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 章 書記的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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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張誌霖走進縣委書記張穩辦公室，臉上依舊保持著往日的恭敬，語氣凝重道：“張書記，關於回水灣移民搬遷安置專案，目前發現了幾處嚴重的質量問題，我來彙報一下具體情況。”
張穩的臉沉得像塊浸了水的青石，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喉間隻冷冷擠出兩個字：“說吧。”
張誌霖像是冇察覺這股低氣壓，順勢遞過一份檔案：“您先過目，這是省建築工程質量檢測中心出具的‘檢測報告’。”
張穩接過來，指尖在紙頁上劃過，看似漫不經心地翻著，實則每一個字都冇漏過。
“書記，昨天下午有60多名‘移民群眾’來鎮政府上訪，他們打著橫幅，拿著材料和照片，列舉了移民搬遷安置專案7處嚴重的安全隱患，包括：牆體連線處有明顯裂縫，墊層混凝土的標號明顯不足，3 號樓地基回填土的夯實度也遠未達標等。
為了穩控上訪群眾，我特意請了省建築工程質量檢測中心，現場進行檢測，並查閱了施工方的資質和合同。
最終的結果是：工程存在偷工減料現象，有明顯的七處安全隱患，並且工程經層層轉包後，目前進場施工的隊伍已經是四包、五包……”
“四包、五包？” 張穩猛地抬眼，指節叩了叩桌麵，“覈實清楚了？”
“千真萬確。” 張誌霖語氣篤定，“現在帶隊的工頭叫黃雄，活兒是從明遠公司手裡接的。可他自己又把工程拆成了四五塊，包給了一群連合同都冇有的小包工頭，這幫人連最基本的資質都湊不齊。” 他皺著眉，語氣裡添了幾分無奈，“這已經嚴重違反了《合同法》和《建築法》，說白了，他們要是不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百分之百是去乾賠本的買賣！”
“這群王八蛋！” 張穩猛地一拍辦公桌，茶杯蓋被震得哐當作響，“一個個都成了鑽空子的二道販子！”
張誌霖趁熱打鐵，語氣裡帶著幾分迫不得已：“書記，我找第三方檢測機構，也是無奈之舉。您看看檢測報告群眾訴求那塊，當時好幾十名上訪戶，打著橫幅，嚷嚷著要進京上訪。如果我不給個明確的答覆，根本壓不住上訪戶，畢竟他們將要住的房子已經成了危房，不達目的根本不會罷休……”
張穩手指翻飛，迅速翻到附頁的照片。當那些開裂的牆體、鬆散的地基映入眼簾時，他隻覺得後頸一陣發涼，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
照片裡的橫幅字字刺眼：“層層轉包移花接木，惠民工程變危房，誰在吸百姓血？”“維護移民權益，嚴查官官相護，誓要赴京上訪！”
這種橫幅敢讓拿到燕城去？那不得要了自己的老命！
於是，他看向張誌霖的眼神稍稍緩和了些，但語氣依舊硬邦邦：“一定要把事情處理好，決不能讓他們赴省、進京上訪，連市裡都不準去！”
“書記，我儘力！”
“不是儘力，是必須！” 張穩猛地加重語氣，眼神像淬了冰，“要是有一個人越級上訪，你這個鄉鎮書記就彆乾了，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這話重得像塊石頭砸在張誌霖心上，讓他臉上一陣發燙，當場有些反應不過來，從小到大還冇人對他說過這麼重的話。
隻要是人，就會有逆反心理，張誌霖稍一思忖，回道：“書記，事出有因，移民群眾看到自己將要住的房子存在明顯的安全隱患，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想要治本，就要把問題徹底解決。我的意見是趁現在還處於建設初期，不如推倒重建，損失由市一建承擔。由於出現質量問題，違反合同法，我還考慮要終止和市一建的合同！”
張穩卻直接擺手：“合同不能終止！你對問題比較清楚，難道除了重建，就冇有補救的措施了？”
張誌霖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書記，七處質量問題都拍了照片，並進行了專業的檢測，報告上都有，這樣的房子恐怕冇人敢住，如果繼續建設下去，畢竟會引發更嚴重的事態，赴省、進京訪是必然的！”
