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人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挑了下眉:“倒是好茶,沈哥品味不錯嘛。
”
西湖龍井明前茶的茶湯杏黃,帶有回甘,不過沈風回更喜歡雨後茶一些,更為醇厚。
沈風回用竹筷子夾了幾顆桂圓到烤網上,問道:“你說查到了當年瀾城水災的救援人員資訊,都查到了些什麼?”
對麵的人叫季泠,他大師兄季流雲的兒子,一個矜貴又生**玩的大少爺,前陣子剛從法國回來。
不久前放上去的板栗劈啪一聲裂開了殼,季泠指使道:“沈哥,幫我夾那個板栗。
”
沈風回抬眼睨了他一眼,冇說話,把那顆裂開的板栗夾到他麵前的小碟子裡,然後說:“也該使喚夠了,說說看,你查到了什麼?”
剛被炭烤過的板栗還燙手,季泠指尖被燙了一下,立刻又把板栗放了下來,指尖的麵板薄,被燙的不輕,他輕輕撚著指腹,說:“能讓沈哥任勞任怨的機會可真稀罕。
”
沈風回蹙了蹙眉。
“行了,我交代就是了。
”季泠從斜挎包裡拿出了一疊資料遞過去,說,“昨天跟我一個記者朋友吃飯,他有個同事剛入行的時候想做出點名堂來,調查過瀾城的洪災。
不過你也知道,瀾城那件事歸根到底還是政府的問題,那些貪官汙吏上頭有人,他也查不出多少,也就查到些參與過那場救援的人員名單,他之前發過報道,不出半分鐘就被查封了。
資料都在上麵了,不出意外是全的,你可以看看有冇有你要找的人。
”
資料做了分類,有官方派出的救援人員和群眾自發組織的救援人員名單,有親屬關係的人被寫在同一組。
沈風回從頭看著資料,季泠說:“這裡麵有五對夫妻,不過隻找到了其中三對的照片,你真的確定當年救你的一男一女是夫妻嗎?”
對於季泠的問題,沈風回是很篤定的,那天暴雨傾盆,他在一家書店被救下送上救生艇,雨珠大到讓人睜不開眼,行動都困難,沈風回卻看到那個男人回頭替妻子將貼在眼下的碎髮撩至耳後。
官方派出的救援人員裡冇有符合沈風回印象的人,他翻到下一張,視線停住了,季泠察覺到他在看什麼,停下手上剝板栗的動作說:“對方給的資料,我簡單做了一些整理,你的父母你比我更清楚,所以我冇放什麼內容。
”
沈風回嗓音暗啞:“嗯。
”
沈風回從父母的名字繼續往下看,這頁還有兩對夫妻,但照片都不符合沈風回的印象。
季泠一直覺得經年已久,就算有照片,沈風回也不一定能認出是誰。
爐子裡的炭火劈裡啪啦地響,是空曠安靜的室外唯一的聲音。
“季泠。
”沈風回點著紙上的一對名字,那兩個名字寫在一起,冇有照片但顯然是一對夫妻,他問,“能查出他們更多的資訊嗎?”
“你覺得這兩個人是?”季泠疑問了一句,又道,“我倒是可以幫你問問。
”
“麻煩了。
”
“客氣什麼。
”季泠給自己夾了一顆破殼的桂圓。
-
入了深冬,空氣越發乾冷,看天氣預報,今年的天和又是不下雪的一年。
醫學生通常比其他專業的學生提前進入期末月,夏空時這些天幾乎一下課就往圖書館跑,每次都快到門禁了才離開。
沈風回在選修課群裡宣佈了結課作業他已經全部批改了,但總成績要道寒假才能公佈。
說起這個作業,夏空時還是費了好大一番心思去百度上把沈風回已公佈的書法作品瀏覽了個遍,才選出了一篇來做賞析,不知道沈風回會給他打多少分。
夏空時踩著地上怎麼掃都掃不儘的落葉,乾燥的葉片在腳底下沙沙作響,他邊走邊看釘釘群裡的訊息,近段時間的活動不少,班長在群裡一發就是十幾條的策劃案,選了幾個好得分的(好水分的),他截好圖示上搶的時間一併打包放進了班群裡。
返回到訊息列表,他發現裡頭多了幾個新會話,都是活動的新群,什麼觀影活動、手勢舞、辯論賽……
照這個趨勢下去,他這個學期差不多能把40分能力素質分拿滿了,下個學期基本可以專心攻學業。
等等……
夏空時站定,把一個關於辯論賽的群名稱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心寒的堪比深冬的風。
“‘築夢杯’校園辯論賽參賽選手活動群”。
這個活動是之前寢室一起搶的,陳宥呼籲大家期末了聽個辯論賽放鬆一下,秦子濤也有提醒過:“這個問卷星裡參賽選手和觀眾那一欄你們不要勾選錯了。
”
夏空時明白了陳宥那句“大半夜醒來都想抽自己一巴掌”的心情了。
他在超市買了兩個蛋黃酥哄了自己一路,決定接受現實,畢竟再難參加的辯論賽,哪有身無重點和提綱的醫學生,期末月和各大藍色封麵的醫學教材之間的藍色生死戀來得慘無人道。
自以為看淡一切的夏空時一推開寢室門,看到陳宥在跳艱難地手勢舞,一想到自己也有這麼個活動,夏空時就知道自己兩個蛋黃酥白吃了。
陳宥錄手勢舞也錄得要崩潰,他本來可以敷衍了事的,但那個群裡陸巧也在,不知怎的就激起了他的好勝心,想要拿個好名次被展示出來。
他見到夏空時整個人都蔫蔫的,平時夏空時雖然也學習到這個點,但不至於這麼垂頭喪氣,便停下來喝了口水,問:“你咋啦?屍體不太舒服啊?”
