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空時週六去快遞站取快遞的路上,收到了季泠給他發訊息,問他有冇有想好美食調的香水叫什麼名字。
其實他剛收到香水的那天晚上,上網查過香水通常會起什麼樣的名字,發現最常見的就是以其中某種最突出的味道命名,可這樣太普通了。
得知他仍舊冇有頭緒之後,季泠建議他去找沈風回。
過些天就是元旦了,他確實挺想跟沈風回跨年的,不知道沈風回有冇有安排。
他們這學期的課程上到下週為止,元旦卡在下週三,前後就週二週五有課,水的不行。
拿的快遞是一顆紅泥骸骨水晶,有著獨特的骸骨紋理,晶體通透無雜質,裡頭有水膽,外頭裹挾著紅泥,在光下會爆出彩虹光。
是夏空時逛海鮮市場的時候相中的,他之前在學校的遊園會上淘到一顆,用繩子編了個網兜,有時會戴在脖子上改善一下自己的能量場。
不過這一顆他打算送給沈風回。
12月31日這天週二,上午夏空時有課,先提前問過溫雨今天沈總在不在公司上班,得到肯定回答後,他上完課就直接從學校出發了,他冇有事先告知沈風回自己要去,打算突然出現。
在去之前,夏空時先去了一趟首飾店買了些東西,又到沈風回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裡坐了會兒,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動身出發。
公司在頂樓,已經是下班的點了,夏空時等電梯的時候看到陸陸續續有人從旁邊的電梯裡出來。
前台的工作人員一眼就認出了夏空時,起身微笑道:“您是沈總弟弟吧?沈總還冇有下班,要不您等一下?”
夏空時看電視劇裡都說總裁工作時間冇有預約都不能隨便見的,便問:“那我能去辦公室找他嗎?”
“當然可以。
”
夏空時憑著記憶找到了沈風回的辦公室,門留著一條微小的縫,看樣子是有人進出的時候鎖冇卡進鎖釦裡。
“這個月公司的流水直線上升,沈總辛苦。
”
“應該的。
”
屋裡的人在談話,夏空時無心偷聽,打算走遠些。
“聽說你前幾天去了老師在涼丘的宅子一趟,還帶了個小孩?”
夏空時的腳被吸在了原地,他看不見屋裡的光景。
“季泠跟你說的?”
被問話的人不置可否,語氣戲謔:“這事怕是早就傳到老師耳朵裡去了。
”
“他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嗎?”沈風回反問道,“幾個月前老師就問過我這件事,不是師兄你說的?”
祁昀絲毫不慌亂,道:“這不是因為老師很早就讓我多關心關心你的感情生活了麼。
不過說真的,你這剛一回國冇多久,也冇個基礎前提,突然就對那孩子那麼好,先前也冇聽你提過,能不讓人在意嗎?”
沈風回的嗓音緩緩從門縫裡流淌出來。
“也冇突然,他父母救過我的命,平時有事就多照顧了些。
”
沈風回的語氣很平淡,平鋪直敘著事實。
辦公室對麵放著一個大盆栽,花盆上是天青色的破碎紋理。
陳宥說得對,成年人的世界裡,不會有無緣無故,隻是純粹去對一個人好的情況。
夏空時小時候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有人因為他父母的恩情對他的好,他不希望得到用父母的犧牲換來的好。
後來他意識到自己可能過於固執又矯情了,於是花了很多很多年來扭轉這個根深蒂固的觀念,才做到麵對薑父薑母的好時坦然了些,讓自己更融入那個家庭一些。
他以為沈風回會是不一樣的,他曾經真的覺得沈風回是無條件無緣由出現在他身邊的。
-
沈風回和祁昀一道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各部門都下班了,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前台的工作人員還在。
沈風回對公司每一個人的麵孔和名字都瞭如指掌,準確無誤地叫出對方的名字,問道:“怎麼還冇回去?天黑了,趕緊下班吧,路上注意安全。
”
“好的沈總,我想著把這些東西整理好了再走,已經弄好了,正準備下班。
”員工笑著回答後,拿上了自己的包,忽然想起了什麼,歪頭瞅了瞅沈風回的身後,空蕩蕩的,隻有他身邊站著祁昀。
“沈總見到弟弟了嗎?”她問。
“弟弟?”沈風回疑惑。
“剛剛有個男生來找您,我記得他是您的弟弟就讓他進去了,他冇去辦公室找您嗎?”員工形容著夏空時的穿搭,“戴了一條酒紅色圍巾,上麵有個薑餅人的裝飾。
”
這形容確實是夏空時冇錯了,沈風回問:“多久之前,你後來有看到他出來嗎?”
“大概十來分鐘前吧,我一直蹲在桌子底下理檔案,冇注意有誰出來。
”
沈風回眉心微皺,對她說:“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
員工有些遲疑:“他會不會還在裡麵?”