張穩再次低頭翻看報告，照片上的裂縫像一道道猙獰的傷口，刺得他眼睛生疼，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軟了些：“誌霖，那就按照你的意思，返工吧！你馬上回去處理此事，絕對不能出現群體上訪事件！”
他心裡盤算的是，當務之急是先渡過眼前的難關，至於企業的損失，到時候隨便找個由頭，增加點工程量，還怕補不回來？辦法多的是。
聽到這話，張誌霖心裡一喜，總算達到目的了。他忽然想起王茂偉的提醒，話鋒一轉：“書記，還有件事要跟您彙報 —— 這兩天總有些陌生人在安置專案附近鬼鬼祟祟地拍照，形跡很可疑……”
張穩瞬間怒了，罵道：“這群狗日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成天就想興風作浪。老虎不發威，真當老子是病貓？誌霖，對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一定要嚴防死守！”
“您放心，” 張誌霖立刻表態，語氣堅決，“我已安排鎮乾部和派出所警力，在問題解決前對工地實施嚴格管控，絕不讓彆有用心的人藉機抹黑鎮黨委政府。同時我們也在密切關注輿情，一旦出現負麵訊息，立刻處置，儘量不給縣委‘添麻煩’！”
這話算是說到了張穩的心坎裡。他近期聽了太多風涼話，此刻難得露出些欣慰：“很好，乾工作就是要樹立大局觀和全域性意識。但現在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亂，遇到問題就想落井下石。”
隨即，他話鋒忽然一轉，“對了，縣長最近跟你說過什麼冇有？”
張誌霖心裡“咯噔”一下，馬上露出一副誠懇的模樣：“書記，我是掛職乾部，跟您說實話，隻好把回水灣的工作乾好，把農民的收入提上來。至於其它事情，我不想摻和，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說、不利於團結的事不做、不利於團結的行為堅決避免！”
“哎，你能有這覺悟，我很欣慰。” 張穩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有些人眼盲心瞎，不明白一個道理：互相補台，好戲連台；互相拆台，一起垮台！你回去妥善處理好問題，最近不要給縣委添亂。放心吧，天塌不了，我會支援你的工作！”
張誌霖順勢提出：“書記，還有兩件小事得跟您請示。”
張穩微微頷首：“你說吧！”
“一是回水灣空缺兩位黨委委員，我想內部調整一下。”
“哦，張娟調回市教育局的事我知道了。” 張穩不以為意地擺擺手，“你跟組織部對接，把人選報上來就行。” 這種不重要的鄉鎮副科級調整，他向來懶得過問。
“多謝書記支援！” 張誌霖趁熱打鐵道，“還有就是年終考覈的事 —— 今年回水灣乾了不少工作，同誌們乾勁都很足，我想厚著臉皮跟書記要個年終考覈的第一名。您說我好歹是副縣長，要是被其他鄉鎮比下去，傳出去不僅我臉上無光，怕是也會讓您冇麵子不是？””
聽到這話，張穩難得的笑了笑，說道：“回水灣今年的工作確實很有起色，你說的有一定道理，我考慮一下吧！哦，對了，你那個工業園區專案跑的怎麼樣了？”
“省發改委和工信廳的四個處室基本都打通了關節，就等最終結果。” 張誌霖連忙彙報，“我打算下週再去趟省裡，專程拜訪幾位處長，爭取‘落袋為安’。”
“不錯，乾工作就得有這股韌勁。” 張穩點頭讚許，“專案有了眉目，第一時間向我彙報。”
“好的書記，那我先不打擾了，有問題我隨時向您彙。” 張誌霖起身告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 今天這趟，總算冇白來。
……
走到院子裡，抬眼望向這座牽動著永安縣數十萬生民柴米油鹽的權力中樞，張誌霖心中湧起無限感慨。
紅牆高聳的辦公樓裡，不知深鎖著多少見不得光的陰私算計。那些盤根錯節的黑色利益鏈條，像無數條貪婪的毒蛇，纏繞著權力的枝乾，而匍匐在鏈條上的蛀蟲，早已將公權啃噬得千瘡百孔。“貓膩” 二字遠不足概括此間齷齪 —— 幾乎每個角落都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銅臭，連窗欞縫隙裡都能嗅到權錢交易的腐味。
腳下的每一塊青磚、牆上的每一片瓷磚，彷彿都浸透了經年累月的蠅營狗苟。在這無聲的權力棋盤上，日日上演著冇有刀光劍影卻更顯殘酷的廝殺，人人都在為私慾博弈，無人真正抬頭望向民生疾苦。
指望這群人來盤活永安縣的發展？簡直是癡人說夢，無異於 “靠屁吹火”。想要徹底撕破舊局、換得新生，難啊，難如登天！
看了看時間，已經下班了，張誌霖給招商局副局長崔鵬飛打了個電話，叫他出來吃飯，順便瞭解一下縣裡的局勢。接觸久了，感覺此人是個“萬花筒”，對於各種小道訊息門清。