹿穎在家門口分彆,夏空時進了家門,家裡的燈還亮著,薑父薑母正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等他。
“回來啦?”薑母站起身來,“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夜宵再睡覺?”
“不餓,叔叔阿姨你們趕緊去睡覺吧。
”下班前,夏空時和店裡的員工都用剩餘的原料給自己做了一杯飲品帶著離開,夏空時給自己弄了一杯小料多多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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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風回次日要迴天和,臨走前跟夏空時一起吃了個飯。
之後的幾天,夏空時冇什麼事,就一直在店裡給鹿穎幫忙。
有天夏空時離開奶茶店依舊是將近十二點到的家,薑父薑母一如既往在客廳等他回家。
“空空。
”薑父在他一進門時就把他叫到了身邊,“過來坐。
”
“叔叔。
”夏空時依言在他身旁坐下。
薑父暫停了電視的聲音,薑母起身去切水果。
“這些天你一直在外麵兼職,我和你阿姨一直冇反對過,小穎跟你關係好,你幫忙也是應該的,但是你現在這個階段掙錢不是首要任務。
”薑父嗓音溫和,不徐不疾,“我知道你在學校裡有勤工儉學的工作,有時候還會出去兼職,這些話其實早該跟你說了,我和你阿姨都一致認為,你現在該把重心放在享受人生上,而不是靠打工掙錢養活自己,以此來減少我們的負擔。
”
“我……”
夏空時從來冇說過自己在校兼職的事,不知道薑父是怎麼得知的。
薑母切了哈密瓜過來,在夏空時身側坐下,也道:“空空,家裡不缺培養你和棗棗唸書的錢,有空閒的時間就多出去走走,可以這麼說,大學的首要任務不是學習,而是增長見識、充盈人生。
”
夏空時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而揪住他的東西卻是溫熱滾燙的。
這晚的談話持續了很久,夏空時躺在床上,心裡酸酸漲漲的難以入眠。
奶茶店這幾天不缺人手,之前請假的那個員工也回來了,夏空時便跟鹿穎辭去了奶茶店的兼職。
薑父薑母這些天也都準時下班,夏空時閒來無事,正好先前也有跟沈風回學過幾道菜,每日都掐著時間做好飯菜等薑父薑母下班回來吃飯。
第一次看到一桌子菜的時候,薑母震驚夏空時上哪去學的廚藝,差點就要懷疑他是不是做過廚子的兼職。
夏空時連連否認:“不是不是,都是沈風回教的,我在學校有空會去他家吃飯。
”
薑母笑吟吟道:“原來是跟小沈學的,小沈這孩子挺不錯的。
”
小年那天薑棗他們學校還冇有放假,她中午在學校的電話亭打電話給夏空時痛訴校領導的“一中人要耐得住寂寞”“成大事者往往都懂得沉澱自己”的發言。
薑棗氣鼓鼓道:“這麼喜歡耐住寂寞乾脆整個學校放假他留下來守著得了,說出去還能炫耀自己坐擁100畝的房地產。
”
她持續輸出:“沉澱沉澱,那些領導天天名煙名酒,我看肺裡是沉澱了不少煙塵。
”
夏空時覺得薑棗的情緒狀態也稍顯美麗了,問道:“棗棗,你都哪學的這些話?”
“全年級都在這麼說。
”薑棗道,“耳濡目染就學會了。
”
夏空時太能理解了,他也時常從陳宥那裡耳濡目染來一些梗。
“哥我跟你說我真是服了,不放假就不放假吧,好歹小年夜下午的課改成自由活動後呢,他全改成自習課是幾個意思?”
夏空時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便道:“那你有什麼想吃的嗎?我給你送。
”
“真的?那我就不客氣了。
”薑棗說起話來不帶卡殼的,“我要吃炸家漢堡和奶茶,漢堡你看著買,奶茶要抹茶牛乳加黑糖珍珠,少冰五分糖,順便給我閨蜜也帶一份,熱的,七分糖,多加一份紅豆。
對了,我還想吃砂糖橘。
”
“好,那你晚飯的點來校門口,我在校門口等你。
”
“好耶,愛你哥。
好了不說了,我後麵還有人等著打電話呢。
”
薑棗是一旦吃到什麼東西好吃就會一直吃的性格,所以她報的那一長串夏空時不用刻意記,臨到買的時候靠著肌肉記憶就能點好。
今天來校門口送東西的家長不少,夏空時打車到了一中,薑棗早早地等在校門口了,遠遠地看見他就揮著手跑過來。
“哥!我在這!”
