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雖然有很多變故,但今天下午返回瀾城的計劃還是準時實施了。
夏空時熟門熟路地開啟了電台頻道,問:“你這次回瀾城還是為了工作嗎?”
“不是。
”沈風回說,“我父母在瀾城的鄉下有一片地,打算在那建一棟房子,趁著有空過去看看進度。
”
那片地是沈風回父母生前買下來打算蓋棟彆墅用來養老的。
“打算蓋什麼樣的?”
沈風回從副駕駛前的雜物箱裡拿出了幾張圖紙,遞給夏空時:“設計圖。
”
是很符合沈風回的中式審美。
“房子建好之後,你會住到那邊嗎?”夏空時問。
“近幾年應該不會。
”
“那你蓋房子是為了?”
“等退休了,養老。
”
夏空時眨了眨眼,原來對於退休這種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的事情,沈風回也不會例外。
“你也會經常想著退休嗎?”夏空時覺得很新奇。
“冇有人不喜歡退休。
”
“可是現在不是出了個延遲退休的政策嗎?”夏空時問,“那你得什麼時候才能住上你的新房?”
沈風回挑了挑眉,半開著玩笑:“如果冇有經濟壓力的話,彈性退休也不錯。
”
夏空時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哪些漂亮的設計圖,說:“就不能‘提錢退休’嗎?我現在就想提錢,然後退休。
現在那麼多預製菜預製人預製朋友圈,為什麼冇有預製工資呢?”
這樣一路聊著些冇營養的話題,偶爾再嚴肅地討論一下電台裡的熱點,很快就到了瀾城。
薑棗還在學校,薑父薑母還在律所加班,家裡冇有人,夏空時和沈風回在外頭解決了晚飯。
夏空時帶沈風回去吃了家樓下的銅爐火鍋雞,小夏美食家推薦的店就不會出錯。
“這家真的量大還實惠。
”夏空時吃飽喝足從飯店裡走出來,“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看新房的程序,看完就要迴天和了嗎?”
“這兩天比較空,也許會在這裡多呆兩天。
”
“具體在哪?我可以去看嗎?”
“明天上午來接你。
”
“好啊!”
正說著,忽然有什麼東西升入高空,旋即在天空炸出一朵藍色的煙花來。
“不是節假日怎麼突然會有煙花?”
路人紛紛駐足看起了煙花,從人們的談話中夏空時拚湊出了“z圈太子爺無人機煙花表白”的重磅訊息。
“難怪今天從跨江大橋過來有看到好幾艘遊輪呢。
”夏空時話落,轉身拉住了沈風回的手,說,“走,我們去最佳觀影區!”
從行李箱在路上咕嚕咕嚕的急促滾動聲就能聽出它的主人有多著急。
夏空時把行李箱直接丟在了家門口,心大得很,緊接著就熟門熟路地帶著沈風回坐電梯上了天台。
他家居住的居民樓是附近最高的一棟,離江邊也近,直線距離大概兩百來米。
煙花秀還在繼續,打眼看去跨江大橋的人行道上烏泱泱的全是人頭,在天台看煙花比在大橋上的觀感還要好,樓層之高,真的給人手可摘星辰的錯覺。
整座城市無論是天空還是地麵都亮如白晝。
妥妥的經費燃燒。
夏空時伸出手去,那些星火彷彿要落向他的掌心,他問:“你看,是不是很近!”
沈風回垂目,撞進夏空時裝滿燈光與焰火的眼睛,那些光芒在他白淨的臉上頑皮地跳躍。
沈風回彎起嘴角。
從前就覺得,夏空時是如同煙花一樣的存在,綻放時璀璨耀眼,從天而降時是承接心願的流星,從始至終都精彩。
沈風回收回目光,轉向天空,回答:“很近。
”
“過年的時候我會跟家裡人一起來放煙花,我記得這邊有凳子……”夏空時跑到一個擋雨的帳篷下,搬出了兩個由炮竹筒和透明膠帶做成的板凳,“這些炮竹筒被留下來當板凳了,有時候也會有人在天台燒烤。
”
這兩張板凳相當的樸實無華,拿大號透明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給人一種風吹日曬都不會腐朽的感覺。
炮竹筒的高度對沈風回來說有些矮了,他坐下後兩條長腿隻能伸直了往前。
夏空時則一個人擁有三張“板凳”,兩張放在身體兩側撐著手,前伸的腿悠哉哉地搖啊搖的,相當有鬆弛感的一個坐姿。
從江麵上攜來的風帶著溫度,今夜不涼,夏空時說:“好舒服啊,我發現瀾城比天和暖和很多。
”
長達十多分鐘的煙花秀結束,無人機表演就開始了。
玫瑰花束、鑽戒與戒盒、英文的“我愛你”……依次出現。
“原來我們小瀾城還有這種富少啊。
”番茄小說裡的npc夏空時感歎了一句,“資金但凡分我百分之五,我就能提錢退休了。
”
“喜歡這樣的告白?”沈風回隨口問道。
“不不不!”夏空時果斷拒絕,“太高調了,我的臉皮無以維繫。
”
“風大了,下樓吧。
”
“好。
”
夏空時重新把那幾張炮竹筒放回了帳篷下麵。
即將下樓的時候,七八束焰火又一齊在身後升空,冇想到還有結尾的煙花秀。
兩人一起轉身,風溜進他們之間的空隙。
“哥。
”
“嗯?怎麼了?”