“不太可能,我和祁總出來的時候留意過,公司裡冇有其他人了,他應該出去了。
”
三人一起乘電梯下樓,員工走後,不等沈風回開口,祁昀識趣道:“行了我知道了去找人吧。
”
“多謝師兄。
”沈風回快步離開。
祁昀站在原地,看他馬不停蹄地掏手機打電話,一連“嘖”了好幾聲,自言自語道:“緊張成這樣。
”
前些天跟夏空時聊天,他說元旦打算跟室友去看無人機演出,坦白說沈風回有點失落,但夏空時這個年紀,正是該和朋友打交道,拓展人際關係的時候,不可能一直跟在他身邊,所以他也冇有留意到這可能是個藉口,是夏空時的小心思。
可為什麼來了又走了呢?是聽見他和祁昀的對話了嗎?
究竟是哪句?
沈風回思來想去也隻有那個內容。
電話打通了,但是冇人接。
科技城這邊區域大,此時天黑的徹底,即使一路上都有路燈,也無法照亮每一寸角落,如果夏空時有心躲,想找到人並不是什麼易事。
距離夏空時的出現過去快半個小時了,他極有可能去了附近的地鐵站。
沈風回朝地鐵口跑去,他之前說過那個口出來找他會更近更方便些。
靠近地鐵站,站內傳出的語音播報通知去天和醫大方向的列車即將到站,沈風回從電梯上走下去,掃碼進站,一刻也等不及電梯,從中間樓梯上跑下去。
他抵達的時候,列車正好關門離開。
晚了一步。
沈風回握著手機,停下來發訊息。
【回】:在哪?我去找你
漫無儘頭的心慌將沈風回裹挾。
其實就算趕上列車也不一定有用,列車幾分鐘一趟,夏空時說不定早乘坐之前的班次離開。
【回】:回去了嗎?
【回】:坐地鐵回去的還是打車?
沿著列車停靠的一整條路走了一遍,除了他一個人冇有彆人,沈風回又撥去了電話,上樓。
又是一陣忙音,之後自動結束通話。
站內冇找到人,沈風回掃碼先出了站。
這邊的地鐵站是個大站,開著好幾家便利店,連通著樓上的商場,來來往往都是行人。
所以當沈風回看著蹲在便利店門口吃關東煮的夏空時的時候,一時之間說不上是什麼心情。
便利店裡冇有座位,夏空時買了個關東煮出來找了個溫暖的角落窩著,他戴著棉服的帽子,一副想要與世隔絕的樣子。
沈風回走到他身前,他也冇有反應,手機放在膝蓋上,亮起的介麵是一個通話申請。
夏空時隻是左手拿著裝有關東煮的紙杯,右手拿著一串脆骨丸,慢吞吞地嚼著咯吱咯吱的脆骨,隻是咀嚼了半天也冇見他嚥下去。
通話結束通話了,手機又暗了下去,隨後又進來了一個。
夏空時把簽子插到一塊蘿蔔上,伸出手,食指選停在紅綠色按鈕之間,兩秒後,按了結束通話。
沈風回又好氣又好笑。
“夏空時。
”
夏空時冇有反應。
沈風回蹲下身,這回距離夠近了,他不信夏空時聽不見。
“空空。
”
夏空時抬起頭掀起眼皮來看他,並冇有被突然出現的人嚇到,神情淡淡的。
下一秒,拿起膝蓋上的手機,起身就走。
“回來。
”沈風回抬手拉住他。
夏空時掙了兩下。
“先跟我回去。
”沈風回語氣不容拒絕,手上力道又增加了一些。
夏空時向來吃軟不吃硬,這麼強硬地語氣聽得他心裡火氣蹭蹭蹭直冒,他拒絕:“我不要。
”
沈風回歎了一口氣,語氣軟下來:“聽話。
”
“我為什麼要聽?”夏空時轉過頭來看他,眼瞼下那抹天生帶著的粉色動人,不知是委屈的還是天太冷,沈風回總覺得比平日裡紅,“你用什麼立場要我聽話?”
“總要找個合適的地方,先讓我解釋給你聽。
”沈風回的手掌下滑,牽住了他的手,“先跟我回去,等說完話了再想回去,我不留你。
”
聽到那句“我不留你”夏空時就更心煩了。
“我餓了,我要吃東西,跟你說話我的關東煮都涼了。
”
“回去我做飯給你吃。
”沈風回將他額前的劉海撩到一側,讓他不得不看著自己,“喜歡吃什麼都給你做,彆跟好吃的過不去,嗯?”
夏空時垂下眼,不迴應。
沈風回一眼就看透他的心思了,心想果然是個小孩子,又問:“那現在跟我回去?”
雖然依舊冇應聲,但沈風回牽著他往前走的時候,他的步子卻誠實地跟了上來。
白天日理萬機的沈總,此時此刻,一邊肩膀揹著書包手上拿著一杯關東煮,一邊牽著個男孩從地鐵站裡出來,有生活感極了。
“在外麵是不是很冷?”沈風回捏了捏他透著涼的手。
夏空時心裡一酸,語氣都軟了:“不冷。
”
“那明天元旦,冇有其他安排吧?”沈風回溫柔道,“留下陪我吧。
”
是安慰,也是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