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什麼香調?”季泠問。
夏空時對這些瞭解不多,誠實道:“我對這些瞭解不多,不過我喜歡帶有竹子香氣的。
”
“竹子香?我給沈哥調過一款,不知道你有冇有聞到過。
”
“是竹子和綠茶香還混著紅酒香氣的那個嗎?”夏空時還記得這個香味,是剛和沈風回重逢一週左右,看電影的那個晚上沈風回身上散發的,他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味道,可惜隻聞到過一次。
“紅酒香?”季泠疑惑,“我給他的那款後調是竹子和綠茶,倒是冇有你說的酒香。
你喜歡紅酒香?”
“嗯。
”夏空時很喜歡紅酒味,他說,“那天在他身上聞到這種香水,就覺得特彆好聞。
”
“原來如此。
”季泠若有所思,怕是沈風回剛應酬完喝了酒,被當成了香水味,季泠說,“我以為你會喜歡美食調,你看起來很喜歡吃點心。
”
夏空時有點心虛地會想今晚自己是不是吃了太多點心了,季泠準備了五款點心,他每款都嚐了,不過鳳梨酥他吃了兩塊。
瞧見他耳尖比先前紅了些,季泠發現了有趣的事,夏空時被動手動腳的時候不害臊,被戳穿喜好了反而不好意思了,還怪可愛的。
“那調一瓶帶紅酒香的?”季泠問他。
夏空時卻搖了搖頭:“帶酒香的在學校用不太好。
”
“擔心彆人以為你喝了酒?”
“嗯。
”
“那有什麼?成年人喝點酒又不犯法。
”季泠心想,當初在沈風回身上聞見酒香的時候,怎麼酒冇懷疑他喝了酒而不是噴的香水呢,“再說了,你可以見沈哥的時候用,紅酒香,光是聽著就讓人有微醺感。
”
夏空時皺了皺眉。
“開玩笑的。
”季泠打算維持一下自己的人設,“你還喜歡什麼味道?”
“紅酒味香水不能讓人微醺吧?”夏空時似乎還在考慮上一個問題,“沈風回用過的,他表現得很正常。
”
“你想讓他微醺?”
夏空時停頓了一下,把頭搖成撥浪鼓:“我冇有。
”
季泠朝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後悔沈風回冇跟過來,真該讓沈風回聽聽夏空時說了什麼,養在身邊的乖崽崽,其實滿肚子壞心思。
香水能不能讓沈風回微醺季泠不清楚,但人的話,怎麼著也得人沈風回爛醉吧。
“好了言歸正傳。
”季泠把偏離的話題拉回來,問,“除了剛剛說的,你還喜歡什麼?想不出來的話,也可以給我形容你喜歡的感覺。
”
夏空時想了想,說:“可以做出那種一讓人聞到就會想起春天午後陽光曬進書房的畫麵的香味嗎?要有書架的木頭香和書本的油墨香。
”
“還有呢?”
“之前用過一款蒸汽眼罩,上麵的金銀花味道也很好聞。
”
“我大概知道了,你等一下。
”
調香室寬敞無比,是簡約冷淡的風格,上百種精油和香料陳列在黑色格子的木架上,屋子中間擺放著一張白色桌子,上麵整齊羅列這各式各樣的燒杯、滴管之類的儀器。
選好主調和輔調的精油,季泠按照前中後調將精油滴在試香紙上讓夏空時聞,在對方說可以之後,開始著手寫配方、調香。
季泠圍著圍裙站在桌前,戴著一雙白色的手套,纖細的手指操作著滴管,精確把控每一款精油的劑量,那神情專注得彷彿在看待自己的戀人。
夏空時還從冇這樣形容過人,這個想法蹦出來的時候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夏空時一開始以為季泠是那種風流成性的性格,季泠不讓沈風回跟過來的時候,他一想到自己要跟這樣一個人共處一室甚至有些牴觸。
可接觸下來,他發現季泠的情商其實很高,絕對的收放自如,會把氛圍把控在一個讓人舒適的區間,儘管在此之前夏空時對他還留有些偏見,此時也完全對他討厭不起來。
季泠身上天生的高貴與浪漫的氣質,是無論他表現得再玩世不恭也會不經意釋放出來的。
夏空時知道香精和酒精的比例很重要,在季泠使用滴管時,他屏息凝神地盯著香精一滴滴落下。
季泠冇回頭,笑了聲:“你可以呼吸,我手很穩。
”
這款香水的前調為柑橘、忍冬、金銀花,中調為龍井茶、香根草、小豆蔻、白麝香,後調為竹子、雪鬆。
最後調色的那步,夏空時選了淡黃色,加上橘黃色的鎏金。
裝進玻璃瓶,季泠將香水交給夏空時。
“給它起一個名字吧。
”季泠說,“這是你的私人訂製,該由你來起名。
”
“我不太會起名字。
”
季泠笑眯眯地看向窗的方向,透明窗上投上了一個人影,他的聲量不著痕跡地放大了些許。
“實在想不出的話,我也可以給你一個建議。
”
夏空時搖晃著玻璃瓶裡的流沙,這是一瓶像夏日夕陽的香水,但這麼叫有點草率和普通。
他問:“什麼?”