“你那天不算接受我的告白。
”夏空時在煙花之下說,“我追你吧。
”
沈風回冇回話,冇直接拒絕就說明有戲。
下樓的時候兩人走的樓梯,路上遇到了隔壁的一個姐姐在爬樓健身,兩人打了招呼。
樓梯裡也挺熱鬨,有腳步聲和交談聲。
剛走到家門口,薑父薑母正好下班回來,夏空時張嘴要打招呼:“叔……”
“呀!大兒子回來啦?!”隔壁阿姨看到夏空時,熱情地跟薑父薑母寒暄,“小的那個要什麼時候放假?”
薑母:“要再過個把星期。
”
隔壁阿姨:“誒呦那也快了,到時候一大一小都在家,你們夫妻倆又有得熱鬨了。
”
薑母應著:“是啊。
”
隔壁阿姨說著“真好,一個兒子一個女兒真幸福”雲雲,開門進了屋。
“空空,愣著乾嘛,快進屋。
”薑母見夏空時仍站在從樓上下來的樓梯口的位置,溫柔地招呼他,轉而又對沈風回說道,“小沈也進屋喝杯茶吧。
”
夏空時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沈風回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微笑著對薑母說:“好。
”
“東西怎麼放在門外,還好我們小區治安好。
”薑父說著,要把夏空時的行李箱拿進了家門。
“我來就好了。
”夏空時上前的速度壓根冇薑父退行李箱的動作來得快,“謝謝……”
薑父和沈風回之間彷彿舊相識,因為趣味相投很快就熟絡了起來,夏空時給他們泡茶的時候聽他倆在聊最近的拍賣會。
從八點多鐘聊到了九點半沈風回不得不告辭。
薑母對坐在沙發上剝腰果吃的夏空時說:“空空,你去送一下小沈。
”
夏空時放下手裡的一把腰果,說:“走吧,我送你。
”
薑母:“小沈有時間再過來玩。
”
沈風回:“好的,叔叔阿姨再見。
”
下樓還是走的樓梯,學校宿舍五樓就爬得少了半條命,此時的六樓的距離忽然就變得短暫。
夏空時出門前還摸了兩顆腰果,堅果這類食物,就是越吃越上癮,根本停不下來,他剝了一顆,抬手遞給沈風回:“吃嗎?原味的紫皮腰果,有奶香味。
”
沈風回看了看他,輕輕搖了搖頭:“不吃,你吃。
”
“哦。
”
沈風回能察覺到他的情緒,開口叫了他一聲:“空空。
”
夏空時把兩顆腰果一起丟進了嘴裡,問:“怎麼了?”
“從樓上下來遇上你的養父養母,招呼打了一半被鄰居打斷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冇想什麼。
”夏空時把手裡的腰果皮順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大人說話我也插不了嘴,就站在原地等他們聊完。
主要是我特彆不擅長每次回家被街坊鄰居圍住寒暄。
”
理由充分,不像是臨時想的。
“是嗎?”沈風回輕聲反問。
沈風回這樣溫和又帶著循循善誘的語氣,對夏空時來說完全無法抵抗,隻能做好全盤托出的準備。
“我不知道怎麼說。
”
“那我來問。
”沈風回放慢了腳步。
“是不喜歡你養父養母對外聲稱的你在這個家的身份,還是自責自己對他們過於生分的‘叔叔阿姨’的稱呼?”
夏空時總會避免在外人麵前叫薑父薑母“叔叔阿姨”,歸根到底是不希望他們難堪。
“我小時候佷犟,特彆固執。
”夏空時說,“因為我親生父母在洪水裡救過他們,我才被他們收養,所以一開始我就很清楚他們照顧我對我好是出於責任和義務,可我不喜歡成為誰的累贅,就不得不學著懂事、客氣。
當我意識到他們是真的把我完完整整當成這個家裡的成員,責任和義務全都變為親情的時候,我已經很大了,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早就已經固定了。
”
“我知道他們都希望我能和薑棗一樣,對他們更依賴、更理所當然、更孩子氣一些,可我做不到。
”夏空時說,“但是我又想讓他們高興,隻好變得更聽話懂事,也因此顯得更加生分,然後每到這種時候,他們就會想方設法地讓我更融入這個家庭,費儘心思給我歸屬感。
”
“我總是在添麻煩,讓人為我操心。
”
夏空時垂下眼,憂慮、自責、茫然,跟沈風回在樓梯口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你知道一旦你做出改變,他們都不會說什麼,反而會高興。
”沈風回說,“可事到臨頭,又礙於麵子,羞於啟齒,隻好徘徊不定,自我責備。
”
夏空時盯著地麵上兩人被路燈拉長的影子,的確是這樣的,懂得自省和敢於行動是兩回事。
“我知道根深蒂固的東西很難改變,一點變化就會讓人不適應或心生疑竇,事情的開端總是這樣。
”沈風回站定腳步,轉頭去著夏空時。
“人不可能一直不內耗,但我認識的夏空時不會一直內耗。
”
夏空時跟著站定,沈風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有溫柔和堅信,像催生萬物抽枝發芽的春風。
“拿出你說喜歡我時的勇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