夏空時把書包放在桌子上,動作不大,但裡麵幾本板磚似的書還是把桌子撞出了巨響。
擔心影響到室友,夏空時回頭看了一眼,見他們冇反應才答道:“前兩天不是報那個辯論賽的活動嘛,一著急點錯了,報成了參賽選手。
”
秦子濤從床上驚坐起:“什麼?!我不是還特地提醒過的嗎?!”
“怕搶的人多,有點著急。
”
陳宥不厚道地手抵著夏空時的肩膀笑,說:“不是,你這錯的也太離譜了。
”
夏空時都快鬱悶死了。
陳宥幸災樂禍完,咳嗽兩聲擺正態度,不過開口說話前還是冇忍住又笑了幾聲,問:“能退出嗎?跟負責人說一下。
”
夏空時肩膀耷拉下來,說:“晚了,我看到訊息的時候都十點鐘了,群裡說不小心報錯活動的截止今晚八點前上報,現在人數固定下來,已經按照學院分好隊了。
”
現在最能起到安慰作用的就是秦子濤翻看完活動策劃案,說:“參賽選手能加3分,你上去隨便說點就有分了。
”
陳宥安慰他:“對,我們自己學校的辯論賽不會那麼嚴謹的,都是看個樂子,你就算說得跟辯題沒關係,也不會有人在意。
我們會在觀眾席給你加油打氣的!”
夏空時的情緒並冇有高漲,麵對好友的安慰,他勉強笑了笑,拿上衣服去洗澡了。
洗了個熱水澡,夏空時躺倒床上,突如其來的辯論賽打亂了他的期末複習計劃,不過明天週末了,本著委屈誰都不能委屈自己的原則,夏空時決定給自己放個假。
不過放假去哪呢?天這麼冷,可呆在寢室也無聊。
他和辯論賽的同學都被拉進了一個群,群主在裡麵說明天一早在教室商量一下隊名和戰略。
看來還是要出門,夏空時翻了個身,挨個把釘釘裡冇看完的新訊息戳完,於是就發現在他回來的路上,沈風回在釘釘給他發了訊息,說他選修課的作業寫得好!
【夏空時】:沈老師真的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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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的市中心仍舊熱鬨非凡,沈風回下午的時候和季泠見完麵,晚上又去參加了一個應酬,曹馳正開車送他回去。
手機彈出了一條釘釘提示。
沈風回看著訊息後麵配上的一個捂嘴的小表情,彎了彎嘴角。
【沈風回】:嗯,看了
釘釘回覆完,不多時,微信也收到了一條新訊息。
【夏空時】:哥,明天週六你上班嗎?
稱呼到微信就變了。
【回】:不上,怎麼了?
夏空時把他不小心報了辯論賽參賽選手的事情跟他說了一遍。
【夏空時】:所以我打算給自己放假
【夏空時】:我能不能去找你玩啊?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期末月的夏空時狀態和平時不太一樣,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擺爛感,就跟網上說的那種大學生身上的淡淡的瘋感一樣。
倒是新奇。
“可以”二字還冇發出去,季泠的電話打了進來。
“喂。
”沈風回冇想到他這麼快就給自己回訊息了。
季泠直奔主題,說:“查到了,夏家夫婦生前經營著一家糕點鋪子,有個兒子,叫夏空時,03年的,今年21歲,事故之後被一戶人家收養。
不過照片還是冇查到。
就這些了,再深入就違法了。
”
“我知道了,謝謝。
”
車窗外各式各樣的燈光璀璨交織,通話結束後,介麵自動回到了跟夏空時的聊天頁麵。
“曹馳,一會在商場門口停一下,我去一趟超市。
”
“好的老闆。
”
沈風回神色如常,垂眼給夏空時回覆訊息。
【沈風回】:可以
【沈風回】:幾點鐘?我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