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 章 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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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6日，上午9點，永安縣召開全縣領導乾部大會，專題部署“八項規定”相關工作。
台上坐的是四大班子一把手，以及縣委常委。副縣長和人大、政協副職在台下第一排。
會上，縣紀委書記歐陽修遠對全縣落實“八項規定”做了具體的部署，他要求各鄉鎮、各部門積極行動，貫徹規定，落實任務，以實際行動轉變作風，讓從簡節約、務實高效的社會新風撲麵而來。
縣委書記張穩要求，必須以“踏石留印、抓鐵有痕”的勁頭，規範公務接待，遏製“**之味、乖戾之氣、愚昧之態、諂諛之風”，讓公務接待告彆奢華，“迴歸”簡約。
他強調，喊破嗓子不如做出表率，縣委常委帶頭遵守執行，讓各方監督，才能贏得人民群眾的信賴和滿意。
縣長師博文強調，全縣上下必須反對特權思想和特權現象，狠刹公款送禮、公款吃喝、公款旅遊、奢侈浪費等不正之風，刹住過去被認為不可能刹住的歪風，糾治多年未除的頑瘴痼疾，讓黨風政風和社會風氣為之一新。
張誌霖看著《永安縣八項規定落實方案》，最大的感受就是要對“三公經費” 和公車私用進行嚴格管控，尤其是招待費，明年肯定不敢再上百萬，以後“走賬”就不太好辦了。
槍打出頭鳥，《規定》出台後，嚴查兩年是必然的，不能因為這些小事影響到前程。回去後一定要把今年的賬好好看看，明年的財務管理也必須規範。
散會後，張誌霖徑直回到辦公室，打算看一會檔案。
按慣例，上級下發的檔案，會根據領導乾部的級彆抄送；各部門的重點工作推進情況，也需按程式抄報給縣級領導。所以，看檔案是領導乾部必不可少的工作環節，既能精準把握大政方針的核心要義，又能清晰瞭解上級的支援導向，進而讓後續工作的開展更具針對性和實效性。
中午十一點多，招商局副局長崔鵬飛的身影便撞開了辦公室門，額角還帶著急出來的薄汗，聲音裡裹著壓抑不住的亢奮：“張縣長，縣委那邊徹底炸鍋了！紀委的人剛到，公安局也調了人過去！”
張誌霖聞言眉峰微挑，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頓，饒有興致地問道：“怎麼回事？上訪戶？”
崔鵬飛興沖沖地講道：“一名乾部提拔受挫，憋著勁收集了張書記兩年的材料，足足一百多頁！聽說工程專案、人事提拔、吃喝應酬，連男女關係的把柄都在裡麵，還配了不少照片當佐證。”
他嚥了口唾沫，語氣愈發緊張：“剛纔那名直接闖進張穩辦公室對峙，鬨了好一陣子，現在人已經被公安帶走了。”
好傢夥！張誌霖心裡暗讚：真猛士也！不過不利於團結話不說，他隻能躲在一旁看哈哈笑。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勁。尋常乾部受挫，最多私下抱怨幾句，哪敢如此破釜沉舟？這背後若是冇人撐腰，誰有膽子拿自己的前程甚至身家性命去賭？
難道是有人藉機生事，要向張穩正麵發起衝擊了？
若是這樣，那這齣戲恐怕纔剛開場，後續少不了還有更厲害的後手。
他望著窗外縣委大樓的方向，張書記這一年來麻煩不斷，經常焦頭爛額，有點流年不利的感覺，不知他會如何化解這場危機。
永安的頑瘴痼疾是該有人站出來衝擊一下了，這樣的人多了，領導乾部行事就不會那麼肆無忌憚。
說到底，永安這地方積弊已久，是該有這樣敢 “捅馬蜂窩” 的人站出來衝擊一下。這樣的人多了，永安的領導乾部行事纔不會那般肆無忌憚，總得顧忌著頭頂的規矩、腳下的底線和群眾的監督。
下午三點，張誌霖回到回水灣。
剛進辦公室，曹村的村支書就“闖”了進來。他臉紅脖子粗，氣勢洶洶地說：“張書記，我來找你評理，謝萬源憑什麼無緣無故的讓我辭職？我老漢為曹村辛辛苦苦乾了快三十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不是‘日踏’人嗎？傳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看到他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張誌霖起身倒了杯水，遞給他說：“曹支書，先喝口水，把氣順順，有話咱慢慢說。”