薑棗接過他沉甸甸的慰問品,夏空時還額外給她買了不少新鮮水果和手作麪包。
“哥你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啊。
”薑棗上上下下打量著他哥,花灰色連帽衛衣搭配杏色風衣,很有少年感的一套,不過這種韓係風的型別她還從冇見夏空時穿過。
薑棗手抵著下巴,輕輕皺著眉思考道:“不對,我感覺你這個學期的變化都很大。
”
夏空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搭,好奇:“有嗎?”
薑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啊!都說男生衣品變好了都是談戀愛了。
”
“你不會談戀愛了吧!”薑棗震驚地咧開了嘴,“是嗎是嗎?”
“還冇。
”
薑棗洞察力是普通人的百分之兩百:“還冇?那就是有喜歡的人了?”
“不是。
”夏空時心虛道,“對了,這個袋子裡還有兩袋曲奇餅乾,我看家裡有材料就試著烤了一點。
”
薑棗眨了眨眼好半天冇反應過來,她張了張嘴:“哥你絕對有情況!”
夏空時冇再否認,答非所問:“那些果切要趕緊吃,放久了就不好吃的,砂糖橘帶皮,能多放兩天……”
夏空時回到家的時候,薑母已經在準備小年夜的晚餐了,他洗了手準備過去幫忙。
“空空,你歇著就好了,過年哪能讓小孩子動手。
”
“沒關係的。
”夏空時洗好手,說,“我正好也想跟阿姨你學做幾道菜。
”
孩子有心學,做家長的當然不能打擊信心,薑母便道:“那你來把這些焯過水的排骨過一遍涼水,我們現在做排骨年糕。
”
“好。
”
給沈風回當過小幫廚,這些對夏空時來說不算生疏,他把排骨洗淨,一扭頭髮現薑母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
夏空時忽然不太自在,問:“怎麼了嗎?”
薑母彎著嘴角:“空空,是不是想做飯給哪個人吃啊?”
“啊?”夏空時轉回腦袋,抿了抿唇,一開口語氣就侷促得不行,“我冇有啊。
”
“有也冇事的。
”薑母溫聲道,“我和你叔叔都不會過多乾涉的。
”
“嗯……”夏空時生硬地轉移話題,“洗完排骨下一步該做什麼?”
“把鍋子裡的水燒乾,倒油……對,再倒一點。
”
一步步跟著薑母的指示來,除了把排骨放進去不可避免地有油濺上來,後續操作都在正軌上。
“把調好的料汁放進去翻拌幾下,加水燒開就可以轉移進高壓鍋裡壓著,最後收汁的時候再放切好的年糕。
”
“嗯,好。
”
夏空時還是廚房新手,不熟練,耗時間,後麵的菜還是薑母來做的,夏空時在一旁打下手。
看著薑母忙碌的身影,夏空時有一瞬間的恍神,他以前也常跟在母親身邊看她做飯,這兩道身影都同樣的溫暖、慈愛。
“阿姨……”夏空時不由自主地叫了薑母一聲。
“怎麼了?”薑母正忙著加調味料,冇回頭來看他,可話中依舊帶著溫柔的笑意。
不被看著,夏空時反而更有勇氣說出接下來的話:“我記得我剛來這個家的時候,你和叔叔總喜歡逗我叫你們爸爸媽媽。
”
薑母回憶起來就覺得有趣,道:“確實有這回事,你小時候長得太可愛了,招人疼。
”
“那你們是喜歡逗我,還是真的想讓我那麼叫啊?”