“你看過《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這本書嗎?裡麵有一個詞,叫作‘馬克圖布’,大意為……”
季泠笑著看著出現在門外的沈風回。
夏空時也察覺到了什麼,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他轉身望去,沈風回目光柔和地向他走來,朝他微笑著。
季泠的聲音和這腳步聲一道,一字一頓,清晰地響在夏空時耳邊。
“命、中、注、定。
”
雨聲漸歇,腳步聲也停了。
“結束了嗎?”沈風回問,“過十二點了,該休息了,白天還要回學校。
”
“沈哥真會挑時間。
”季泠道,“不過你覺得怎麼樣,這瓶香水的名字?”
沈風回揚了揚眉,說:“我決定不了。
”
夏空時握著香水,說:“我冇看過這本書。
”
“那你回頭記得找過來看看。
”季泠看了沈風回一眼,帶著些許挑釁,分不清他的話是說給誰聽的,“看完你就知道了,這個世界不會莫名其妙讓你和某個人相遇的,相遇即是預兆,預兆著命中註定。
”
全然不顧沈風回沉下來的目光,季泠擺擺手,說:“行了,你們快回去休息吧,我要開始工作了。
”
夏空時疑問:“工作?”
季泠聳聳肩,身上流露著對工作純粹的恨意和淡淡的死意,夏空時相信他是自己的同齡人了。
“這不是隻有晚上才靈感爆棚嘛,白天的時候腦子容易宕機。
”
季泠轉身整理桌麵,留下一句:“走的時候把門關上,太冷了。
”
季泠給他們安排在了相鄰的房間,走過去要有一會兒。
夏空時問:“季泠已經開始工作了嗎?你不是說他比我小嗎?”
“他十八歲就畢業了。
”
“十八歲?!”夏空時驚呆,“大學畢業?”
“嗯。
季家是書香世家,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祖輩不是文學家就是教育家,我師兄一開始也想把季泠培養成文學家,偏偏他對文學不感興趣,理科卻好得出奇,十三歲是就被冠以‘化學天才’的頭銜,被國內名校破格錄取。
不過他大學唸了半年,覺得無聊,冇跟任何人商量,退了學就去了法國留學,學了調香的相關專業。
”沈風回說,“回國之後把博士文憑丟在他爸麵前,差點把人氣走半條命。
”
夏空時驚呆了,小說都不敢那麼寫。
“那他的香水是不是都非常昂貴?”
沈風回看了眼那瓶落日熔金般的香水,輕輕一笑,冇有隱瞞:“他十七歲就在業內名揚中外,發行的那些香水基本是以幾千美元起售的。
”
沈風回知道他的顧慮,溫聲說:“因為有名聲加持,加上有人炒作,纔會那麼貴。
他在家調香用的都不是什麼昂貴的材料,送給你你收著就好。
季泠送人香水,就跟請人吃糖一樣平常。
”
夏空時鬆了一口氣。
“你這是什麼香味?”沈風回問。
夏空時晃了晃瓶子,將鎏金與液體混合均勻,往手腕上噴了兩下,遞給沈風回。
“你聞。
”
沈風回一怔,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季泠那些話的影響,他覺得這個舉動不太合適。
可夏空時的神色又是那麼純澈和真誠。
香水才噴出來,隻聞到了清新的柑橘味與微甜的金銀花。
“好聞嗎?”夏空時問。
“好聞,像是剛剝完橘子。
”
夏空時自己也聞了聞,很自然清新的味道,剝完橘子手上留下的果香他還挺喜歡的。
“那我也給你噴一點?”
沈風回從不掃興,他伸出手腕,冰涼的香水灑在他的手腕上,彷彿要穿透麵板融進血液。
“哥。
”夏空時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怎麼了?”沈風回收回手,繼續往前走。
“你跟季泠認識很多年了嗎?”
“我大二的時候拜季先生為師認識的,是挺多年了。
”
“我們認識的時候你大幾?”
沈風回思考得很快,說:“馬上大四了。
”
沈風回認識季泠的時間比認識他早,夏空時說:“感覺你跟季泠的關係很好,他在你麵前什麼都敢說。
”
沈風回察覺到了什麼:“怎麼突然說這個?”
“我就是有點好奇,你也是把他當弟弟來看待的嗎?”
“算是吧。
但他不像你讓人省心。
”
“可是他很厲害啊,才十八歲就博士畢業,而且很知名。
”
出生豪門,天生就在羅馬,自由無束,活的恣意。
沈風回停下腳步,冇有說話,隻是單純地看著夏空時。
夏空時硬著頭皮繼續說:“有這麼一個弟弟,說出去會很威風吧。
”
“你覺得我需要他給我長威風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沈風回本身站的位置就很高了,他和季泠是一個高度的人。
“還是你認為我會覺得你比不上季泠?”
都不是,夏空時搖了搖頭。
沈風回低著頭,垂下眼,目光強勢地將他抓住,彷彿要把他眼裡的一切情緒都解讀明白。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不會,季泠也不會取代你的位置。
這樣說,你能放心一些嗎?”
走到住處了,沈風回一貫地溫和:“不要多想了,早些休息,明早有課。
”
夏空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出這些問題。
他隻知道,他不甘心隻做沈風回的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