“慢不了！” 老支書把水杯往桌上一墩，水花濺出幾滴，“張書記，平心而論，你當回水灣黨委書記後，我夠支援你的工作了吧？佈置下來的工作哪項我冇完成？不能這樣糟蹋人吧？”
張誌霖依舊心平氣和：“上級有規定，村支書的年齡要求在18週歲至60週歲之間，您今年都 63 了，是時候歇下來享享清福了。”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老支書脖子一梗，“全縣超齡的村支書多了去了，你當我不知道政策？對經驗豐富、能力出眾的村支書，就算超了齡，但仍能勝任工作，可以放寬年齡！”
既然說不通，張誌霖便不跟他廢話，直接拿出今天開會的檔案，說道：“曹支書，我給你傳達一下縣裡的會議精神：從今天開始，全國上下執行‘八項規定’，要嚴查‘三公經費’。我想問一句，曹村這三十年的‘爛賬’能不能經得起查？老百姓有冇有怨言？縣紀委的人，過了元旦就下來了！”
“啊這……” 老支書剛纔那股子囂張氣焰像被針紮的氣球，“噗” 地癟了下去。恐慌順著後頸爬上來，誰的屁股能真正乾淨？真要是查出點什麼，不單是丟人現眼，怕是連回村都得讓人戳斷脊梁骨。
張誌霖繼續說道：“作為鄉鎮書記，我不想把誰送進監獄。念在你當了三十年村支書，冇有功勞也有苦勞，讓你退下來其實是在保護你！老支書，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呀！”
“我…… 我……” 老支書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句整話。
張誌霖輕輕歎了口氣：“哎，去寫份辭職報告吧。縣紀委那邊，我先替你想想辦法。但如果問題太大，我就無能為力了！”
老支書僵在沙發上，剛纔的火氣早散得冇影了，隻剩下滿心的惶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
……
利用三天時間，張誌霖馬不停蹄地走訪了張村、後莊村等六個村。
他放下架子、沉下身子，以拉家常的方式與村民促膝談心，循著“致富能人”的故事足跡，遍訪各村有思路、有乾勁的能人。
同時，結合鎮長李曉明、人大主任梅詩揚等人的推薦意見，經過綜合考量，初步敲定了六個村的村支書人選。這些人選在村裡威望高、口碑好，是群眾打心底裡認可的 “領頭羊”。
12月31日，2012年的最後一天，張曉飛在榨油廠親自動手，特意挑了最上乘的原料，經過除雜、調製生香、壓榨分離等操作後，金黃色的葵花籽油源源不斷地流出來，飄散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下午三點，張誌霖的身影出現在榨油廠門口，剛進門便朗聲問道：“張總，油都備妥了？”
張曉飛聞聲快步迎出來，笑意盈盈地應道：“書記，放心吧，20桶‘香油脂’已經分裝好了，保質保量。我敢誇海口，就這品質，十裡八鄉再找不出第二家。”
張誌霖跟著他走進庫房，目光掠過整齊碼放的油桶，卻輕輕搖了搖頭：“老話講佛靠金裝、人靠衣裝，你這油的品質冇話說，就是包裝差了點意思。你琢磨琢磨，買你這油的，不少是要當禮品送人的吧？我給個建議，定製一批看著乾淨古樸、又顯檔次的油桶。還有，現在這桶倒油時總容易灑出來，這問題也得想法子解決。”
張曉飛聞言歎了口氣：“書記，您說的這些問題我不是冇察覺，可實在抽不開身啊。再說了，好包裝肯定得加錢，成本上去了，我怕大夥罵我黑心！”
張誌霖笑著擺了擺手：“這有何難？搞兩種包裝就是了。一種就是現在這樣的，另一種精緻講究的方便送禮，讓客戶自己選，不就冇怨言了？真想把產品往高階做，包裝這塊可不能將就！”
“行，書記說的在理，等這段時間忙過去，我去城裡找人設計新油桶！”張曉飛茅塞頓開，連忙應道。
兩人又閒聊了一會村裡發展產業的事，一旁的牛鵬早已手腳麻利地把 20 桶 “香油脂” 往車後座和後備箱裡裝妥。
三點半左右，和張曉飛道彆後，張誌霖載著滿車醇香，驅車直奔燕城而去。
車窗外歲末的蕭瑟景緻 —— 光禿禿的白楊樹、結著薄冰的田埂、屋頂覆著殘雪的農舍，都漸漸縮成後視鏡裡的小點。
還是那句話，關係在於走動，情誼在於互動，機會在於主動。每逢節假日，張誌霖雷打不動的去看望老師楊正堯，自然也少不了俞東昇司長和財政部的同事。至於張升局長，也得厚著臉皮試一試，即便被拒之門外，也冇啥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