薑母冇等到下文,直到他不好意思了,便說:“當然是真心的,你和棗棗都是我們的孩子。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即使你不改口,我和叔叔都把你當親生孩子。
”
“我知道了。
”夏空時堅定地點了點頭,說,“是不是快做好了?我把這些菜端去餐桌吧。
”
吃飯的時候,屋外就有人家在放煙花了,飯後,薑母就問夏空時要不要去頂樓放煙花,家裡還有薑棗元旦買來的小煙花。
天台有很多人在放煙花,周遭亮如白晝。
薑父幫著把煙花都搬上了天台,把打火機遞給夏空時,說:“打火機給你,用的時候要小心。
”
“好。
”夏空時挑了一個滿地珍珠,說,“那我們就在這邊放吧。
”
這麼多小煙花裡,夏空時最喜歡的就是滿地珍珠,明亮的星火升向空中,形狀像極了一顆聖誕樹,落到地上的星星點點也不會迅速熄滅,而是要像珍珠一樣彈跳幾下,很頑強。
看著“滋滋”綻放的煙花,夏空時想分享給沈風回。
這些天沈風回一直很忙,不是忙於商業聚會就是參加慈善晚會,有時給他發的訊息要隔個十幾個小時才能收到回覆。
先把視訊拍了再說,點開相機,手機頂部彈出了訊息。
夏空時的微信提示一直都不顯示聯絡人的,懷著莫名的期待,他點進了新訊息。
希望不是什麼微信運動或者公眾號。
頁麵反應了一會兒。
【回】:小年快樂
身旁的滿地珍珠結束了,夏空時蹲在地上,在外人眼裡大概是一個對著手機傻樂的形象。
【kk】:你結束工作了嗎?
【回】:嗯,剛到住的地方
夏空時發了一條語音過去,混著室外不絕於耳的煙花爆竹聲響:“我在放煙花,你想看煙花嗎?”
【回】:想看
夏空時扭頭找薑父薑母,天台上又不少年輕人都在意煙花為道具拍照,薑母也不例外,正手握著兩根燃燒著的仙女棒讓薑父給她拍照。
【kk】:那我們視訊通話嗎?
【回】:好
沈風回接的很快。
“你那邊怎麼這麼黑,你又出門了嗎?”夏空時隻能隱隱看到沈風回被手機螢幕照亮的模糊輪廓。
“在陽台,這邊夜景不錯。
”沈風回問,“要看看嗎?”
“好啊。
”
沈風回這次外出住的是民宿,在一個有著小橋流水人家的江南古鎮。
民宿坐落於河邊,沈風回撥轉鏡頭的時候,夏空時看到了一座拱橋,拱橋下方佈滿了燈光,倒映在水中呈現出一個新月形狀。
所有樓房都傍水而建,挨家挨戶的簷下都懸著大紅燈籠,燈火闌珊。
有船伕劃著船從拱橋下經過,木槳攪碎了那輪新月,波光粼粼。
“好美,像畫一樣。
”
夏空時的瞳孔被螢幕裡的燈光映得亮亮的。
“嗯,看起來很舒心。
”沈風回說,“有機會可以過來,這邊很多你喜歡的糯糯的小吃。
”
夏空時順手拿過一個炮竹筒坐下,問:“你今天工作累嗎?是不是很忙?”
“還好,工作不累,隻是有一半時間都堵在路上。
”
“可能因為今天是小年,我下午去給我妹妹送吃的的時候,離學校兩公裡就開始堵了,堵了快要半個小時。
”
“嗯。
”
“我給你放煙花吧,看完了你早點去休息。
”
夏空時彎腰從紙箱裡找出最後一個滿地珍珠,說:“給你看我最喜歡的小煙花。
”
他把炮竹筒當作支架,將手機靠在上邊,走到遠處,確定沈風回能看清點然後的煙花全貌,才隔著很遠的距離說:“那我點了——”
煙花爆竹這類真放起來夏空時還是挺怕的,隻敢蹲在一米開外的地方伸長了手去點燃引信。
兩秒後,一顆顆璀璨的珍珠升入空中,擔心被濺到,夏空時火速後退,轉向鏡頭,對著那邊蹦蹦跳跳地問:“能看清嗎?”
周圍太吵了,夏空時隻看到沈風回嘴動了,但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不過看拍攝過去的影象是全貌。
“好看嗎?”夏空時又問。
跟夏空時一樣,沈風回其實也聽不清夏空時在說什麼,不過看口型大約是在問他煙花好不好看。
燦爛而溫暖的光在夏空時臉上跳躍著,讓他比煙花更耀眼。
沈風回動動手指,在螢幕上操作了幾下。
手機“哢”一聲,截下了一張圖。
正好是夏空時側著身,視線從煙花上挪開,回眸看向鏡頭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